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家有炊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問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江南形勝,山水秀美,歷來為文人墨客所鍾愛。

  而在德州境內,卻有那麼一座奇山,名喚「臨泉山」。此山高且峻,崖壁平滑如鏡,猶如鬼斧神工,除了山下一條繞峰幽澗點綴,竟一點也看不出江南群山的嬌妍。

  峰頂積雪終年不化,山上草木雖然蔥鬱,常常有雲霧繚繞不去。

  凝目望去,外人只可見其形,不可視其深,再兼山中毒蟲猛獸眾多,膽敢進入其中的,便只剩山下零星幾個採藥人。

  此時此刻,這常令遊客們望峰興嘆的深山中,突兀地響起兩道人聲。

  「哎呦,這……怎的突然下起了雨?昨兒莊大爺不是看了星象,說今天沒有雨的嗎?」

  另一道聲音旋即響起,帶著兩分埋怨:「嗨,小妹啊小妹,你怎如此糊塗?莊大爺就是一個只知種地的糟老頭,哪裡識得什麼星象去?早知你問的人是他,今兒就不該出門,反害的你我成了那落湯雞!」

  時值晚春,氣溫漸漸熱了起來,只山中還透著幾分涼意,偏偏這天卻像小兒的臉,陰晴多變,驟雨頻頻。

  明明晌午還艷陽高照,一會兒的功夫,居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待到雨勢漸大,山中雲霧也跟著收攏了幾分,立馬便有一男一女,咻忽之間,從霧中穿了出來。

  二人都是葛衣麻布打扮,年歲瞧著也不大,約摸只有十四五歲的模樣。

  女子以手遮雨,死死護著腰間的藥簍,有些不悅道:「四哥只管說我,這陰晴雨雪之事,本就是上天註定,今日它非下這場雨,誰又能算的准?

  再說莊大爺怎麼了,人家雖然不讀書,好歹是經年的老農,這望天知事的本事,總強過你我吧?」

  男子卻有些不以為意:「玉皇宮的道長就不會出錯!」

  「呵呵!」女子嗤笑一聲,「我當然知道玉皇宮的道人好,可你怎麼自己不去問?是不是嫌門檻太高,交不起那進門的五十文?」

  男子臉上一僵,頓時訕訕住嘴,討饒道:「小妹,你看你,四哥不過多句嘴,你咋還生氣了呢?若真箇心裡不願意,今天我也不會陪著你上山來。」

  女子淋著雨,本就心煩意亂,聞言也嘆道:「四哥,今日雖下了雨,但咱們采了一簍黃精,也不算全無收穫。這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卻被你三言兩語,說的大家都不痛快。須知『水涼可熱,心涼怎暖』,你若再這樣口無遮攔,只恐將身邊親近之人越推越遠!」

  男子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偏偏又無言以對,只能轉過臉去,卻瞧見一道青煙,自不遠處裊裊飄來。

  「小妹,你看!」

  女子被這聲喊嚇了一跳,只道自家四哥又鬧么蛾子,當即轉過頭,瞪眼道:「四哥,你一驚一乍些什麼?雨下這麼大,趕緊找地方避雨才是正經!」

  「小妹你快看吶!」男子卻不答,只一個勁地拍她肩膀,手指著某處方向。

  女子無奈,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一道煙氣如柱,在霧中清晰可辨。

  她一愣,喃喃道:「那裡……」

  「會不會是跟我們一樣的採藥人?小妹,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既然有煙氣,指不定就有人在那處避雨呢?」男子欣喜道,此時山路濕滑,雨水陰冷,他早就想找個去處避一避了。

  女子卻皺起眉頭,驚疑不定道:「四哥,你看那處,是不是道觀的方向?」

  「道觀?」男子微怔,瞬間醒悟過來,臉色微變,結結巴巴道,「不……不可能吧?」

  原來以前這臨泉山上有一座老道觀,名喚「一元觀」,建於何年已不可考,只知道一直有個瘸腿道人守在那裡。

  大殿不供三清,不尊玉帝,香客來了都不知道該拜哪尊神,故而香火不盛,觀中日子也過得頗為悽苦。

  直到十幾年前,老道死了,朝廷便再沒派住持過來,道觀也跟著一天天荒廢,淪為了山中獵戶和採藥人的落腳地。

  再後來,觀中鬧出有妖鬼的傳聞,就連那些採藥人和獵戶也開始繞著走,道觀才算是徹底絕了人煙。

  也不怪男子這般緊張,一個傳聞鬧鬼的道觀,如今突然冒起青煙,換了誰都會感到驚懼害怕。

  「小妹,咱們快些下山吧!」男子哆嗦了一下,斟酌道,「其實這雨也不算太大,咬咬牙撐過去就好了,反正回去都是要泡澡的……」


  「四哥,我想去那邊看一看!」

  「什……什麼?!」男子絮絮叨叨說著,猛然聽到小妹的話,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像那受驚的貓兒,整個人幾乎跳將起來,大叫道,「你怕不是昏了頭?村里人都說,那裡可是在鬧鬼呢!」

  女子輕哼一聲,渾不在意:「子不語怪力亂神,世上哪有那麼多鬼神之事,不過都是些無知者庸人自擾罷了!

