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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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乃萬靈之長,本就為天地所鍾,雖然有時渺小如蜉蝣,卻生來得天地之全氣,遠非普通精怪之屬可比。

  故而人只一旦踏上修行之路,短短几十年光陰,就能勝過精怪數百年苦修。

  加上如今人道昌盛,人心匯聚,即便一些不修行的大德,也能憑一己之念,將一些妖魔給鎮殺。

  於是在一些精怪眼中,人就成了一種擁有大氣運的生物。

  只要能向人類討得一句口彩,借人氣補足缺弊,就能迅速化形,使修為再度拔高。

  奈何口彩好討,真心難求,精怪討封也不總是一蹴而就。

  有些違心的吉祥話聽著固然好,卻並不能令它們在修為上有所助益。

  漸漸的,就有精怪動起了歪心思,開始搞一些旁門左道。

  尤其是那些天生精通幻術的妖類,更是其中翹楚。

  它們習慣在夜間山林,攔住獨行的人類,用幻術使人入迷,令其在有意無意之間,說出自己想聽的吉祥話。

  而這種討封,因為過於投機取巧,並不被天地所認可,所以消耗的其實是人類本身的氣運。

  倘若只是為了化形,所耗氣運並不多,最多叫被討封的人倒霉個幾年。

  但是天道恆公,那些精怪在化形成功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與人類結下因果。

  人若因此遭難,即便當時不顯,冥冥中也會有惡孽加身。

  時機一到,釀成殺劫,則一切都為時已晚。

  將來要麼被獵人捕獲,要麼被天敵殺死,若是哪天天道圖省事,甚至一道雷霆將其劈死,也不是不可能。

  故而那些討得口彩的精怪,常常會選擇與人類結契,做他們的保家仙,以庇佑其平安度過那段倒霉的歲月,了結了這段因果。

  但也有不講究的精怪,從一開始就奔著邪路上來。

  討封化形還不夠,甚至妄想一步登天,一點也不顧忌對被討口封之人未來的影響。

  所以沈元在聽到狐狸問它是不是仙時,才會如此生氣。

  饒是他一向寬和有度的性子,這一劍劈下去,竟也是毫不留情。

  狐狸大驚失色,拋了骷髏頭便想逃,卻不料還有一道冥冥中的因果之力,用比劍鋒更快的速度,朝著狐狸方向追去。

  原來道人本就身負大運,如今又漸通修行,氣運愈發滔天,含怒出聲時,更是不自覺帶上了自悟的言靈之法。

  一時間,竟似有言出法隨之威。

  天道受其感應,當即降下一道敕封,不過封的不是仙,而是「der」。

  那狐狸剛逃至大殿中央時,後背就已經開始一陣陣的發涼,心臟更是噗噗亂跳。

  獸類靈覺敏銳,雖不清楚身後追來的是什麼,卻也知道不躲要倒大霉。

  當即一個急停,突又向左折返。

  倘若是一般人,此刻恐已叫它逃脫了,可追它的乃是天道,這又如何能躲?

  須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狐狸一個還未化形的精怪,幾乎只是一個須臾,就已被那一道天道之力擊中後心。

  「啊——!!!」

  狐狸發出一聲尖利慘叫,幾乎響徹整座大殿,然後就有一團黑氣從體內生出,將它包裹,隱約間才能讓人瞧見內里的情形。

  「大姐!」

  另一隻狐狸怪叫一聲,原本都已經逃到門口,卻突然停下步子,轉向中間那團黑氣撲去。

  「噗」的一聲,空中好似生出一層無形屏障,狐狸撞了個結實,連犬牙都掉了一顆。

  沈元亦是大驚,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當下定睛瞧去,便見黑氣之中,狐狸的身形開始漸漸融化,然後又似被一張無形大手,迅速捏合成另外一種生物。

  「真……真化形了?」

  道人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主要這聲「der」,它純粹就是個口癖啊!

  他是真沒想過天道會響應,更沒想過狐狸會變成一個「der」。

  再說這「der」到底是什麼,他也不知道啊!那特麼得問東北老哥!

  萬一是個褒義詞,自己不得完蛋?

