第28章 真來了你又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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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鄭寶珠臉色陡變。

  以前她還能大咧咧地說出「子不語怪力亂神」,現在卻是徹底慌了神。

  沈元稍稍斂眉,溫聲安撫:「居士莫慌,貧道先去問一問,過後再為你解惑。」

  「問誰?這道觀不是只有道長你一個人嗎?」

  沈元笑而不語,只道:「居士稍待。」說罷,稽首一禮,飄飄然進了後院。

  「誒?道長……」

  鄭寶珠盯著他的背影,不禁滿心疑惑,忍不住在背後輕喚一聲。

  忽地想到沈元身上那頗多神異之事,旋即又閉了嘴,尋了一處坐下,焦急等待著。

  胡大姐居後一步,舔了舔前爪,又看了鄭寶珠一眼,這才邁著優雅的步子,慢悠悠跟上道人。

  而院子裡,胡小妹正和羚牛對戰。

  只見狐狸從樹梢借勢一跳,黑光浮掠,似一支離弦之箭,眨眼間便到了羚牛身前,而後迅捷出手,對著它的腦袋就是一爪子。

  道人見了,不禁也嘆,這胡小妹真不愧為戰狐後代,只看那爪縫間溢出來的寒光,怕是鋼板都能將之抓穿。

  可就是這樣迅猛無雙的一爪,落在羚牛身上,卻似撓癢一般,只將它頭頂毛髮抓亂。

  羚牛仗著自己無堅不摧的身軀,每次都以不變應萬變,生生硬接,似是篤定對方無法破掉自己的防禦。

  待到胡小妹舊力用盡,新力未生之際,羚牛腦袋方才一個上挑。

  這一挑,看似沒有用力,實際十分兇險,頭頂尖銳的牛角,竟像是要刺破胡小妹的肚皮。

  胡小妹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爪子往牛角上一抓,「啪」的一聲,已借力飛到樹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面的羚牛。

  羚牛爬不了樹,只能在下面干看著。可無論它如何暴躁嚎叫,點頭邀請,胡小妹始終不為所動。

  等羚牛叫的累了,會自己收起戰意,慢悠悠俯首吃草。而這時胡小妹才會跳下樹梢,和羚牛玩做一團。

  這幾天,這樣的戰鬥已經發生不知多少次,道人早已見怪不怪。

  它們也不真打,常常都是點到為止。

  道爺也沒想到,胡小妹和羚牛關係居士能處的這麼好。

  「道爺!」

  胡小妹看見沈元,十分清脆地叫了一聲。

  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們之間已經漸漸熟稔,胡小妹也不再像一開始那麼怕道人了。

  而且因為祖師爺所下禁制,潛移默化之下,現在兩隻狐狸對道觀已經開始有歸屬感,說起話來也隨意許多。

  「小胡道友,你怎麼又欺負牛兄?」沈元問它。

  胡小妹舌頭伸出來,舔了舔鼻頭,慢悠悠道:「我沒欺負它,是它心裡有氣,需要發泄!」

  沈元歪頭看它:「呵呵,你莫不是仗著牛兄不會說話,故意誆我?」

  「真的!」胡小妹語氣篤定。

  沈元輕哼一聲:「那你說說,它是因為什麼心中有氣?」

  胡小妹嘿嘿一笑,扯著嗓子道:「它覺得道爺給它準備的伙食太難吃了!」

  「不會吧?」

  沈元忍不住看向羚牛,這貨一頓吃一盆,也沒見它胃口不好啊?

  他喊了一聲:「牛兄!」

  羚牛「汪」了一聲,卻是頭也未抬,只不過看它那樣子,並不像是心中有氣的模樣。

  胡小妹腳步輕快地跳到沈元腳邊,仰頭看他:「道人,蠢牛說粥不好喝,它想吃雞!」

  沈元:「……」

  恐怕想吃雞的另有其狐吧?呵呵,剛才他就不該多嘴問那一句!

  「小胡道友,你大概不知道牛兄是食草動物吧?」

  「什麼是食草動物?」胡小妹歪著頭,疑惑不解,「是只能吃草嗎?可我看它還吃了粥,我也餵過它果子呢!」

  「呃……」沈元想了想,道,「你可以理解成它不吃肉就行!」

  「不吃肉?」胡小妹扭頭看向羚牛,目光中帶上憐憫,「連肉都不吃,它活的可真慘!」

  呵,你倆是一個物種嗎?你還可憐上了。


  「那它要怎樣才能吃雞呢?」胡小妹鍥而不捨地問。

  道人溫聲一笑:「是小狐道友想吃雞了?」

  胡小妹舔了舔爪子:「觀里的老鼠已經被我們抓完了。」

  「道友可以去外面覓食啊?」

  胡小妹反問:「道爺不說包吃嗎?」

  「呃……」

  沈元一時無法反駁,他還真說過這話,只是包吃歸包吃,可沒說包吃雞啊!他有幾個子能經這樣造?

