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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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劫道

  與此同時,遺蹟里的其他幾處大殿,廝殺正在進行。

  但所有人都沒注意到。

  那些死掉的人,鮮血滲入地磚的縫隙,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屍體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緩緩乾癟,血肉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囊裹著骨頭。

  就連那些魂魄,也在空氣中無聲消散,沉入了地底。

  那些大殿的地面之下,一條條暗紅色的脈絡如同血管,將那些血肉和魂魄輸送向遺蹟的最深處。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入口的密閉空間,四面都是粗糙的岩壁。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團巨大的血肉。

  那團血肉足有三丈高,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經絡。

  血肉內部,暗紅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空間中的空氣就震顫一下。

  每一次震顫,那些從大殿地底輸送而來的血肉和魂魄就被它吸收一分。

  漸漸的,暗紅光芒越來越亮,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咔嚓。」

  血肉團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越來越大,一隻手從縫隙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纖細白皙,五指修長,指甲圓潤如貝殼,與血肉團那醜陋的外表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烏黑的長髮濕漉漉的貼在身上,五官算得上清秀,胸脯平平。

  屬於放進人群里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適應這具剛剛凝聚出來的身體。

  「終於.....出來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四周的石壁,緩緩掃過幾處大殿。

  看到那些倖存者後,她眉頭微皺,明顯有些嫌棄。

  找了一圈,最後她的注意力落在一處偏殿上。

  這處偏殿裡只有一個人,穿著一身沾滿血跡的灰色勁裝。

  看裝束是個江湖散修。

  面容算得上清秀,年紀看起來二十出頭,雖然臉上帶著幾道新添的傷口,但不掩其俊朗。

  「就是這個了。」

  女人的嘴角咧開,軀體化作一團暗紅色的霧氣,穿過岩壁後迅速飄向那處偏殿。

  偏殿中。

  那個年輕人正撕下衣襟包紮左臂的傷口,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他猛地抬頭。

  什麼都沒有。

  偏殿裡空空蕩蕩,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了,低頭繼續包紮。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暗紅色霧氣從身後的牆壁中滲出,悄無聲息竄入他的後腦。

  「叮!」

  年輕人的身體驟然一僵...

  翠微峰外,紅月當空。

  陳墨盤膝坐在一塊石頭後面,將身體融入陰影之中。

  他已經在這塊石頭後面蹲了一天,山脈深處的濃霧一直在翻滾。

  遺蹟入口隱約可見,但始終沒有動靜。

  陳墨心裡開始犯嘀咕了。

  這遺蹟不會有別的出口吧?

  要不然怎麼進去的人一個都沒見出來?

  不然鎮異司的人進去幹嘛?

  還是說所有人都在裡面被什麼東西給...

  前面傍晚時分,就連原本封鎖在外面的鎮異司也跟著進了遺蹟,現在外面只有兩三個人留守。

  官方勢力一走,周圍樹林裡陸續出現了幾伙人。

  估計和他打的主意一樣,準備等裡面那些人出來後趁火打劫,渾水摸魚。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紅月緩緩西移,霧氣還在翻滾。

  就在陳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白等了的時候,入口處的霧氣忽然起了變化。


  不再像之前那樣漫無目的翻滾,而是開始向中心收縮。

  入口要關閉了。

  陳墨眼神一凝,下意識跳上石頭,緊盯著那道正在收窄的縫隙。

  霧氣裂縫中,終於有人出來了。

  最先出來的是鎮異司的人,他們的黑色制服太好辨認了。

  這些人出來的時候,全然沒有了進去時的氣勢洶洶,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

  陳墨默默數著出來的人數。

  進去的時候將近五十來號人,現在出來的不到四十。

  少了整整兩成。

  那些沒出來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永遠留在裡面了。

  鎮異司的人出來之後,沒有就地休整,而是互相攙扶著匆匆往山下撤,連頭都沒回。

  兩三個原本值守的人也被裹挾著一同離開。

  緊接著,更多人影從越來越窄的霧氣裂縫中擠了出來。

  這回是那些門派跟左道,人數更少,只有三五個。

  這些人一出來就四散奔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陳墨站在大石頭上,居高臨下掃視著每一個從入口出來的人。

  沒有百毒上人。

  此時霧氣裂縫已經縮小到只有一臂寬了,裡面還在往外爬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只剩下兩三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連滾帶爬的從里鑽了出來。

  裂縫徹底合攏,濃霧重新彌合,將整座遺蹟封得嚴嚴實實。

  他看著那團重新歸於沉寂的濃霧,眉頭皺得很緊。

  百毒上人居然沒出來?

