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工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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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臉變得太快,倒把胡大姐嚇的不輕,它抱著胡小妹,哆哆嗦嗦道:「道……道爺,您在說什麼?小的……小的聽不明白!」

  沈元咳嗽一聲,佯裝正經道:「簡單來說,就是貧道想邀請二位道友加入我這一元觀!」

  「加……加入?」胡大姐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道人,還道對方又想玩什麼花招,不由得怯生生開口,「道爺剛才不是還說勞改嗎?放心吧,我們雖是狐狸,卻也明白信義為何物,既允了道爺,斷不會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嗨,說什麼勞改不勞改的,倒顯得咱們太生份了!」道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將胡大姐一把拉起,認認真真道。

  胡大姐不明所以,畏畏縮縮開口:「可……可我們和道爺才第一次見面啊……」

  道人一噎,又輕咳一聲,頗有些尷尬地嘆氣:「聽過不打不相識嗎?這都是咱們之間的緣分啊!」

  胡大姐莫名想哭,它壓根不想要這樣的緣分,太嚇人了。

  道人這時又提醒:「貧道剛才所言,不知道友可有異議?」

  胡大姐有些自憐自傷:「如今我等皆為道爺手下敗將,能活命已是奢求,自不敢有其他想法……」

  「誒!」道人不贊同了,他反駁道,「咱們一元觀對待同志的一貫方針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二位雖然面臨勞改,但基本的狐權肯定還是能保障的!」

  胡大姐苦笑一聲,旋即沉默。

  道人見此,又打起感情牌:「相信道友也看見了,一元觀荒敗多年,如今殿中只餘一道一牛。奈何牛兒蠢笨,不通世務,貧道欲廣納賢才,若能得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才敢談真正意義上的振興道統啊!」

  胡大姐眼珠一轉,原本瑟縮的尾巴,輕微地掃了掃,顯然在思考道人話中真假。

  「我等法力低微,不知道爺需要咱們做什麼?」胡大姐突然謹慎發問。

  沈元微微一笑,又高深莫測道:「道觀殿宇傾頹,百廢待興,一旦入了道觀,就要為道觀的建設出一份力,自然什麼該做,便去做什麼。哪怕是貧道,亦不能免俗!」

  「這……」胡大姐遲疑了會兒,才鼓起勇氣道:「道爺,我等可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道人瞥了它一眼,無語道:「那你還找貧道討封狐仙?」

  胡大姐自知理虧,又怕道人生氣,忙解釋:「此仙非彼仙,乃屬野狐禪,再說道爺天命在身,便是點化小的成了狐仙,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最多倒霉個一年半載罷了……」

  「呸,合著你還有理了?」道人啐了一口,「而且貧道最討厭倒霉了,一天也不行!」

  「我……我會護著你的!」胡大姐老老實實縮起了脖子,用只有自己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了一句。

  「當然了,貧道乃玄門正宗,不是邪魔歪道,自然比你們更懂匡扶正道的道理,那等傷天害理之事,必不會讓你們做的!」

  胡大姐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損道行,將來總有戰勝妖鬼,救出姥姥的一日。

  若是污了頂上清氣,可就再難成道,萬事皆空了。

  罷罷罷,不過是忍辱負重而已,夫子說勾踐還舔過夫差的腚呢,我就當賣身給道士幾年,又算的了什麼?

  再說了,道人法力高深莫測,那劍劈下來,神魂都似要裂開,有這樣的本事,自也能保下我和小妹,不受那妖鬼的追索。

  它心念急轉,越發覺得加入道觀並不像最初想的那樣可怕,再面對道人時,情緒也穩定了許多。

  只是狐性多變,極愛得寸進尺,胡大姐一見沈元態度變得和藹,立刻起了許多別樣心思,試探道:「道……道爺,這加入道觀和勞改又有什麼不同?」

  沈元目光如炬,洞若觀火,只笑著搖頭:「並無不同!」

  「那……那您還說的那麼煞有介事?」胡大姐氣急,語氣有些沮喪。

  「這不是說出來更好聽嘛!」沈元笑著補充,「就算是囚犯,也要給予必要的尊重!」

  「但是呢……」

  就在胡大姐灰心喪氣的當口,沈元的語氣突然來了個生硬的轉折。

  胡大姐耳朵一張,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稍稍挺直,就聽沈元道:「我也不會讓你們真的當牛做馬,只不過日後殿中那些清理灑掃,迎奉香客之類的,都是你們的活……」

