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極樂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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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極樂尊者

  紙匠的動作突然僵住。

  紙人從手中滑落,還沒落地就開始自燃,眨眼間化作一團灰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柄漆黑的影刃,從後背直穿到胸前。

  傷口卻沒一絲鮮血流出。

  影刃邊緣瀰漫著淡淡的灰黑色霧氣。

  就是這層煞氣,讓傷口周邊的皮肉迅速發黑,連血液都被腐蝕殆盡。

  「這是..

  」

  紙匠嘴巴大張,想回頭看清是誰出的手,但影刃在胸腔里猛地一轉,絞碎了最後一絲生機。

  他的眼睛到死都沒閉上,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不甘。

  「老張!」

  哭喪婆尖叫一聲,手裡的白紙燈籠往地上一砸。

  綠光炸開,燈罩上那幾張人臉同時發出尖嘯,聲浪化作一圈圈波紋朝四面八方擴散。

  這是她的壓箱底手段,鎖魂咒爆。

  燈籠里積攢了十幾年的怨念一次性引爆,足以讓方圓十丈內的活人魂魄震盪。

  趁著聲波擴散時候,她轉身就跑。

  肥胖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頭扎進半人高的茅草叢中。

  但她也就跑出了三步。

  茅草叢的陰影里,又悄然探出兩柄影刃,一柄削斷了她的雙腿,另一柄從後頸貫穿了她的咽喉。

  沒有鮮血飛濺。

  煞氣在切斷皮肉的瞬間同時封住了血管,斷口處只有一層焦黑,像被燒灼過的木炭。

  她的身體向前撲倒,肥胖的身軀在草叢裡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破裂的白紙燈籠還在地上亮著,綠光忽明忽暗,燈罩上的人臉一個接一個開始碎掉。

  捏著黑米的年輕趕屍匠一臉驚駭,整個人跟蹌著連退數步。

  從紙匠倒地到哭喪婆被殺,不過短短兩息。

  那些神出鬼沒的影子,動作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沒來得及撒出黑米救援。

  「別殺我...

  」

  趕屍匠瞳孔驟縮,將握在手裡的黑米朝身後撒出,同時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朝反方向彈射出去。

  黑米在空中崩開,化作數不清的黑色光點。

  落在地面上後迅速生根發芽,長出一根根漆黑的藤蔓,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張大網。

  黑米封路,不但能定住活人的影子,還能布下一道短時間的禁制。

  這是他的逃命手段,能擋住大多數追擊者至少三息。

  三息,已經足夠他跑出這片丘陵,鑽進那邊的亂石堆。

  他在空中轉過半圈身體,餘光已經瞥見了亂石堆的輪廓。

  然後,他也愣住了。

  自己胸前,同樣探出一截影刃。

  那柄影刃從他的後背刺入,精準穿過肋骨間的縫隙,從胸口正中穿出。

  刃口上同樣附著灰黑色的煞氣,觸碰到血液的瞬間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年輕人低頭看了眼那截刃尖,臉色一片死灰。

  「怎麼可能..