  「大姐!」


  「大姐!」

  狐狸連撞兩次,依舊不得寸進,反而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發出一陣陣愈加悽厲的哀嚎。

  突地,它似想到什麼,一個扭身,瞳中綠光陡然大盛,旋即四足蹬地,露出尖銳的爪牙,怪叫一聲,就那樣猛得朝沈元撲來。

  它竟是將自家大姐的變化,視作是道人在搞鬼。

  「放開我大姐!」

  那狐狸來勢奇快,身形矯健非常,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沈元身前,旋即高高躍起,利爪便已朝著對方臉上抓去。

  道人自也不會慣著它,木劍橫擋,接著斜斜一劈,就聽一聲「唧唧唧」的痛嚎。

  狐狸整個飛出去老遠,撞在牆上「砰」的一聲,又滑落下來。

  「咦?」

  沈元看了那狐狸一眼,見它四肢癱軟,氣息衰落,卻絲毫沒有暈過去的意思,忽地心中微動——自己無往不利的神劍,這次竟然未能將這狐狸劈暈,真是奇也怪哉!

  「啊——!!!」

  黑氣中,慘嚎聲愈發劇烈,牆邊狐狸的眼角亦有淚珠滾落。

  「大姐!」

  它低低的喚了一聲,心中又悔又痛,咻忽間,眉梢一動,身上散去的力氣,不知何時竟又恢復了過來。

  狐狸不動聲色朝道人方向看去,見對方正一動不動盯著大殿中央,銳爪立時從肉墊中根根彈出,身子也悄悄調節成可以隨時撲擊的狀態。

  只要能將這道人挾持住,一定可以逼他放了自己大姐!

  狐狸心念一動,趁著道人出神的功夫,竟再一次如閃電一般撲來。

  道人只覺眼角黑影一閃,轉頭望去,登時瞪大了眼睛,面露錯愕。

  那狐狸虛弱的時長居然比羚牛短了一大截!

  他甚至能清晰看見對方尖銳利爪划過半空時,閃過的道道寒光!

  勁風襲面,道人明顯閃避不及,倒退兩步,身形一個不穩,直接向後跌去。

  「汪!」

  就在這時,大殿竟又憑空響起一陣高亢的嘯叫,接著便有一道灼熱氣息,如江河決堤一般,向著這邊湧來。

  道人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狐狸就已經摔落在地,一動不動,竟是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一聲。

  再低頭一瞧,對方左側油亮的皮毛上,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蜷曲一片,發出陣陣糊味。

  沈元不用猜,便知是誰救了自己。

  轉頭望去,果見羚牛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趴伏在地,一副虛弱的模樣!

  「好牛兄!」沈元眼睛一亮,忍不住誇了一句。

  「汪!」

  牛兒動了動耳朵,回應的聲音有氣無力。

  恰在這時,大殿中間那團黑氣也是悄然散去,一隻狐狸砰的跌落在地,氣息奄奄。

  想來天道也覺得這「der」太過抽象,變了半天變不出來,乾脆又將狐狸恢復原狀。

  只是這一來一回,它都要經受一次挫骨削皮之痛。

  鬧到最後,雖然還是原樣,卻也已經元氣大傷,再無任何反抗之力了。

  沈元眉毛一挑,手持木劍,先將兩隻狐狸各劈了一刀,這才拎起腳邊狐狸的後脖頸,將之扔到它大姐身邊。

  道人尋了把椅子,大馬金刀端坐在兩隻狐狸身前,眼神如刀似劍,在它們身上掃來掃去,駭地兩頭畜牲瑟瑟發抖,卻是連聲都不敢出。

  「沒死吧?沒死就起來回話!」沈元淡淡開口,目光掃向狐狸大姐。

  這是一隻赤黑相間的狐狸,體型修長健美,額前點綴著一撮白毛,似是頗有靈韻。

  只不過因為被強行變化了兩次,神氣大減,渾身毛色有些晦暗。

  相比之下,另一隻狐狸就長的就有些磕磣了,毛色駁雜不說,還是個短身,一點也看不出屬於狐狸的狡猾。

  「道爺饒命,道爺饒命!」

  那狐狸大姐聽到沈元問話,竟學著人的模樣,趴地磕起頭來,長長的狐嘴裡,發出尖細的聲音,怎麼瞧怎麼詭異。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道爺,如今已經領教了道爺的神通,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元冷笑一聲,只任它磕頭,半晌才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狐答道:「小的叫胡大姐!」說完,又轉向另一邊的狐狸,「這是我妹子,名叫胡小妹。」

  名字取得倒是省事!