  胡大姐都要笑出聲了,這事兒它會啊,以前在山君府當婢女時天天做,簡直不要太熟悉。


  「……道爺,可我們是狐啊,您能放心讓我們跟人接觸?」

  沈元道:「山中野觀,有些許奇事,又算的什麼?只要你們不吐人言,嚇到香客就行。日後啊,你們便是我一元觀座下靈狐,說不定因為你們,觀中香火還能再次興盛,這……就叫GG效應!」

  道人說了一氣,胡大姐聽的迷迷糊糊,什麼「GG效應」、「工資待遇」、「五險一金」之類的,它壓根不懂,只知道自己換了個洞府當奴婢。

  不過相比起之前命懸一線的恐懼,此時峰迴路轉,得脫大難,它心中瀰漫的空虛,卻比慶幸還要多許多。

  「考慮的怎麼樣?」

  「我……我等願意!」

  狐狸低下腦袋,耳朵往後舒,跟狗似的變成了飛機耳,這和露出肚皮一樣,都是動物臣服的表現。

  這一來一回,恩威並施,總算是打散了對方心中的僥倖。

  沈元心中一喜,他怕就怕這倆狐狸口服心不服,身在曹營心在漢,到時候出工不出力,總不能真殺了了事吧,那不是浪費人才?

  「對了,你說你學過管家,會算帳嗎?」

  胡大姐老實答道:「小狐會打算盤,姥姥教過的!」

  「好好好!」沈元大讚,心說這姥姥也真是個大才,可惜自己不能親見,於是道:「那日後你就是我一元觀的管家了!」

  胡大姐驚了,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結結巴巴道:「道……道爺,您讓我管家?」

  「是啊!」

  「為什麼?」

  「觀里就咱們大小兩三隻,這些俗務你不管誰管?」沈元理所當然道,「再說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點心胸,貧道還是有的!」

  「可我們是狐狸啊!」

  「只要有才能,人與狐又有什麼區別?」

  「道爺……」

  胡大姐心頭一顫,明明之前被喊打喊殺時,它還怕道人怕的要死,只是這短短一句話後,不知為何,它竟然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狐狸沒人那麼多客套,當即代入角色道:「道爺要小的管家,小的自是盡力而為,只不知觀中如今有多少積蓄?」

  道人不慌不忙地比了兩根手指。

  「二百兩?」

  胡大姐沉默地點了點頭,又掃了一眼頹敗的道觀,心說若要修繕,肯定是不夠的,但是慢慢來,花個一年半載建好,應該沒有問題。

  正思忖間,就聽道人緩緩開口:「二十兩!」

  「二……二十兩?」胡大姐都驚了,道人怎麼可以窮成這樣?

  沈元撓了撓頭,面上浮起一抹羞赧:「嗨,所以啊,咱們現在的關鍵任務,還得是搞錢!」

  「怎麼搞?」

  胡大姐憂心忡忡,感覺掉進了大坑。

  它們雖是妖,卻並不通經濟之道,對於如何搞錢,完全沒有頭緒。

  「天機不可泄露!」

  道人隨口應付一句,旋即蹲下身子,心疼地撫摸幾下虛弱不已的胡小妹,轉頭瞪了羚牛一眼:「牛兄,你看你,都不知道下手輕一點!」

  「汪!」

  羚牛無辜地搖了搖耳朵,轉頭去咬磚縫裡鑽出來的一根小草。

  這時,胡大姐似想到什麼,突然道:「道爺,我等如今雖入了一元觀,但有件事,卻要先叫您知曉。」

  「說!」

  胡大姐斟酌片刻,方才開口:「道爺應該知曉,我等是因為逃避妖鬼追殺,才下山的吧?」

  道人點點頭:「你之前已經說過了。」

  胡大姐點點頭,繼續道:「道爺,我觀那妖鬼有些古怪,咱們尋常精怪,無不是食清得露,日日累修,可它卻像一蹴而就,突然就有了強橫道行。

  而且這妖鬼還性情暴虐,陰狠詭譎,並不像山中其他道友那般講究,怕就怕日後不安於室,恐下山作亂。」

  道人心裡頓時一個咯噔,握著木劍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它和你們比,誰的道行高一些?」

  胡大姐無語:「道爺這不是明知故問?」

  道人扯了扯嘴角,又問:「那和我的牛兒比呢?」


  胡大姐乾笑一聲,但還是實話實說:「道爺,您的牛隻是得了奇遇,有些造化,但它依舊獸性難馴,只怕還算不得妖!」

  道人瞥了羚牛一眼,心說看不出你小子這麼遜呢!