  他苦笑一聲:「道友見諒,貧道兩袖清風,實在沒錢!」

  「不,你有錢!」

  「我沒錢!」沈元無奈,「我的銀子都在你姐哪,有錢沒錢你一問便知!」

  「我聞到了,道人……」胡小妹突然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沈元心中一動:「聞到什麼?」

  胡小妹揚起腦袋,朝著半空嗅了嗅,半眯的眼陡然睜開,語氣篤定:「是銀子的味道,道爺,你很快就要有錢了!」

  沈元目瞪口呆:「你還有這本事?」

  道人心中震驚,之前他以為「庚金狐」之類的,只會聞散落到外面的錢財。原本打算拿對方當探寶儀用呢,沒想到居然還能聞出未來財運,不免有些太逆天了吧?

  胡大姐緩步踱上前來,看了胡小妹一眼,眼神中滿是驕傲之色:「這便是庚金狐的本領,能辨財帛之氣,能食金玉之光,它說道爺你要有錢,說明很可能有大生意上門!」

  沈元大喜:「哈哈,借道友吉言,貧道若真賺了大錢,定要請二位道友吃雞,吃大肥雞!」

  胡小妹忙吸了吸嘴裡的口水,出聲補充道:「不過,道爺,你的這道財氣很奇怪,它藏在許多因果之中,能不能把握住,卻要看你自己的抉擇!」

  「呃……」

  沈元無語,合著道爺高興了半天,臨了告訴我是薛丁格的財運,能不能發財,還得先做選擇題是吧?

  他懶得搭理這騙雞吃的狐狸了,想起正事,轉頭看向胡大姐:「道友,你剛才傳音於我,可是認識鄭居士身上所染之邪異?」

  胡大姐點頭,道:「道爺可知,妖與人一樣,欲俢大道,先要正本清源。所清著為何?便是那邪、煞、孽!」

  「何為邪、煞、孽?」

  「邪煞侵外,如蛛網附衣,符籙、金光可降之,撣去便淨。孽者,卻是自種之因,似枝節橫生,沾身便與因果等同,就像一筆爛帳、一塊心病、一團粘在鞋底甩不掉的髒東西,輕易不能消弭。」

  它忽地湊近,瞳孔豎起,語氣也變得飄忽起來:「人類只道妖術駭人,卻不知人心之所欲,由欲毒中長出的冤孽,遠勝世間一切妖邪。除非專修魔道,不然我們一般都是寧招邪煞,不惹孽因。畢竟人道怕欠債,妖道亦怕沾腥,承前負重的道理,我們妖類同樣也懂!」

  沈元聽的渾渾噩噩,卻也明白這個所謂的「孽」當是個極難纏的東西,於是問:「可有解法?」

  狐狸跳到一旁的石台上,嬌笑道:「自剖其根,實償其債,截斷流毒,欲解孽因,無非這幾種方法,不過……若有人身負厚運功德,亦可抵消怨孽。」

  沈元一愣,卻又不解:「不對啊,鄭家家風清正,乃積善人家,怎麼會沾惹到這些東西?」

  狐狸只是嗤笑:「表面上仁義道德,暗地男盜女娼的事,你們人類乾的還少嗎?」

  道人覷他一眼,提醒道:「道友,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說罷,他又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去過鄭家,也和他們接觸過,瞧著並不像是那等表里不一的人家!」

  「那就很可能是從外面沾惹了不乾淨的東西……」狐狸的聲音一頓,忽道,「我想起來了,昨天來的那個男人身上,也有一樣的氣息,只是那味道很淡,會讓狐狸我反感,卻不會不舒服。」

