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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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玩了一會,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才操縱小紙鳶飛回房間。

  「陳哥,劉大爺來了。」

  周念在樓下喊他。

  「聽見了。」

  他把紙鳶擱在書桌上,起身下樓。

  周念站在樓梯口,往旁邊一努嘴:「劉大爺來半天了,在院裡等著呢。」

  院子裡,劉大爺坐在小馬紮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腰佝僂著。

  陳墨一愣。

  劉大爺六十來歲的人,平日身子骨硬朗,嗓門也亮,剛搬來那段時間,還經常跟他下棋來著。

  這會兒臉色灰撲撲的,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看起來明顯蒼老不少。

  「老劉啥事?」陳墨拖過另一隻馬扎,坐到他對面。

  劉大爺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煙,手抖著點上,狠狠吸了兩口才開口。

  「大爺實在是沒招了。」

  他夾著煙,半天不往下說。

  「家裡出什麼事了?」

  「是我閨女劉芳,你之前見過的,二丫。」劉大爺聲音發哽,「我那女婿之前不是失蹤了嗎?」

  陳墨想了想,好像是有聽周圍的人說過。

  前段時間連續下幾天暴雨,下得海河都滿了。

  大紅橋那邊塌了一段,連人帶車掉下去十幾個,劉大爺的女婿就是其中之一。

  劉大爺把煙掐滅在葡萄架的鐵絲上,又點上第二根,「請人撈了三天都沒撈到屍體,那一帶的撈屍人都說是龍王爺收人,沒有辦法。」

  陳墨沒說話。

  「那天半夜,二丫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有人開門。她當是進賊了,抄起掃帚躲門後頭,門一開,居然是男人。」

  劉大爺吸了口煙,煙霧從嘴角漏出來。

  「二丫當時腿就軟了,那人就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穿著那天落水時的衣裳,頭髮還往下滴水。」

  「她愣了半天,問他是人是鬼。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你看我像鬼嗎?還說自己命大,被衝到下游淺灘上,緩了這麼多天才找回家。」

  「二丫當時也沒多想,人活著回來就好,高興還來不及呢。趕緊給他找乾淨衣裳,又去廚房熱飯。」

  「然後呢?」陳墨問。

  「剛開始那兩天還沒注意到什麼。」劉大爺的聲音沉下來,「第三天開始,不對勁了。」

  「哪兒不對勁?」

  「睡覺。」劉大爺說,「第一天夜裡,二丫醒了一回,發現他直挺挺躺著,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她問他咋不睡,他說睡多了,不困。」

  「第二天夜裡還是這樣。後頭連著幾天,他都不怎麼睡,就躺那兒睜著眼。」

  「二丫說,有一回她半夜翻身,看見他臉扭過來看她,那眼神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瘮得慌。」

  周念在旁邊倒吸了口氣。

  「後來吃的也出問題了。」劉大爺把煙掐滅,又點上一根,手還是抖。

  「二丫做飯給他吃,他吃是吃,就是越來越挑剔。

  「嫌熱,嫌熟,有一回乾脆把剛盛出來的飯又倒回鍋里,說不喜歡吃熱的了。」

  「有一天早上,二丫起來看見他坐在廚房地上,背對著門,走近一看,才發現那人手裡攥著昨天買的五花肉,生肉,就這麼咬。」

  「二丫當時就吐了。」

  「買條鯽魚,在案板上撲騰,他攥住後一口就咬掉半個腦袋。」

  「魚尾巴還在他手心裡甩,血濺到灶台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這人身上還有別的古怪嗎?」

  「魚腥味。」劉大爺說,「不是一般的腥。」

  「你聞過死魚攤子沒有?大夏天,太陽曬著,一筐魚在那兒擱了半天,招蒼蠅的那種腥。

  「那人身上就是那個味,洗了澡也有,換了衣裳也有,怎麼都去不掉。」

  「他在屋裡待著的時候,那股味就往鼻子裡鑽,熏得人腦仁兒疼。」

  「有一回她趁他不在,把他枕巾掀開聞了聞,那股腥氣已經滲進棉花里了,死死的,洗都洗不出來。」


  劉大爺頓了下,眼神有些發直。

  「還有他不曬太陽,也不出門,白天都喜歡拉著窗簾,你一拉開他還發脾氣。」

  「二丫受不了,前天跑回我那兒,哭著說不敢回去住。」

  劉大爺抬起頭,眼眶紅透了。

  「昨兒個我陪她回去拿衣裳。」

  「下午三點多,太陽正好。我想著大白天,能有什麼事?」

  「進了門,屋裡黑咕隆咚,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在外頭等著,就覺著不對勁,那股腥味,比往常還衝,像有什麼東西漚爛了。」

  他的喉嚨動了動。

  「我往裡頭看了一眼。二丫蹲在衣櫃跟前收拾東西,那人就坐在她背後的床沿上,兩條胳膊垂著,他慢慢轉過頭來,也看了我一眼。

  「老漢活了六十多年,不怕鬼,可他那個眼神,空洞洞的,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那股腥味,順著門縫往外涌,我一米開外都能覺著涼。」

  「那股腥味,順著門縫往外涌,我一米開外都能覺著涼。」

  「我閨女這兩天沒回去,可也不是長久之計。那是她家,能往哪兒躲?」

  老劉攥緊拳頭,往前湊近了低聲道:「小陳你們稽查局不是專門處理這種事的嗎?」

  陳墨深深的看了劉大爺一眼,「他現在也在家?」

  「在。」劉大爺說,「白天都在家待著,只有陰天雨天才會出門。」

  陳墨沉吟了一下。

  「今天天不早了,我得先到局裡報備一聲。明天吧,明天我過去看看。」

  劉大爺連連點頭,站起身後使勁握了握陳墨的手。

  那雙手又干又涼,骨節硌人。

  陳墨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佝僂著背走遠,消失在胡同拐角。

  周念在旁邊站著,半晌沒吭聲,「陳哥,劉大爺女婿是鬼嗎?」

  「小孩子少打聽,早點回家,晚上別出門。」

  陳墨板著臉訓斥了她一句,才轉身回了屋內。

  周念撇撇嘴,有些不服氣,兩人年齡也就差一歲而已,怎麼陳哥總把她當小孩看?

  她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刮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還是聽話地往家走。

  屋裡,陳墨上了樓,坐在書桌前把玩著那隻小紙鳶。

  將劉大爺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落水半個月,渾身濕透回來,不吃熱食,生嚼魚肉,身上那股腥味……

  還有眼神。

  「空洞洞的,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他見過不少邪門東西,可這回這事,聽著不像普通的詐屍,也不像尋常的怨鬼。

  水裡泡了半個月,回來還能走能動,能說話能睡覺,除了吃食和眼神,看著跟活人沒兩樣。

  什麼東西能在水下待半個月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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