  「1

  影刃從他胸口抽出的同時,另外幾柄影刃從不同的角度切入了他的身體。

  五道漆黑的刃口從陰影中探出,乾淨利落完成了斬殺。

  那具瘦削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倒地,就在空中被分成了數塊。

  三具屍體散落在丘陵的茅草叢中,周圍的紅月將這一切映照得如同人間煉獄。

  八具影傀從陰影中浮現。

  它們的身形比之前更加凝實,不再只是模糊的人形黑影,隱約能看到輪廓和關節。

  最明顯的變化是它們身上繚繞著的那層灰黑色煞氣。

  凝煞境之後,陳墨體內的法力正逐漸跟黑龍玄冥煞融合。

  影傀自然也繼承了這層變化。

  這些煞氣附在影刃上,讓刀刃變得更加鋒利,更附帶了腐蝕的效果。


  普通修士被這種影刃傷到,傷口極難癒合。

  氣血也會被煞氣污染,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

  丘陵上重新安靜下來。

  紅月冷冷照著,三具屍體散落在不同的位置,相距不過幾丈。

  紙匠仰面朝天,胸口一個大洞,周圍沒有血跡。

  哭喪婆趴在茅草叢中,雙腿從膝蓋以下消失,後頸的傷口焦黑髮亮。

  年輕趕屍匠最慘,頭顱滾落在亂石堆旁,無頭的軀幹倒在兩尺外,兩條小腿落在更遠的地方。

  夜風吹過丘陵,茅草沙沙作響。

  不遠處,鬼幡道人還跪在原地,甚至不敢大口喘氣,怕呼吸聲會驚動那些從陰影里鑽出來的東西。

  他望著地上那些屍體在煞氣中一點點枯萎,臉上卻不見絲毫喜色。

  「不知道是哪位前輩出手相救,可否現身一見,讓晚輩當面謝過救命之恩?」

  鬼幡道人跪在地上,聲音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感激涕零的味道。

  他的右手縮在袖中,三根手指死死扣著最後一枚滅魂釘。

  他在等。

  等那個躲在暗處操控影傀的人現身。

  能同時操控八具這種傀儡,且每一具都凝實到這種程度,絕不是尋常散修。

  但左道中人有個通病,越是修為高深的老怪物,越喜歡在晚輩面前擺架子。

  只要自己把姿態放得夠低,對方大概率會走出來受他一拜。

  到那時....

  鬼幡道人的喉結微微滾動,眼中瘋狂之色一閃而過。

  丘陵上靜的只有風聲。

  八具影傀不知何時已經移動了位置,從八個方向圍攏過來,將他死死困在正中。

  「前輩?」

  鬼幡道人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多了幾分惶恐。

  好在那些影傀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其中一具影傀體內傳出一道聲音。

  「百毒上人哪裡去了?」

  聲音是由法力震動傳出的,分不清男女老少。

  鬼幡道人聽到後渾身一震,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這個人找百毒老鬼做什麼?

  尋仇?

  還是求財?

  百毒在左道上混了幾十年,仇家多得數不過來。

  又或者沖納物袋來的..

  他思緒飛速旋轉,臉上的汗越流越多,一時竟忘了回答。

  「百毒上人到底哪裡去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不耐煩。

  「他死了!」

  鬼幡道人咬著牙,幾乎是喊出來的。

  「百毒上人死了,死在遺蹟裡面了!」

  「晚輩聽到他的慘叫,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整個人也都在顫抖。

  喊完話之後,鬼幡道人又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從影傀腳邊的煞氣翻湧程度來揣測對方的情緒。

  沉默持續了三息。

  但對他來說,卻像是過了三年。

  「死了嗎?」

  影傀身上傳出一道釋然的聲音,所有影刃緩緩抬起,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鬼幡道人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不!」

  他嘶吼一聲,左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布袋,高高舉過頭頂。

  「前輩!我有納物袋!百毒上人的納物袋!」

  「裡面裝著他幾十年的積蓄,法器功法什麼都有,前輩您想要什麼都在裡面i

  」

  「我什麼都不要!我願意獻給前輩!只求前輩饒我一條賤命!」

  影刃懸停在半空中,距離鬼幡道人的眉心不足一尺。

  煞氣瀰漫過來,刺得他皮膚生疼,眼睛也開始流淚。


  納物袋在他手中微微晃動,袋口繫著的紅色繩結在紅月下格外醒目。

  「前輩!」

  鬼幡道人咬著牙,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團,「晚輩願意將自己的生魂獻上,給前輩做牛做馬!」

  「前輩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前輩讓我殺人,我絕不放火!」

  「只求前輩饒我一命....」

  他的聲音到最後變成了氣音,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八具影傀一動不動,影刃也沒有收回,就那麼懸停著,距離他的要害不過咫尺。

  「納物袋?生魂?」

  「有意思..