  「那為什麼你們打不贏我的牛兒?」

  胡大姐認真科普道:「道爺須知,道行是道行,修為是修為,神通是神通,法力是法力,這些東西是不可以一概而論的。似咱們妖類,甚至還有天敵相剋一說,不是有了道行,就能勝過一般獸類。

  您的牛天生力大,又有吐火神通,除了山君,估計只有熊將軍那等猛獸得道,才能與之硬碰硬。當然,我們若想贏它,其實也簡單,只不過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智慧!」

  沈元恍然大悟,就聽胡大姐有些擔心道:「道爺,那妖鬼酷愛吸食精血,倘若下山,您可會庇護我等?」

  道人沉吟道:「你們入了一元觀,便是道觀的一份子,庇護你等本就是應有之義。而且那妖鬼若真如你所說,就算捨棄你們,一元觀肯定也不能倖免。唇亡齒寒的道理,貧道比你們更懂……」

  當然,他沒說的是,能不能護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胡大姐鬆了一口氣,它因禍得禍,再看道觀時,莫名多了一種歸屬感。甚至還有閒心打量起四周,考慮起哪處可以做窩?

  道人心中卻多了幾分緊迫,想了想,這事絕不能自己一個扛,當即燃起清香,向祖師說起此事。

  祖師都煩死他了,一天天的盡事兒逼,不過依舊降下無邊靈應,回應著道人。

  狐狸就見那三炷清香上的紅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落,好似有人湊在上面吮吸一般。裊裊青煙甚至結成一團,直衝大殿屋頂,又歸於青冥虛空。

  狐狸後背毛都炸了起來,這靈應壓頂的感覺,簡直比直面山君顯形還恐怖。

  不過很快,它就察覺到了不同。

  自己身上因為天道強行變化的神魂暗傷,正在不斷恢復,甚至修為都有了幾絲鬆動的感覺。

  就是自家妹子,此刻也停住痛苦的哼唧,陷入安詳的沉睡。

  「這……這……」

  狐狸還來不及大喜,冥冥中又似有一股力量,向著自己神魂壓來,就像強行戴上緊箍,將其牢牢鎖住。

  它臉色大變,知道這是一元觀祖師手筆,承認了自己是一元觀中的一份子,不僅給了好處,同時也下了禁制——倘若將來自己敢背信棄義,必有無邊災劫加身。

  狐狸欲哭無淚,望著神台上的「天地」二字,心裡最後一點小心思,也瞬間消散了。

  ……

  打工狐正式上崗,它們雷厲風行,第二天就將窩安在了後院那棵桂花樹下。

  自從有了狐狸,觀里的耗子一下都少了不少,甚至因為天性敏捷,連打掃起衛生都不是一般人能比。

  許多以前道人打掃不到的角落,它們三兩下就能給你打掃完畢。

  不到短短三天,整個道觀就已經顯得光潔一新。

  羚牛以前喜歡粘著道人,現在反倒愛往桂花樹下鑽。

  大約是大家都孤寂,有了新夥伴,觀中也有了生氣,一切都在欣欣向好。

  「道觀雖破,但也該開門迎客,不可阻了四方善信的誠心!」

  道人畫了三天的符籙,終於決定短暫開張一天。

  於是結束完早晨的勞作後,他衝著胡大姐道:「道友,勞煩你幫忙看一下大殿,不要讓牛兄跑來搗亂,我去換身衣服再出來。」

  「去吧,道爺,我會看好的!」胡大姐尖細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道人輕輕一笑,轉身去了後院,狐狸則跳到蒲團上,像一塊雕塑般端坐著。

  就在這時,道觀的門被人從外用力推開,狐狸聞聲,扭頭看了過去。

  莊平連做了三天的噩夢,幾乎夜夜無眠,他聽人說是法事沒有做好,擾了先人的安寧,於是一清早就恬不知恥地跑了過來,打算找道人算帳。

  然後他就看見了極其恐怖的一幕——

  破敗的道觀中,光線遮蔽,大殿顯得鬼氣森森。一隻赤紅狐狸端坐殿前,聞聲扭過頭,額前一撮白毛揚動,突然間,它像人一樣露出笑容,瞳中綠光陡然大盛……

  莊平只覺一股涼氣衝到頭頂,差點當場去世!

  「這道人果然是個邪道。」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再不敢提什麼算帳,哆嗦著兩條腿,「嗷」的一聲跑了,似乎生怕那狐狸追過來。

  「怎麼了,剛才有人過來?」

  狐狸沒做聲,只是望著觀外,答非所問道:「道爺,我好像聞到了極其熟悉的味道……」

  「是什麼?」

  狐狸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迷惘。

  道人也隨它目光望去,就看到鄭寶珠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一見面就問:「道長,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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