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陰陽合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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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福特從巷子裡拐出來,沿著城南的街道往秦淮河方向開去。

  夜晚的江寧比白天安靜了許多,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鋪也關了大半,只有幾家酒樓和茶館還亮著燈。

  路邊的電線桿上掛著昏暗的路燈,燈光昏黃,照不了多遠。

  車開了大約兩刻鐘,遠遠就看見了秦淮河。

  河兩岸燈火通明,紅燈籠一串串掛在樓閣的檐下,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河面上有幾艘畫舫緩緩划過,船上傳來絲竹之聲和女人的笑聲,隱隱約約的,在夜風中飄散。

  四喜堂坐落在秦淮河北岸,是一座三層的木結構樓閣,飛檐翹角門口掛著兩隻巨大的紅燈籠,中間的牌匾上寫著「四喜堂」三個金字。

  筆鋒遒勁,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門口停著好幾輛黑色的小汽車,還有幾輛黃包車在等著拉客,車夫們蹲在牆根下抽菸聊天。

  老劉把車停穩,李錦榮推門下車,整了整衣領,打開摺扇,慢悠悠搖了兩下。

  「走吧,今兒我請客,別給我省錢。」

  陳墨下了車,雙手插在褲兜里,抬頭看了一眼四喜堂的招牌。

  津市的萬花樓,胭脂閣,江寧的四喜堂,都大同小異。

  鐵昆從副駕駛下來,倒是坦然得很。

  他走南闖北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門口的夥計眼尖,看見三個人從轎車上下來,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三位爺,裡面請!有熟識的姑娘沒有?」

  「沒有,第一次來。」李錦榮從口袋裡摸出幾塊大洋,隨手扔給夥計,「找間雅座,叫幾個姑娘來,要最好的。」

  夥計接過銀元,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三位爺這邊請,二樓臨河的雅座,清靜,風景好。」

  三個人跟著夥計上了樓。

  四喜堂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氣派,一進門就看到一座大紅木的屏風,上面雕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漆面鋥亮。

  繞過屏風,是一個寬敞的大堂,擺著十幾張紅木圓桌,桌上鋪著繡花桌布,每張桌上都擺著一瓶鮮花和一盞銅燭台。

  大堂正前方有一個小小的戲台,台上鋪著紅地毯,後面是一幅巨大的金箔屏風,屏風上畫著仕女圖。

  這會兒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穿長衫的商人和穿西裝的官員。

  也有幾個穿軍裝的軍官,腰間別著手槍,身邊圍著兩三個姑娘,喝酒划拳,好不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女人身上的香水,熏得人有些昏沉。

  樓上樓下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夾雜著女人的笑聲和男人的勸酒聲。

  夥計領著他們上了二樓,在最里側的一間雅間門口停下來,:「三位爺,請,這是咱們四喜堂最好的雅間了,推開窗戶就是秦淮河,風景沒得說。」

  雅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

  一張紅木圓桌,幾把太師椅,桌上鋪著繡花桌布,擺著一套青花瓷茶具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秦淮河的夜景,題款是『金陵十二娘』。

  角落裡放著一架屏風,屏風後面是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錦緞被褥。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

  夥計端上茶水和果盤,又拿來一本花名冊,上面寫著姑娘們的名字和介紹,旁邊還貼著黑白小照。

  李錦榮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眼睛亮了起來。

  「這個不錯,這個也行.......哎呀,都挺好。」

  鐵昆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在冊子上掃了一眼,「李爺您定就行,我隨意。」

  陳墨靠在椅背上,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夥計很快就帶了四個姑娘進來。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袍,容貌清麗,懷裡抱著一把琵琶。

  後面跟著三個年輕姑娘,各有各的風韻。

  「三位爺,這是我們四喜堂最好的幾位姑娘了。」

  夥計笑著介紹,「這位是婉君姑娘,琵琶彈得最好,這位是玉蘭姑娘,會唱崑曲,這位是海棠姑娘,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這位是牡丹姑娘……」