  沈元腦海中似靈光一閃,叫道:「我知道是什麼了!」

  狐狸看向道人,道人卻已經急匆匆朝著前殿而去。

  它想了想,最終沒有選擇跟上去,而且梳理起自己的毛髮。

  忽地,一個黑影落了下來,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隻已經死了的鳥兒。

  胡小妹跳到它身前,將鳥往前推了推:「大姐,這是給你的。」

  胡大姐依舊姿態優雅,看也不看:「我不需要,你自己吃吧!」


  「大姐也開始食草了嗎?我看你吃粥吃的很快樂,連耗子都不怎麼愛吃了。」

  胡大姐看了它一眼,笑道:「你怎麼這樣問?我只是不想再吃生食了!」

  「為什麼?」

  狐狸悠悠一嘆,輕聲道:「因為人不吃生食啊!」

  ……

  鄭寶珠正等的焦急難耐,瞥見道人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道長,可有所獲?」

  沈元點點頭,取出一枚官銀,展示給鄭寶珠看:「居士,不知你在家中,看曾看過這種形制的官銀?」

  鄭寶珠瞧了瞧,搖頭:「這樣大的銀錠,我家怎麼會有!可是銀子有問題?」

  「貧道只是猜測……」沈元皺起眉頭,「說起來,這錢還是莊居士予我的酬銀!」

  「莊平?」鄭寶珠一拍腦袋,懊惱,「他這人只進不出,若論誰有錢,肯定算他一個。哎呀,既是銀子的問題,莫非是因為咱倆收留了翠嫂子?道長,這可怎麼辦啊?我娘和三哥身體都不好,可萬萬惹不得這些邪穢啊!」

  沈元皺著眉頭,心中直覺不是,若是因為收留莊平的妻子,昨日鄭寶珠拿平安符時,怎麼就沒事?

  所以問題定然還是出在這兩天,只是尚未被人察覺。

  「道長,你這能賒帳嗎?我……我想請你下山看一看?」鄭寶珠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沈元啞然失笑,忽地靈光一閃,想到胡小妹的話,暗道:「莫非道人我的財運,是應在了這裡?」

  「道長,可以嗎?」鄭寶珠滿懷期冀地問。

  沈元一笑:「不急,不急,貧道先問一問再說!」

  「又問?」鄭寶珠無語。

  卻見道人拿出一個由牛角製成的䒝杯,來到燃著清香的神台前。

  小事問狐狸,大事問祖師,不得不說,道士這套流程已經十分熟練了。

  「墾請祖師垂賜靈應,弟子沈元誠心發問,這趟下山可能發財?」

  他心中默念,擲下䒝杯,卻見兩片䒝杯滴溜溜地轉,就是不給道人提示。

  神台煙氣也有些紊亂起來,好像祖師指著他訓:道家降妖除魔,匡扶正道,豈可貪念那等阿堵之物?

  鄭寶珠在一旁都看呆了,這轉的,哪是䒝杯啊,分明是陀螺!

  沈元無奈,只得道:「祖師安貧樂道,品德高尚,但咱們是道門,又不是丐幫,住個破觀算什麼事?這次要是賺到錢,弟子肯定第一時間翻新大殿,再不讓祖師受漏雨之苦!」

  「啪嗒!」

  䒝杯落定,果然是聖卦,這就代表著祖師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嘖嘖嘖,餓肚子還怎麼修道?看來祖師並非那等迂腐之輩!」

  沈元默默收起䒝杯,鄭寶珠忙問:「怎麼樣?」

  「走吧!」

  道人也不囉嗦,包袱一卷,就要下山。

  鄭寶珠一愣,這就決定下山了?這麼草率的嗎?

  「道長,等等我!」

  鄭寶珠見沈元已走出殿門,立刻匆忙跟上。

  道人卻在想:上次下山超度,這次下山驅邪,道爺我的業務範圍越來越寬啦!

  ……

  二人下的山來,還未走到鄭家,卻見旁邊的莊家又重新掛上靈幡。

  鄭寶珠瞪大了眼睛:「不會吧,難道莊平死了?」

  她在看熱鬧的人群中掃了一眼,立刻捕捉到了自家老爹,對方臉色十分難看。

  「爹,這又是唱哪一出?」

  鄭仁瞧見自家女兒,又看到道人,連忙恭敬問好。

  二人互相見過禮後,鄭仁才氣憤道:「你翠嫂子得了信,從衙門領回了陳俊的骨灰。他們是姐弟,這些都算情有可原,我也就不說什麼。只我萬沒想到,你翠嫂子竟要在莊家辦法事,他陳俊是沒家嗎?」

  「啊?」鄭寶珠也覺得不可思議,「莊大哥能同意?」

  「你莊大哥人都不知跑哪裡去了,我已派你哥去尋。」鄭仁恨鐵不成鋼道,「往日還道你翠嫂子是個好的,不想辦起事來這般糊塗!」

  他掃了一眼四周,今天來的這些人,怕不都是來看莊家笑話的。


  只可憐他莊大哥一世英名,竟被一無知婦人毀在此處!