  死了?

  那老傢伙這麼倒霉?

  就在陳墨皺眉的時候,目光忽然掃過一個背上插著布幡的道人。

  他記得,這人好像是跟百毒上人一夥的。

  正準備騎上紙鳶,右側的亂石堆里嘩啦突然竄出四五個人來。

  為首的漢子滿臉橫肉,下巴上一撮短須,腰間別著一把缺了口的鬼頭大刀。

  「老大爺,道上的?」

  那漢子壓低嗓音問了一句,目光在陳墨空蕩蕩的腰間和雙手位置轉了一圈後,停留在半空中那具紙鳶上。

  「大爺您一個人蹲了這麼久,是有目標了,還是隨便撿漏?」

  「要是有目標,咱不礙您的事。」

  「要是沒目標,咱們合夥兒,這片兒逃出來的人多,一個人吃不下。」

  「是啊。」旁邊一個瘦子湊上來,笑嘻嘻搓著手,「您老人家盯了多久了?

  哪個方向的貨?我們保證不跟您搶,就是問問行情。」

  「老夫不為劫道,只是尋仇,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別來打擾我。」

  陳墨面無表情的揮揮手,不再理會他們,騎上紙鳶騰空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幾人視線中。

  「乖乖,會飛。

  那漢子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招呼著幾個人往山溝里鑽。

  瘦子望了一眼陳墨消失的方向,咂巴了下嘴。

  「也不知道誰這麼倒霉,得罪了這老頭。」

  「能讓那種高人親自蹲一天一夜尋仇的,怕也不是什麼善茬。」

  「管他是誰,反正跟咱沒關係,快走,那邊好像又出來一個。」

  翠微峰外圍,鬼幡道人腳下生風,頭也不回扎進西北方向的山谷。

  身後翠微峰的濃霧已經徹底合攏,那片紅月下的山巒在視野中越來越遠。

  他跑得很快,灰色道袍的下擺被荊棘撕成了一條條碎布。

  只是先前精血消耗得太多,手腳一時有些發軟。

  但他不敢停下休息,甚至不敢慢下來。

  因為懷裡揣著的東西,足以讓這片土地上任何一個左道修士對他動刀子。

  百毒上人的納物袋。

  那老鬼居然藏著這種好東西。

  之前他也只是聽人說過,根本就沒見過實物。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出了翠微峰的範圍,進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

  紅月的月光在這裡變得暗淡許多,丘陵上長滿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鬼幡道人忽然停下腳步,從背後抽出最後一桿三角幡,朝前方冷冷開口道:「不知是道上哪路朋友?」

  「嘿嘿,道兄好敏銳的靈覺。」

  三個人從茅草叢中走了出來,像是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他自投羅網似。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灰布長衫。

  最扎眼的是他腰間別著的一捆冥紙,上面畫滿了紅色符文。

  紙捆上還插著幾根削尖的竹篾,看起來像一副沒扎完的紙人骨架。

  老頭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婦人,穿一身靛藍色的粗布褂子,頭上包著塊同樣顏色的頭巾。

  她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糊的燈籠,燈籠里沒有火,卻亮著幽幽的綠光。

  紅月下能看到燈罩上畫著幾個模糊的人臉,每個臉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哭,有的笑。

  最後一個從茅草叢裡站起來的,是個瘦得不成樣子的年輕人,觀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沒有兵器,手裡只攥著一把白米,但那把米是黑色的,像被煙燻過的。

