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萬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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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萬魂幡

  下水道里又黑又臭,影傀拖著雷擊木在裡面快速穿梭。

  十幾息後,才從祠堂背面兩百步外的一處排水口中探了出來。

  那處排水口藏在小巷的盡頭,上面蓋著一叢枯藤,平時根本沒人注意到。

  陳墨從藏身的樹冠上無聲落下,沒有立刻去拿那根木頭,而是先閉眼感知了一下。

  祠堂方向,元氣波動依然劇烈,隱約能聽到鐘聲和劍鳴,兩人的戰鬥還在繼續。

  更遠的城北方向,有一道新出現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股氣血雄渾得驚人。

  鎮異司的人來了。

  「看來要趕緊走了。」

  陳墨一步跨到巷尾,單手抓住雷擊木。

  焦黑的木紋硌著掌心,微弱的酥麻感順著手臂竄上來。

  他沒有在意,意念一動,這根木頭憑空消失,安靜躺進了儲物空間內。

  「搞定。」

  陳墨嘴角微微一扯,快速穿過巷子。

  紅月低垂,巷子被壓成一條暗紅的裂縫。

  他貼著牆根疾走,腳步無聲。

  兩側封火牆高聳,把天夾成一條窄縫,紅月就嵌在檐口之間。

  腳下鵝卵石濕滑泛光,石縫裡積著黑水。

  這個時期,贛州大部分都還沒有電燈,巷子裡唯一的亮光就來自頭頂那輪紅月。

  疾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看到前方巷口透出的昏黃燈光。

  到了大路,再拐兩彎就是客棧。

  陳墨加快腳步,從陰影中一躍而出。

  現在已經是後半夜,客棧大門早已緊鎖,連檐下的燈籠都熄了。

  他輕輕揮手,臨街的窗戶便無風自開。

  輕聲躍入二樓客房,反手扣上木窗,又飛快從懷中摸出幾枚銅板,甩在房間四個角落。

  屏息陣法迅速啟動。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留在街口預警的紙人也沒發現異常。

  陳墨鬆了口氣,將雷擊木從空間裡取出,擦乾淨後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了一遍。

  三百年雷擊桃木。

  雷擊木本就罕見,被天雷劈中後還能保留靈性,繼續生長三百年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至陽至剛,天生克制陰邪之物,無論是煉器還是畫符,都是頂級的材料。

  「只是萬魂幡真的需要這東西嗎?」

  他有點奇怪,正常那種魔道法寶,幡杆不都是取九幽寒鐵或者千年陰木那種嗎?

  一切材料都是至陰至寒,越陰越好,這樣才能溫養那些被困在幡中的厲鬼怨魂。

  可這雷擊桃木,分明是至陽至剛之物。

  至陽克至陰,這是天理。

  拿雷擊木做幡杆,確定能行?

  懷著疑問,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墨就將鬼幡道人喚到房間。

  「陳爺,這麼早喚老道來,出什麼事了?」鬼幡道人掩上門,壓低聲音問道。

  陳墨沒有急著說話,先激活了房間裡面的遮掩陣法,才取出那根雷擊木放在桌上。

  鬼幡道人眼睛一亮,湊近看了幾眼,終於忍不住伸手撫摸著木頭表面的焦黑雷紋。

  指尖觸到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時,明顯感覺到灼燙的熱意。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百年雷擊桃木?」

  「陳爺,這東西哪兒弄來的?」

  「撿的,你嘴巴記得嚴實點。」

  陳墨隨口敷衍一句,也不管鬼幡道人信不信,直接切入正題。

  「這雷擊木至陽至剛,可你從陰羅宗帶出來的那套萬魂幡煉製法門,偏偏指定要用這種東西做幡杆。」

  「正常萬魂幡不都是用陰屬材料嗎?」

  鬼幡道人愣了一下,收回手,沉吟半晌才開口。

  「陳爺說得對,擱在紅月降臨之前,萬魂幡的幡杆確實必須用至陰至寒的材料。」


  「但您忘了,紅月是百年前降臨的,陰羅宗也是百年前覆滅的。」

  「這兩件事,其實是連在一起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雖然此刻是白天,但那輪紅月只是隱去了蹤影,誰都清楚它還會在夜裡照常升起。