  沈元吐槽一句,忽地輕哼一聲,掀起眼皮,淡淡問道:「說說吧,今晚怎麼回事?為何要闖我宮觀?」

  胡大姐聞聲一顫,不敢直視道人,只得低下腦袋,期期艾艾道:「道爺容稟,小的本是這臨泉山中土狐,十年前開了靈智,此後日夜勤修,卻始終化形不成,心急之下,才失了分寸,想找人求一道口封……」

  道人冷笑:「本事不大,心卻不小,你那是討口封嗎?你那是想害道人的性命!」

  胡大姐立時面露驚慌,伏地頓首,哀泣道:「道爺饒命,小的只是一時貪心,如今已經吃了教訓,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問你,你們是何時找上道人我的?」沈元冷冷掃了它兩眼,又道,「還有,我家牛兒今日身體不適,可也是你們故意為之?」

  胡大姐立時顫巍巍出聲:「回稟道爺,小的和妹子是四天前下山,來到道觀附近,原是想尋個庇佑,不知怎麼的,被您那牛嗅到氣味,日日刨我等的洞府。小的無奈之下,便餵它吃了些月草……」

  「月草是什麼?」道人好奇。

  胡大姐答道:「好叫道爺知曉,月草乃我狐族特有的草藥,只因這世上狐類眾多,似咱門雜狐一脈,天生氣息駁雜,若要增長修為,便需拜月修行,而只有食用月草,才能接引天上太陰之氣下降……」

  沈元眉頭一蹙:「倘若不是狐族,吃了月草會怎樣?」

  「月草含有至純陰氣,本身就十分契合妖族,吃了月草相當於人類吃了大補之物……只是其他妖類,遠不如我狐族煉化的快。」頓了頓,胡大姐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故而我等從來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傷害道爺您的牛,只是多餵了些月草,好叫它花些時日消化,不要老是來尋我等的麻煩罷了。」

  道人看了一眼羚牛,轉而問道:「你剛才說下山尋庇護,這又為什麼?」

  胡大姐道:「道爺有所不知,這臨泉山上,前段時候來了一隻妖鬼,修為高深莫測,已吃了我們不少同道,連山君都被打傷。似我等這種為化形的小妖,根本不是它的對手,為了活命,只能逃往山下。」

  「剛好我們曾經聽山君說過,山下有座道觀,似乎頗有靈應,連它都靠近不得,這才尋了過來……」

  沈元神色不變:「既是來尋庇護,那怎麼又打上道人我的主意?」

  胡大姐聞言,卻突地哀聲哭了起來:「那日妖鬼殺來,姥姥也受了重傷,是借了塗山法隱匿了山門,才堪堪保住性命。我和妹妹逃難下山後,原是想討個口封,化了人形,躲進鎮上,借人道之氣庇佑。料想那妖鬼就算再厲害,也絕不敢在人間大開殺戒。」

  「只是昨日,我等忽見道觀之上,似有風雲際會,此乃蛟龍得水、鳳鳴朝陽之相,興則必有潛龍將出。而這樣的人物,無一不身負世間大運,有敕令封神之能。小的這才臨時起意,想討個狐仙做做,好回去將姥姥給救出來……」

  沈元沉默片刻,忽地冷冷出聲:「那你可曾想過,倘若掠運過甚,道人我將是怎樣的後果?」

  胡大姐不覺垂下腦袋,淚如雨下,道:「原是我想的太過簡單,似道爺您這樣的人物,本就是天地寵兒,遠非我等賤類可以肖想算計。此事我亦無話可說,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沈元眉毛一挑。

  胡大姐頓首再拜:「此事皆是我一狐的主意,只我這妹子懵懂無知,也是被我強拉過來,小的固然死不足惜,但還請道爺憐它修行不易,能夠放它一馬。」

  「哇……大姐!大姐!」

  它話音剛落,旁邊的胡小妹突然醒轉過來,開始放聲大哭。

  「小妹!」

  胡大姐連忙上前,伏在胡小妹身上,身軀抖得厲害,卻還是死死將其護住。

  道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深知狐性奸詐的他,自也不會相信這一面之詞,於是他道:「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胡大姐的猛地抬頭,眼睛陡然亮起。

  卻見沈元唇角一彎,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胡大姐一顆心隨他話語七上八下,這會兒又一下子狠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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