  再說那氣清且正,不類妖邪,說不定是有什麼寶物出世呢?」

  「狗屁的寶物,我看準是那妖鬼惑人的手段,你不許去!」

  「我就要去!」

  「不許!」

  「就要!」

  「……」

  「你你你……」

  二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男子停下腳步,不顧這漫天細雨,指著自家妹子,也不知是氣是急,顫聲道:「我就說當初不該送你去讀書,偏偏爹不信,學了幾句酸文,竟連心都變野了,遇到這等神鬼之事,不避不說,居然還要主動上前,簡直是……簡直是……」

  「不自量力!」女子看他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替他補上這句話。

  「對,就是不自量力!」男子腦海中好似靈光一閃,重重應和一句,旋即又後知後覺地氣惱起來,嚷嚷道,「誰和你說這個了?現在是不自量力的事嗎?你……你……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你不去我去!」

  女子嘴角微撇,一點沒管自家急得跳腳的四哥,護著藥簍,腳尖一轉,就朝山下煙柱方向奔去。

  「你……你不許去!別去啊!小妹!」

  男子在背後大喊,可是女子卻一點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不由得心中暗罵:「女人真是麻煩,早知道,就該花五十文去玉皇宮占上一卦,不來這山裡面多事了。」

  思忖間,妹子遠去的身影已漸漸消失在薄霧之中。

  他舉目四顧,見這山野寂寂,只餘一兩聲蟲鳴鳥叫,悠悠蕩遠;雨絲清潤,浸地人透骨生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一時間,再也顧不得什麼神神鬼鬼,猛跺了下腳,直往山下追了過去。

  ……

  一元觀建在山腰,正好是臨泉山霧最濃之處,偶隨山風飄浮,朦朦朧朧,明明滅滅,遠遠望去,倒頗有幾分仙家洞府的氣度。

  可離得近了,才顯出十數年渺無人煙的頹唐。

  但見四周圍牆或塌或缺,上面長滿了藤蔓與青草,不時有幾隻鳥兒飛掠駐足,低頭啄食。

  道觀大門還在,但也斑駁的厲害,兩邊門聯已經全部褪色,只有匾額上依稀可見「一元觀」三個字。

  至於內里的情況,因為緊閉的大門,有些不清楚,但只瞧觀外的景致,大概也能猜到幾分了。

  女子立在門口,望著眼前並無炊煙、冷寂荒涼的道觀,心中有些惴惴。

  她一路行來,先前那股子一往無前的心氣,這會兒也泄地差不多了。

  又兼春雨淒寒,想起村里那些傳言,再看這荒墟一樣的道觀,頓時覺得鬼氣森森起來。

  她咽了口唾沫,躊躇著,正欲轉身離開,身後卻忽然響起自家四哥的聲音,不禁心中暗罵:「這遭瘟的四哥,往日裡膽小怕事,怎的今日來的這樣快?」

  想到先頭那些豪言壯語,一時間,竟有些騎虎難下。

  「我瞧這裡並無人煙,想來是咱們看錯了,還是快走吧。」

  男子掃了一眼四周,暗暗鬆了口氣,旋即又開始埋怨:「你說你,下著雨呢,非得多事,等真撞了鬼,才曉得厲害,到時候可別折騰你四哥去給你請端公、師婆!」

  女子聽了這話,心中之火噌地冒了起來。

  她四哥這張破嘴,真該找根針縫起來。

  本來還說自己找個台階,帶著四哥走為上策,現在她還非得進去一窺全貌不可!

  「四哥,今日上山採藥,我可沒有求著你來,是你自己缺了零花,非得死皮賴臉跟著。你若覺得妹子行事不妥,現在就可以下山去。我話放這裡,便是今兒撞了鬼,也會不求四哥你一分一毫!」

  女子說了一句氣話,冷哼一聲,邁步便上了觀前的台階。

  男子也是臉色一變,心知這張破嘴,定然又犯了小妹的忌諱,立時有些叫苦不迭,恨不得給自己來上兩巴掌。


  可就這麼一晃神,自己妹子卻已經握住觀門上生鏽的門環。

  他嚇了一跳,當即便要出聲阻止,生怕這一敲下去,真驚了裡面的妖鬼。

  但還是晚了。

  只聽「砰砰砰」三聲悶響,大門應聲而開,門縫邊緣一道陰影拉長,好似巨獸張開了嘴巴。

  門開的太快,女子一下也懵了,她本就是做做樣子,沒想到裡面真有東西。

  只不知是人是鬼?

  想到這裡,她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心裡生了退意,腳步便不自覺往後踉蹌了一下,可一瞬間,她又猛地站穩,整個人仿佛被施了法,給生生定住。

  身後的四哥有些站不住了,以為自家小妹遭了妖鬼的暗算,雖然怕的要死,還是上前準備拉人。

  結果人一到門口,也是一下頓住,和自家妹子先前的反應,簡直如出一轍。

  這開門的哪是什麼妖鬼,分明是個丰神俊朗,英武不凡的年輕道人。

  道人臉上掛著淺笑,即便著一身舊道袍,也掩蓋不住渾身溫潤如朗月的氣質。

  女子看的心馳神盪,人一下痴了,紅暈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

  獨獨旁邊的四哥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想轉頭問一問,就看到自家妹子一臉嬌羞彆扭的模樣。

  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不好,我妹妹要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