  「紅月一現,天地間的靈氣就被污染了,那些陰魂厲鬼也比以前凶戾了十倍不止。

  「以前的萬魂幡養鬼跟養狗似的,主人餵飽了就能使喚。」

  「紅月之後,那幫鬼東西個個跟瘋狼一樣,稍不留神就把祭煉者給反噬了。」

  「據我所知,光最近幾十年,死在自家陰器反噬的魔道修士,比死在正道手裡的還多。」

  陳墨微微皺眉,「所以陰羅宗在覆滅之前,研究出了新法門?」

  「正是。」

  鬼幡道人點點頭,「在幡杆里摻入至陽之物,剛開始是為了壓住那些厲鬼。

  「雖然這樣一來,雖然萬魂幡的威力會打折扣,但至少安全。」

  「也就是說,犧牲威力換穩妥?」

  要是這樣,陳墨就不準備用這根雷擊木來當幡杆了,他現在需要的就是威力。

  「也不全是。」

  鬼幡道人搖頭,手指在那雷紋上輕輕撫過,動作很是溫柔,「至陽為骨,至陰為軀,陰陽相濟,反而能養出更凶的東西來。」

  陳墨抬眼看他,表情有些狐疑,這老頭,不會是胡扯的吧?

  這是養鬼,不是養豬。

  「陰羅宗那幫瘋子嘗試過,最後發現,用至陽之物做幡杆,那些厲鬼剛開始確實會被壓制。」

  鬼幡道人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指著雷擊木,表情認真了幾分。

  「但等它們適應了,怨氣與陽氣反覆衝撞,最終磨出來的鬼物比單純用陰材養的更加暴烈。」

  「說白了,以前是養狗,後來是馴狼,陰羅宗這套新法門,是拿鞭子抽著狼去咬人。

  「會不會容易失控?」

  「是有那種情況,但也更容易養出鬼王。」他舔了舔嘴唇,神色中帶著嚮往。

  「陰羅宗覆滅前,據說有位長老用此法煉成了一面殘魂幡,裡面只養了三千怨魂。」

  「但幡中鬼物的凶戾程度,不亞於尋常萬魂幡里的五萬之眾。」

  陳墨沉默片刻,目光落回那根雷擊木上。

  「要是尋常萬魂幡,厲魂怨鬼的數量至少過萬才算成型嗎?」

  「不錯。」

  鬼幡道人點頭,「但如果幡杆是這種品相的雷擊木,恐怕八千.........不,五千怨魂就能與尋常萬魂幡抗衡。」

  「代價呢?」

  「代價就是祭煉過程兇險十倍,稍有不慎,幡中鬼物反噬,輕則修為全廢,重則魂飛魄散。」

  鬼幡道人苦笑一聲,「陳爺,您要是想穩妥,老道建議還是另找陰材,這根雷擊木.

  .太燙手了。」

  陳墨沒有立刻回答,兇險?

  他倒是不怕。

  就怕法器的威力不夠。

  從昨夜攝魂老魔與張靜虛的交手來看,凝煞之後,法器的分量便急劇攀升。

  一件好的法器,發揮出的威能,往往能直接決定凝煞修士的生死勝負。

  昨夜攝魂老魔若非仗著那口盪魂鍾,單憑自身修為,恐怕在張靜虛符下走不出十招。

  所以陳墨明白一個道理,修為是根基,法器卻是爪牙。

  爪牙越利,活路越寬。

  陳墨忽然開口:「如果現在開始祭煉,需要多久成幡?」

  那門玉簡裡面,只是記載了製作材料跟方法,並沒有註明確切時間。

  鬼幡道人明顯愣了一下,旋即面露難色,「陳爺,您不會是打算.

  「,「就說時間。」

  」5

  .至少半年,這還是材料足夠的情況下。

  「前期要在幡杆上篆刻七十二道陰符,每一道都要用怨魂精魄為墨,光是這一步,快則三四個月,慢則五六日個月。」


  他掰著指頭算,「成符之後,才能開始引魂入幡,那才是最兇險的階段。」

  」

  ,」

  陳墨沉吟片刻,指節輕輕叩著桌面。

  他並不怕兇險,但眼下時間卻是有些不夠用。

  「半年太長了,我有事需要先走一趟。」

  陳墨搖搖頭,將雷擊木重新收入儲物空間,從懷裡摸出一隻沉甸甸的布囊扔在桌上。

  「陳爺,這是.....」鬼幡道人愣了一下。

  「這裡有兩千多法錢,你帶上柳七他們四個,到鬼市把煉製萬魂幡的材料湊一湊。」

  他說著,又拿出一張紙條放到布囊邊上,「有的材料我已經買好了,你到時候自己看。」

  「這些法錢花完,你們直接去津市,找我徒弟。」

  「紙條裡面有地址,柳葉巷198號,到了津市就落腳在那裡。」

  鬼幡道人拿起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又折好塞進貼身的暗袋裡。

  「陳爺,您那徒弟.......」他小心試探,「是個什麼路數?老道見了面該如何稱呼?