  」

  另一邊,夜風裹著血腥氣,在叢林中橫衝直撞。

  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從灌木叢里滾了出來。

  他渾身是傷,左臂的袖子已經被血浸透,耷拉在身側,似乎骨頭斷了。

  右手裡攥著一柄斷劍,劍刃上全是缺口,連劍尖都崩沒了。

  他叫沈缺。

  一個散修,無門無派,靠著一本撿來的殘缺功法,勉強在左道圈裡混口飯吃。

  今天他運氣很好,不但混進了遺蹟,最後更是成了偏殿裡唯一活下來的人。

  可惜,他的好運氣,似乎在出遺蹟後就用光了。

  被一夥劫道的盯上,追殺了整整兩個時辰。

  「前輩,接下來往哪裡跑?」

  沈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拍了拍纏在腰間的小布袋。

  裡面裝著他從偏殿裡拼了命才帶出來的東西。

  片刻的沉默後,一道淡淡的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

  「算了,等會你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行。

  「」

  沈缺咬著牙,本能的聽從了那個聲音。

  這一路,要不是那名自稱極樂尊者的前輩指路,他早死在對方的包圍中。

  現在已經跑不動了,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覺,全靠左腿一蹦一蹦往前跳。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鄙的罵聲。

  「那小子往那邊跑了.....」

  「追!老子今天非要扒了他的皮。」

  「他中了老七的毒,跑不遠的!」

  火光晃動,七八條人影手持刀劍,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個獨眼中年人,臉上橫著一道刀疤,從左邊眉梢一直拉到右邊嘴角,「沈缺,你倒是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手裡提著一把帶血的鬼頭刀,刀刃上還掛著碎肉,顯然這一路追殺不是虛張聲勢。

  「老大,這小子腰上有個布袋!」

  旁邊一個瘦子眼尖,指著沈缺腰間,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貪婪。

  獨眼男人眯起眼睛,也看到了那個巴掌大的小布袋。

  「沈缺,咱們也沒多大仇,你把從遺蹟裡帶出來的東西交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怎麼樣?」

  話音未落,圍困的七八個人同時往前逼了一步。

  沈缺沒有說話,靠在身後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胸口劇烈起伏。」

  ..前輩救命。」

  「這幾個人,勉強夠用。」

  淡淡的女聲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夠用?

  沈缺還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的含義,一股陌生的力量丹田深處涌了出來。

  剛想說話,卻發現已經控制不了嘴唇。

  「6

  .不對。

  獨眼中年人最先察覺到異常。

  他走南闖北十幾年,見過不少邪門玩意兒。

  但從沒見過一個人的氣息,能在幾個眨眼間就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小子不對勁.......」獨眼男人暴喝一聲,鬼頭刀朝沈缺的脖子砍去。

  已經晚了。

  靠在石頭上的年輕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那黑色的瞳孔里,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

  最詭異的是那雙眼睛流露出的神態。

  原本清秀的臉龐,此時變得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意。

  八個劫道的大漢同時愣了一下。

  占據沈缺身體的極樂尊者抬起右手,細嫩白淨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划。

  一道粉紅色的光弧從她指尖飛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獨眼中年人的鬼頭刀還沒落下,粉紅光弧已經划過了他的脖子。

  」

  」

  他剛想開口說話,頭顱就歪了一下,從肩膀上滾落下來。

  切口處,能清楚看到脊椎被切斷的橫截面,骨髓還在微微跳動。

  餘下的幾人愣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只有那個瘦子見情況不妙,往灌木叢一鑽,手腳並用的朝遠處跑去。

  「饒命,前輩饒命...

  」

  「我們再也不敢了..

  」

  「我們再也不敢了...

  「」

  「呵呵,晚咯。」

  極樂尊者抬起了另一隻手,兩隻手同時在空中舞動。

  十根細白的手指翻飛如蝶,在紅月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那些弧線在空中凝聚,化作粉紅色的光絲,從十根指尖蔓延開來,像蜘蛛吐絲織網。

  不到一息,那些光絲就在半空中織成了一張大網,將方圓幾丈內所有人籠罩其中。

  幾人的身體碰上光絲的瞬間,那層粉紅色的光暈便像水蛭一樣,牢牢附著在皮膚上。

  從接觸光絲的地方開始,皮肉以清晰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血肉消融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兩息,幾個大活人就被那些粉紅色光絲抽成了乾屍。

  風一吹來,乾屍又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月色之中。

  屬於沈缺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表情。

  「還不錯,生機挺足的。

  他舔了舔嘴唇,將目光投向瘦子跑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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