  「行了行了,都留下。」李錦榮擺了擺手,目光在幾個姑娘臉上轉了一圈,「婉君姑娘,坐這兒。」

  婉君微微一笑,抱著琵琶在李錦榮旁邊坐下,替他斟了一杯酒。

  玉蘭坐到鐵昆身邊,海棠坐到陳墨身邊,牡丹在旁邊伺候著倒酒添茶。

  海棠坐到陳墨旁邊,正要開口說話,他先開了口:「會唱曲嗎?」

  海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會的,爺想聽什麼?」

  海棠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會的,爺想聽什麼?」

  「隨便,撿拿手的唱。」

  陳墨端起茶杯,朝她舉了舉,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海棠心裡一松,這位爺雖然看著面冷,但說話倒是隨和。

  她清了清嗓子,輕聲哼起了一支江南小調,聲音軟糯,曲調婉轉。

  婉君調了調琵琶的弦,纖指一撥,清亮的琵琶聲在雅間裡響了起來。

  她彈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指法嫻熟,音色清脆,與海棠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陳墨端著茶杯,聽著曲子,目光在海棠臉上停了一瞬。

  剛才對方靠近他的時候,聞到的不只是脂粉香,還有一縷極淡的陰涼異味。

  她的眉心有一團極淡的灰色,不是淤青,而是長期運轉某種陰屬性功法在面部留下的痕跡。

  這種路數,陳墨在稽查局的卷宗里見過。

  陰陽宗。

  或者叫它陰陽合歡教,名字不同,路數大同小異。

  以男女之事或者身體接觸為媒介,采陽補陰,盜取精氣,滋補自身。

  修為深的,能讓被采的男人渾然不覺,只以為是自己酒色過度,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

  修為淺的,手法粗糙,被采的男人會元氣大傷,輕則病上十天半月,重則折壽。

  陳墨又看了一眼婉君和玉蘭。

  婉君坐在李錦榮身邊,雖然舉止優雅,但她的呼吸節奏不對。

  吸氣深,呼氣淺,每一口氣都比常人慢了半拍,這是修煉某種吐納功法才會有的特徵。

  玉蘭靠在鐵昆旁邊,笑得嬌憨。

  牡丹倒是沒什麼異常,神識掃過去就是個普通人,大概是四喜堂里真正的清倌人,用來掩人耳目的。

  四喜堂,表面上是秦淮河畔的青樓,背地裡怕是合歡宗在江寧的一個據點。

  陳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已經有了數。

  只是沒有點破。

  這種事,跟他沒關係。

  但李錦榮得看著點。

  「海棠姑娘。」

  陳墨放下茶杯,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荔枝,慢慢剝著,「你們四喜堂開了多少年了?」

  海棠想了想:「聽說有幾十年了,我來的晚,不太清楚。不過聽姐姐們說,四喜堂在江寧的名號一直很響,不少達官貴人都愛來。」

  「哦。」陳墨點了點頭,把剝好的荔枝遞給她,「嘗嘗。」

  海棠眼睫微微一顫,低頭看了一眼那顆荔枝,又抬眼看著陳墨,微微啟唇,用嘴銜住了那顆荔枝,唇瓣不經意碰上指尖。

  溫軟的觸感,帶著一點點<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她含住荔枝的同時,舌尖輕輕一勾,在陳墨的指腹上飛快舔了一下。

  指尖微微一麻。

  陳墨低頭看了她一眼。

  海棠正咬著那顆荔枝,眼睛彎彎的,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陳墨餵荔枝的時候,太陰之氣已經無聲無息從指尖探出,在她體內悄悄輕繞了一圈。

  沒有惡意,只是探一下她的修為。

  海棠體內的陰氣不算強,大概相當於氣血武道剛入門的水準,但她的根基很穩,顯然是有人專門調教過的。

  採補之術最重根基,根基不穩,反噬自身。


  能把她調教成這樣,四喜堂背後的人,修為不會低。

  陳墨收回太陰之氣,面色如常。

  婉君的琵琶聲還在繼續,李錦榮正在跟鐵昆碰杯,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這個小動作。

  不過,自己這是被調戲了?