  」

  「姓陳,叫陳墨,你喊他墨爺便是。」陳墨說著,目光淡淡的落在鬼幡道人臉上。

  「到了津市之後,你們一切聽他吩咐。」

  「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讓你停你就停。」

  「煉幡的事,你只管出力,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做,全憑他決斷。」

  鬼幡道人臉色微變,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看到陳墨那雙老眼裡隱約透出的冷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爺說得是,老道明白了,到了津市,一切聽墨爺吩咐,絕不敢擅作主張。」

  陳墨盯著他看了幾息,見對方神態不似作偽,這才緩和了語氣。

  「反正見他如見我,要是柳七他們敢起了什麼心思,直接處理掉。」

  「陳爺放心。」鬼幡道人連忙應聲,「老道曉得輕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朝外頭望了一眼。

  天色已經大亮,街面上小販的叫賣聲從巷口傳來,夾雜著驢蹄子踩在地面上的嗒嗒聲0

  「我今天有事先走,就不跟你們同路了。」

  陳墨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鬼幡道人,「鬼市的門道你比我熟,材料要挑品相好的買,別貪便宜。」

  「日子抓緊些,我徒弟那邊等不了太久。」

  「是,老道省得。」鬼幡道人拱手。

  「去吧。」

  他又行了一禮,捧著那隻沉甸甸的布囊推門出去。

  陳墨在房間裡又站了片刻,確認外面再無異動,才將其他行李收進納物袋,手裡留個藤箱掩人耳目。

  推開窗,晨風裹著河腥味湧進來。

  遠處的贛江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鉛色的波光,碼頭上小火輪的黑煙一柱一柱往上升。

  該動身回津市了。

  一晃眼,已經出門一個多月了,他都有點想念巷口老趙的豆腐腦。

  臨河縣,白事街。

  天剛亮,街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空氣里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

  柳姨端著一盆熱水,推開陳大川的房門,圍裙上還沾著幾片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把手抬起來。」

  她把銅盆往床邊的桌上一擱,擰了條熱帕子,「一把年紀了,非要強出頭,要不是小刀會的那些人及時趕到,你們這些老胳膊老腿非要被人拆了不可。」

  陳大川坐在床沿上,赤著上半身,左邊肩胛到胳膊肘這一片青紫交加。

  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經結了黑紅色的痂,邊緣還在滲血珠。

  他咬著牙把手抬了抬,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上卻硬得很:「拆了就拆了,到時候找老趙買副棺材就成,紙人咱們自家就有。」

  柳姨瞪了他一眼,手上卻沒重,帕子輕輕敷在那片淤青上,熱意慢慢滲進去,陳大川繃緊的肌肉才鬆了那麼一絲。


  「少在這兒嘴硬。」

  「你這胳膊要是廢了,往後連紙人都扎不了,看你還嘴不嘴硬。」

  「李寡婦也是沒良心的,惹到事後跟她女兒跑津市去了,到時候青幫那些人要是再找上門來,咱們怎麼辦?」

  柳姨嘴裡抱怨著,手上卻沒停,又擰了一條熱帕子敷上去,把邊緣滲血的地方仔細擦乾淨。

  陳大川哼了一聲,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那也是沒辦法。」

  「你真讓李寡婦留下來,她能頂什麼用?鋪子都讓砸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那倒也是。」

  柳姨嘆了口氣,拿起床頭的藥罐子,用竹片挖了一坨黑乎乎的藥膏往紗布上抹。

  「可你這一身傷是為誰受的?她倒好,連句正經謝謝都沒說,拍拍屁股走了,留下這爛攤子。」

  「說了,怎麼沒說?」

  陳大川糾正道,「臨走的時候她在咱家門口站了半天,抹著眼淚說對不住,是我催她走的。」

  「省得青幫那些人又來鬧。」

  「要不要給小墨去封信.....

  」

  她話沒說完就被陳大川擺手打斷,「這種小事不用麻煩他了。」

  「他人在外頭,乾的都是正事,咱們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別給他添亂。

  「這哪是小事?你差點被人把胳膊卸了。」

  「胳膊不是還在嗎?」陳大川抬起右手晃了兩下,又齜著牙放下去,「別跟他說,聽見沒有?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了非得從津市趕回來。」

  「好不容易在外頭站穩了腳跟,別讓他分心。」

  柳姨張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陳大川的脾氣,這個人能扛的事絕不麻煩別人,對誰都這樣,對自己兒子更是這樣。

  總覺得陳墨在外頭做的都是天大的事,家裡這點磕磕碰碰,不配讓他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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