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看你像個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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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元沒料到這「驅蟲符」還真有效,轉頭望向已經燃了一半的清香,忙稽首行了一個大禮,恭敬道:「多謝祖師垂賜靈應,弟子沈元拜謝!」

  說著,竟又拿出新的黃紙,叫道:「祖師先別急著走,弟子還想畫一下這平安符,那才是咱們道觀未來的主力產品!」

  沈元有點後悔了,早知道祖師爺真肯手把手地教他,高低也得先來兩張難一些的符籙。

  現在白白浪費了名師親臨指導的機會,結果就畫了一張「驅蟲符」,頂屁用?

  他可不覺得臨泉鎮上的人會願意在這種雜符上消費。

  有那個閒錢買點艾草熏熏他不香嗎?

  孰料道人話音才落,大殿忽地又颳起一陣怪風。

  和當初那種清風拂面的感覺不同,這風明顯有點「氣急敗壞」的味道在裡面。

  得,沈元明白祖師這是拒絕了自己的請求。

  也是,都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祖師肯定也不希望他變成事事只會叫大人幫忙的廢柴。

  沈元無奈一笑,倒也沒有強求。

  他十六歲離開福利院,向來獨立慣了,雖說沒有絕不求人的假清高,卻也從不會怨懟旁人不幫助自己。

  何況有了第一次畫符成功的經歷,沈元相信,自己只要用心,一定能摸出維持那點靈光的訣竅。

  不然,總不能每次畫符,都得求祖師爺顯靈吧?

  那他這觀主當的也太廢柴了一點!

  於是乎,繼「驅蟲符」後,道人又連畫了幾張「平安符」,可惜都以失敗告終。

  沉默了會兒,他忽又想起力夫老陳唱的那幾句口訣,回憶著身體裡升騰起的那種暖融融、力從足起的感覺……

  道人昨日陰差陽錯,本就觸摸到了修行的邊界,雖還未捅破那層窗戶紙,但如今只純粹的追求「術」的力量,而不去探究「道」的根本,自然沒有多麼困難。

  道人只覺得身體一陣微微發燙,好似有一股力量突然就要從胸腔中流瀉而出,頂開玄竅,迎接天光!

  就是現在!

  道人驀地睜眼,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為這股力量尋找一個載體!

  於是他右手抬起,信筆一揮,「平安符」的符文瞬間躍然紙上。

  玄奧的紋路將那股道洶湧的力量給牢牢鎖住,只一瞬間,就轉化為一道至剛至陽,至純至堅的天地之力。

  道人甚至出現一種錯覺——那「平安符」畫成之際,竟似有一層淡淡金光流轉於上,幾息之後,才漸漸隱入紅色符文之中。

  不過也和之前畫「驅蟲符」時的雲淡風輕不同。道人畫完這張「平安符」後,整個人的精氣神被消耗一空。身體陡然間疲憊的厲害,竟忍不住坐倒在了蒲團之上。

  其實並非是畫符累,而是他為了討巧,做了太多無用功,才會顯得人特別累。

  古人都說「一點靈光即成符,世人枉費朱與墨」,畫符本就是同天地借法力的過程。

  而人與天地溝通的基礎,便是那一點本性靈光。

  沈元畫「驅蟲符」時,因為有祖師相助,自然能很快進入到了那種狀態。

  就像有人帶著你奔跑,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標。

  可如今換成自己親力親為就又不一樣了。

  他到底只是個修行半吊子,做不到一蹴而就,只能通過學習老陳,以振奮精神與氣血的方式,去窺見身體裡那一點本性靈光。

  這就好比跑步比賽,別人抬腿就能跑,你卻要先繞城三圈才能完成熱身。

  其中所耗精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沈元休息了不知多久,眼見日頭西斜,才緩緩站了起來。

  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汗水,感慨道:「這畫符可真是個氣力活!」

  感嘆完,才拿起那張「平安符」來反覆觀瞧,剛一入眼,便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奧氣息,撲面而來。

  「平安符」又稱「護身符」,乃是道家四大符籙之一,亦是民間實用性最高的符籙種類。

  其名取的是密宗「護輪」之意,實有護身消災,辟魔祈保之效。

  現今天下的宮觀寺廟,如果誰說不會畫平安符,那老百姓一定會覺得它不正宗。


  可就是這樣一門已經爛大街的符籙,畫好容易,想精通卻難。更別說像沈元如今這般,賦予其靈韻法力。

  此時再看這張平安符,外表依舊普普通通,可只要身體感知正常的人,佩戴之後,不用多久,便能感受到它的不凡之處。

  沈元喜滋滋地將符籙疊成三角放好,旋即感受了一下身體的情況,察覺精神有所恢復,便又一鼓作氣畫了一張。

  這一下,算是徹底觸到了道人的極限。

  他頂著一張慘白的臉,面無表情地將身前正釋放靈韻的符籙收好,然後開始思考起其他問題。

  算算產能,自己一天最多也就能畫兩張平安符。

  如此,反倒不好定價了。

  畢竟物以稀為貴,他這可是有真法力的道家符籙,絕不是外邊那些西貝貨能比。

  要賣的太便宜,自己肯定血虧,可若賣的太貴,又不一定有人會買單!