  這三個人的組合,鬼幡道人見過。

  紙匠布陣困路,哭喪婆鎖魂斷後。

  至於那個年輕人,應該是黑米封路。

  這是湘西那邊趕屍匠的手筆,但又不完全是趕屍匠的路數,更像是走了偏鋒的那種,把米撒出去能定住活人的影子。

  左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碰上這種組合,能繞著走就繞著走,繞不過去就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扔出去買命。

  「這位道兄,大半夜的,怎麼一個人在野地里跑」

  老頭目光在他鼓囊囊的腰間停了一息,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剛從翠微峰那邊出來?」

  「身上帶著什麼東西,拿出來給老哥幾個掌掌眼。」

  哭喪婆沒說話,手裡的白燈籠亮了一下,綠光變濃幾分。

  燈罩上那個哭臉的圖案開始緩緩蠕動,嘴角一點點往下咧。

  鬼幡道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沒有廢話,握著幡杆的右手一抖。

  三角幡展開,足有六尺長。

  幡面上用黑線繡著一個巨大的鬼臉,鬼臉的雙目位置各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在月光下閃著血光。

  控鬼幡。

  這是他身上僅剩的依仗。

  之前在遺蹟里,為了對百毒老鬼一擊必殺,他不惜耗費大量精血,爆掉了其中兩桿。

  現在只能希望最後一桿控鬼幡能鎮住對方三人。

  令他失望的是,那個紙匠看到那面幡,臉色只是變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控鬼幡?好東西。」

  「不過道兄,你身上的氣息都衰弱成這樣,這幡還能揮幾下?」

  鬼幡道人不答話,猛地將幡面一揮。

  一道灰濛濛的霧氣從幡中湧出,霧氣中裹著七八個半透明的鬼影,尖嘯著朝紙匠三人撲去。

  老頭臉色驟變,一把抽出腰間那捆黃紙,雙手一抖,幾張黃紙在空中展開,瞬間變成了幾個紙人的模樣。

  那些紙人臉色慘白,紙衣腥紅,眼睛是兩團用硃砂點上去的紅點,在空中迎向那些鬼影。

  紙人的身體被鬼影撕裂,碎紙片猶如雪花一樣散落一地。

  但每撕碎一個紙人,就有一個鬼影被紙人身上附著的陰氣纏住,動作慢了下來。

  老頭身後的哭喪婆舉起白燈籠,用另一隻手拍了拍燈籠底。

  三縷黑煙從燈籠里飄出來,化作三張模糊的人臉,張嘴朝鬼幡道人咬來。

  三張臉一張哭、一張笑、一張罵。

  哭聲、笑聲、笑聲從不同的鬼臉上傳出,混成一片,吵得鬼幡道人心中煩躁不堪。

  他揮舞著控鬼幡,喚回幾道鬼影擋在身前,但哭喪婆的那三張人臉專往鬼影的空隙里鑽,眼看著就要咬上他的脖頸。


  「別弄死了,活的比死的值錢。」

  就在這時,一直沒動的年輕人輕輕一抖手腕。

  黑米從他掌心飛出,在半空中散開。

  卻不是朝鬼幡道人飛去,而是繞了個彎,落在他的四周。

  黑米落地的一瞬間,鬼幡道人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駭然一看,不是腳被釘住了,是影子被釘住了。

  那些黑米不知怎麼的嵌進了影子裡,將影子和地面牢牢扎在一起。

  影子動不了,他也動不了。

  這是趕屍匠的變種手法,不是趕屍,是定人。

  紙匠趁機從袖中抽出兩根竹篾,飛快編了幾下,一個巴掌大的紙人骨架在他手中成形。

  然後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張沒畫完的冥紙,往骨架上一糊。

  那紙人的臉迅速顯現出來,五官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和鬼幡道人有幾分相似。

  「扎你個替身,讓你渾身上下骨頭碎。」

  老頭嘴裡念念有詞,舉起竹篾做的紙人,就要往地上摔。

  鬼幡道人拼命掙扎,但影子被黑米釘得死死的,一步都挪不動。

  控鬼幡還在手中,只是他的體內的法力已經枯竭到了極點,連再揮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紙匠的手高高舉起。

  紙人就要摔下。

  「呲。」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茅草尖上一掠而過。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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