  「爹你怎麼不攔著啊?」

  「你還當是你莊大伯在的時候呢,咱們畢竟是兩家,名不正言不順,我怎麼攔?」

  正說著,人群中傳來一陣叫嚷:「王端公來了!」

  就見一身著青袍,手拿銅鏡,頗有氣度的老者緩緩走了過來。

  他一走到莊家,先瞧了眼靈堂布置,點點頭,再轉頭,便注意到了一旁的道長。

  王端公上下打量沈元兩眼,忽地一笑:「這位可是一元觀的沈道長?」

  「居士有禮,貧道沈元!」

  王端公為難道:「上回莊老先生過世,聽聞請的便是道長,卻不知這次為何請了老夫。唉,大家都是同道,老夫並無意同道長爭搶,只是主家當面來請,我這實在不好拒絕。」

  沈元:「……」

  舞到正主前面來了是吧?你好茶啊,你知道嗎?

  沈元心中吐槽,面上卻道:「貧道道行低微,自是不能與居士相比!」

  王端公哈哈一笑,又問:「只我隱隱聽聞,莊老先生死後不寧,時常驚動後人,道長此來,可是為解決這事?」

  道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當然不是!」

  「哦~」王端公點點頭,似是耀武揚威夠了,這才道,「那老夫就先忙去了,不打擾道長!」

  「居士自便即可!」

  王端公大搖大擺走向靈堂。

  陳翠兒則從屋內走出,她面色蠟黃,眼眶紅腫,精神萎靡,顯然這段時間也是飽受精神折磨。

  見到道人,她先是一愣,旋即尷尬,想了想,還是上前解釋道:「道長,這次是我弟橫死,家中諸多不便,就想著簡辦,故而未請道長……」

  道人揮了揮手,道:「居士不必多言,貧道能夠理解,還請節哀,多多保重貴體!」

  陳翠兒抿了抿唇,福身一禮,這便離開了。

  她來到王端公身邊,問:「端公,我聽聞你能招來陰魂,這事是真是假?」

  王端公擺弄東西的手一頓,咳嗽一聲道:「這……這是當然!」

  陳翠兒垂著腦袋,啜泣道:「我弟橫死,如今連屍身都被燒了,還不知魂魄飄蕩在何處,若端公真有這本事,可萬萬要將我弟魂魄召來,使他死後得安!」

  王端公眼角一抽,突然瞥向沈元,哼道:「放著吧,老夫不是那等沽名釣譽之徒,只是這價錢……」

  「價錢好說!」

  王端公臉上露出笑容:「那就請夫人等好吧!」

  兩人一番交談,旁人聽的一清二楚,都有些好奇王端公該怎樣招魂。

  只見他要來陳俊八字,合著早已寫好的符籙一起燒了,又取香灰一斛,混在一起。

  手指虛空畫符,口中念誦出聲,倒還真像模像樣。

  半晌後,才將那灰圍著骨灰盒,細細勻灑成一片。

  有人問:「端公,你這是做甚?」

  王端公高深莫測地一笑:「陰鬼無形,只有藉助外力,旁人才能知曉他是否來過!」

  眾人恍然大悟。

  王端公卻偷瞥了一眼沈元,見他毫無反應,心裡冷笑一聲。

  他自有妙法令香灰留痕,今日便要叫全鎮上下看一看,誰才是真正的高人。

  想到這裡,他做法越發賣力起來,眾人一瞧,似還真有那麼幾分玄妙意味。

  就在這時,屋內忽起一陣陰風,靈台擺好的香燭開始晃動,地上的香灰也被刮的四處飄散……

  王端公後脖一涼,渾身雞皮疙瘩瞬間炸了起來,心中叫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跟以前不一樣?」

  忽聽「嘀嗒」一聲,有什麼東西滴落在肩頭,他隨手一抹,頓時聞到一抹腐臭。

  抬頭一看,一顆鬼頭正懟在他臉前!

  「鬼啊!」

  人群一鬨而散,王端公也似回過神來,「嗷」的一聲,扔下銅錢劍就往外跑。

  結果才跑了幾步,突然被一陣巨力拉住脖領,生生扯了回來。

  道人笑眯眯看著他,說:「你說你,請不來鬼不開心,來了你又不樂意,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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