  陳墨看了她兩秒,伸手攬住對方的腰,手掌貼在腰側,隔著薄薄的旗袍布料,能感覺到對方腰肢的柔軟和微微的體溫。

  海棠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順勢靠進他懷裡。

  「爺.....」海棠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一絲嬌嗔,「您這是做什麼呀.....」

  「聽曲。」

  陳墨語氣平淡,但攬著她腰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腰側不緊不慢的畫著圈。

  海棠伏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忽然有了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她見過很多客人,有的猴急,有的故作君子,有的粗魯,有的溫柔。

  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的手很穩,攬著她腰的動作既不急切也不生疏。

  她抬起頭,看著陳墨的側臉。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他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

  「爺在想什麼?」海棠輕聲問。

  「在想你剛才唱的那支曲子。」陳墨說,低頭看了她一眼,「再唱一遍。」

  海棠被他看得心裡一顫,那目光不算溫柔,但也談不上冷漠,就是平平淡淡的,卻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重新開口,唱起了那支江南小調,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幾乎是貼著他胸口在唱。

  氣息拂過陳墨的衣領,帶著荔枝的甜香。

  陳墨閉上眼睛,手指在她腰側輕輕叩著拍子。

  對比那些打打殺殺,他還是喜歡這種勾欄聽曲的日子,就是懷裡這姑娘有點不老實。

  婉君彈完一曲,李錦榮拍手叫好,又讓她連彈了兩首。

  琵琶聲在雅間裡流淌,秦淮河的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水面上淡淡的涼意。

  李錦榮幾杯酒下肚,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婉君是個會來事的,不時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逗得他哈哈大笑。

  鐵昆那邊也喝開了,每次端起酒杯的時候,玉蘭都會不經意的往他身邊靠近一些,呼吸的節奏也會微微變化,像在試探他的氣血修為。

  他是銅皮境的武者,平時不動手的時候已經很少有氣血外露,尋常人從外表已經看不出境界。

  只是以玉蘭那點道行,想從鐵昆身上采陽氣,無異於螞蟻撼樹。

  陳墨沒有提醒。

  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的海棠,海棠唱完了那支小調,臉頰微微泛紅。

  剛才明顯有股稀薄的陰氣,想要順著兩人接觸的部位進入自己體內,只是都被太陰之氣吞了。

  「唱完了?」陳墨問。

  「唱完了。」海棠點點頭,眼巴巴的看著他,「爺還想聽什麼?」

  陳墨從果盤裡又拿起一顆荔枝,慢慢剝著。

  這次他沒有遞到海棠嘴邊,而是自己吃了。

  荔枝的汁水在他齒間炸開,甜得有些膩。

  吃完荔枝,他才把核吐在碟子裡,擦了擦手,「你叫什麼名字?」

  「海棠。」海棠說,「爺剛才不是知道了?」

  「我是問你本名。」

  海棠的笑容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軟軟的說:「爺問這個做什麼?海棠就是海棠,四喜堂的花名,挺好聽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嬌嗔,既不讓客人覺得被拒絕,又把話題輕輕擋了回去。

  這是她們這一行的基本功,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漏。

  陳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嘴唇湊近對方耳廓,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

  「我是稽查局的。」

  海棠的身體猛地一僵,肩胛骨微微收緊。

  陳墨能感覺到她的心跳突然加速,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胸腔里亂撞。

  「來四喜堂是抓妖女的。」

  海棠沒有說話,手指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衣襟。

  「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海棠愣住了。

  她看著陳墨,這年輕人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時也分不清對方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爺,您這可不好笑,海棠膽子小,經不起嚇。」

  她攥著陳墨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但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自然。

  「是嗎?」陳墨放下茶杯,低頭看著她,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我看你膽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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