  「要不,摻著賣?」

  沈元想了想那種可能,反正一些香客求的只是個心理安慰,並不一定需要符籙具有法力,自己完全可以畫一些普通的平價符籙兜售出去。

  而真正需要符籙的人,自己再另外賣高價就是了。

  但一轉念,如今天下名觀無數,就算有真符籙需求的,人家第一反應也不會是來一元觀吧?

  再說一旦摻著賣,有的靈驗有的不靈,遇到了什麼事情,毀的還不是自家口碑?

  思來想去,反倒只有維持精品路線一條路可走。

  至於香客們能不能買到符籙,那就得看你我有沒有緣分了!

  不過在此之前,沈元還打算先囤一波符籙,免得到時現畫,暈死在香客面前。

  正思忖著,忽聽一聲怪嚎,就見羚牛踱著步子,慢悠悠從外面走了回來。

  它時而嚼一口樹梢的嫩葉,時而嗅一嗅腳邊的沙土,停停走走,顯得閒適非常。

  可剛一邁進道觀,它就猛地頓住了,然後牛頭擺動,左看看又瞧瞧,濕漉漉的牛眼裡,竟然浮起一抹疑惑之色。

  不知道為什麼,它總覺得今日的道觀,較之往日,有些不同。

  好像,變地……更安靜了?

  動物天生地養,靈覺敏銳,往日裡,它回返道觀,總會聽到一些常人聽不到的蟲鳴聲。

  但是今天,這道觀卻安靜的厲害。

  就是那些平日裡總盯著它咬的蚊蟲,今天也一隻都沒瞧見。

  莫非又是道人搞的鬼?

  羚牛直白的大腦,還思考不了過於複雜的問題,不過沒了惱人的蚊子,它還是顯得頗為歡欣,當即「汪」了一聲,帶著滿身泥土,就要往道人懷裡鑽。

  道人忙將他牛角撐住,大叫:「牛兄且慢,牛兄且慢!」

  「汪!」

  羚牛應和著他,也叫了一聲,旋即抬起牛頭,竟又要用舌頭去舔道人的臉。

  它覺得今日道人身上的氣息,莫名變得十分可親,忍不住就想同他依靠親近。

  道人十分無奈,忙取出符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牛兄且看!」

  牛兒停下舔舐的動作,睜大牛眼,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瞧。

  沈元嘿嘿一笑:「今日道人偶有所得,畫了平安符兩張,張張皆有法力,只待時機一到,咱們道觀振興有望啊!」

  羚牛聽不懂道人畫的餅,因為有過前兩次的美食經歷,它還以為對方拿著的是什麼好吃的。

  然後就在道人驚詫的眼神中,一口將他手中的平安符給吃了下去。

  「不是,你……」道人忙去掰它的嘴,大叫道,「你個敗家牛,知道道人我畫一張符有多難嗎?」

  可牛的力氣比道人大太多,一旦鐵了心跟他犟,只消將牛頭高高揚起,便能叫道人無可奈何。

  忽地,羚牛「汪」了一聲,竟朝天打了個飽嗝。

  道人更加氣了,正要拿劍訓它,卻見牛兒驀地四蹄跪地,滿臉痛苦起來。

  他心裡一個咯噔,忙上前關心:「牛兄,你怎麼了?」

  「汪~」

  羚牛這一聲叫的有氣無力。


  道人急了,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自己的符籙有問題?

  忽又想起羚牛能吐火,轉而心道:別是自己的符籙將它當妖給辟了吧?

  胡思亂想間,羚牛臉上的痛苦之色卻是越來越濃。

  道人心亂如麻,偏偏又不通獸醫,不知該如何施以援手。

  而且此時天色已晚,就是下山去找人幫忙也來不及,想了想,只能去後院兌了一盆鹽水過來給羚牛催吐。

  他一邊撫摸著羚牛的腦袋,一邊溫聲道:「牛兄,我就不給你灌水了,你自己喝吧,喝完把東西吐出來,身子就能舒坦了。」

  羚牛強忍痛苦,一雙牛眼盯著道人看,許久,方才低下頭,緩緩舔舐起盆里的鹽水。

  也就盞茶的功夫,那盆鹽水就叫它喝下去大半。

  突地又是一聲咕嚕嚕的巨響,道人凝神望去,就見羚牛肚子開始上下鼓動起來。

  他心中大喜,知道這是羚牛要嘔吐的徵兆,慌忙避開幾步,就聽「啪嗒」一聲,一團污穢噴射在道人腳邊。

  「牛兄!」

  道人眼睛一亮,忙上前觀察起牛兒的情況。

  羚牛「汪」了一聲,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在道人手背上舔了兩下,方才耷拉下腦袋。

  道人輕輕安撫兩下,見它闔了眼,便起身去看那灘嘔吐物。

  說來也怪,那灘嘔吐物並無腐臭之味,反而泛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大殿昏暗的光線下,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水。

  在嘔吐的旁邊,則是已經濕漉漉的黃符。

  牛兒之前囫圇吞棗,並未將符紙咬破,此時瞧著,邊邊角角竟是十分完整。

  道人心中一動,也不嫌髒,將符紙撿起,拆開一看,赫然發現本來清晰鮮亮的硃砂顏色,已變得極為黯淡陳舊。

  而原本屬於符籙的那一縷玄妙靈應,此刻也全都消失不見,變成了普普通通的黃紙一張。

  沈元眉毛微挑,似是想到什麼,又將目光轉移到那團嘔吐物上。

  用棍子戳了戳,發現全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青草。

  道人認不出來,心中雖疑,卻也懶得管了。

  又扭身瞥了一眼羚牛,見它一副怏怏的模樣,道人有些心疼。將嘔吐物清理之後,就抱著牛頭,給他哼起小時候福利院院長最愛唱的兒歌。

  不知不覺間,羚牛沉沉睡去,只余那粗重的鼻息在殿中迴蕩。

  沈元笑了笑,乾脆也懶得打鋪蓋,直接靠牆假寐,好方便自己晚上觀察羚牛的情況。

  迷迷糊糊間,他似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在說話,只是聲音尖尖細細,不類人聲。

  「大姐,那蠢牛好像睡著了,我們進去它應該不會醒吧?」

  「放心吧,它吃了那麼多的『月草』,就是姥姥也得睡上一天一夜,它一個才入道的牛妖,沒有三天絕對醒不過來!」

  「那是羊妖吧?大姐,你弄錯了!」

  「管它什麼妖,咱們辦正事要緊!」

  「大姐,這道人能行嗎?」

  「山君老爺都不敢靠近這裡,道人肯定是有大氣運的人物,一定能行!」

  「啊,那萬一道人把我們收了怎麼辦?大姐,我好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出其不意,得手就走,肯定沒事,不然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大姐……」

  「閉嘴!」

  大殿裡,突兀地颳起一陣陰風,吹得道人身上一寒,忍不住朝著聲音處眯眼瞧去。

  就見月光下,窗戶外,似有鬼氣森森,一道長長的影子從門縫裡溜進來,朝著沈元這邊悄悄靠近。

  「道人!」

  「道人!」

  連續兩道腔調怪異的呼喚,沈元的意識一下子更清醒了一些。

  旋即便看見一個身著長袍,膚色慘白的怪人,正站在他的身前,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睛還冒著綠光。

  他的身子搖搖晃晃,衣袍也似極不合身,左扭右扭間,竟一下懟到沈元面前,咧開大口的嘴,露出兩顆尖利的犬牙,喉見發出詭異的一聲:

  「道人,你看我像不像仙?」

  沈元輕笑,心道哪有神仙長這鬼樣的?

  正要開口,眸子對上那幽幽綠光,意識竟一下沉淪下去。

  他的嘴唇噙動,似要發聲,迷濛之間,又忽地警覺,想要閉口,身子卻不聽使喚。

  道人心中叫苦,明明木劍就在身邊,可自己偏像被一條看不見的枷鎖綁住,如提線木偶,掙扎不開。

  眼看就要說出對方想要聽到的答案,他胸口突地一熱,一個激靈,只覺得整個人瞬間豁然開朗了。

  「是平安符!」

  道人心中一動,身體已恢復了控制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

  他這會兒才發現,哪有什麼人影,分明是兩隻狐狸頂著一塊骷髏頭,在他面前疊著羅漢,扭來扭去。

  「道人,你看我像不像仙?」

  「道人,你看我像不像仙?」

  連問幾遍,道人登時勃然大怒,拔出木劍,狠狠劈了下去。

  「什麼妖怪,連道爺都敢惹,我看你像個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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