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紙鳶乘風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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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家被胖子硬拖著吃完午飯,時鐘已指向下午兩點。

  陳墨放下筷子,看一眼癱在椅子上剔牙的胖子,猶豫了一秒鐘。

  這個點再回去上班已經沒有意義,還不如翹班回家。

  「讓你司機送我回去。」

  胖子剔牙的手一頓,眉毛挑起來:「這就走?下午真沒事,再坐會兒,萬花樓那邊......」

  「改天改天,現在有事。」陳墨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車借我用用,讓劉師傅教下我。」

  「行行行。」

  胖子見他不像開玩笑,朝門外喊了一句,「劉師傅!送陳爺回家。」

  ————

  陳墨在沒人的路段練了下手,便將駕駛位還給了劉師傅。

  「陳爺果然是人中龍鳳,一學就會啊.......」

  聽著前頭劉師傅的恭維話,他笑了笑沒說話。

  前世他都開好幾年車了,只要熟悉下油門剎車還有一些按鍵就行。

  這個時期的小汽車沒有轉向助力,方向盤十分沉重,不過對於陳墨來說,那點力氣算不了什麼。

  窗外的街景晃晃悠悠往後退,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曬進來,暖洋洋的,照得他眼皮有點發沉。

  最後車子在巷口停下,陳墨推開車門,打發劉師傅回去,自己慢慢往家走。

  走到院門前,透過黑色的鑄鐵柵欄,就看見了周念。

  小姑娘背對著他,正彎著腰用一把大掃帚掃院子。

  兩個辮子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院子不大,地板被陳墨換成了花磚,中間是一條碎石子鋪的小徑,通向樓前的台階。

  她把那些從街上飄過來的落葉歸攏到一處,掃得很仔細。

  陳墨推開鐵門走進去,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周念頭也沒回,手裡的掃帚不停:「陳哥回來了啊。」

  陳墨笑了一聲,「行啊,現在連頭都不回了?」

  周念這才轉過身來,手裡還攥著掃帚,沖他咧嘴一笑:「回頭幹嘛?這院子裡統共就倆人,不是您還能是誰?」

  「青天白日的,哪個賊這麼不長眼,專挑主人在家的時候來?」

  她頓了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剛才隔壁劉大爺來過。」

  「嗯?」

  周念手裡的掃帚不停,「他站在院門外頭,隔著柵欄問您啥時候回來,我說不知道。他臉色不太好,也沒說啥事,就走了。」

  陳墨眯起眼睛:「臉色不好?」

  「嗯,好像碰到了事。」

  周念正彎著腰倒葉子,見他過來,直起身子,抬手用袖子擦擦額頭的汗。

  陽光底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活幹得不錯。」陳墨說,「從今天起,月錢漲到十塊大洋。」

  周念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

  「多少?」她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十塊。」

  陳墨推開屋門,沒再搭理已經傻掉的她。

  周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她趕緊低下頭,使勁眨眨眼,等那股熱勁兒過去,才抬起頭來沖已經關上的屋門喊了一聲:「陳哥,明兒我給您包餃子吃!」

  屋裡沒應聲。

  周念也不在意,把掃帚往牆角一靠,哼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小曲兒,彎腰去收拾那一簸箕落葉。

  陽光落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像是能把人心裡那點潮氣都給曬乾了。

  .....

  屋內很靜。

  陳墨把兩刀陰符紙擱在書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沒急著動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周念哼小曲的聲音隱隱約約從院子裡傳來,隔著窗戶,聽不真切,只覺得那調子輕快得很。


  他伸手撫過陰符紙的表面,指腹能感覺到紙張纖維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紙鳶乘風術】。

  這個類型的紙傀,他先前也沒扎過,準備先做只小的練練手。

  原來的版本,需要雲夢蘆葦紙配竹篾,扎骨架、糊紙面,是正兒八經的扎紙手藝。

  可現在不一樣,他有太陰之氣加持,並不需要那麼麻煩。

  陳墨拿出一陰符紙鋪在桌上,拿起裁紙刀,刀尖在紙面上比劃了一下。

  刀鋒划過紙面,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春蠶啃桑葉。

  一刀,兩刀,三刀。

  一片片小小的紙胚在他刀下漸漸成形,翅膀的輪廓,尾巴的弧度,頭部的形狀。

  他裁得很慢,每下一刀之前都要反覆思量。

  刀鋒在紙上遊走,轉彎,勾邊,乾淨利落。

  裁出來的紙片鋪了一桌,翅膀、軀幹、尾羽、頭頸,零零碎碎的,都是麻雀大小的部件。

  陳墨放下刀,活動了一下手指,開始折。

  摺疊比裁剪更講究。

  摺痕要深,要挺,要一次成型,不能來回折。

  他用指甲壓住摺痕,一道一道壓過去,每壓一道,那紙片就立起來一分。

  翅膀折出弧度,軀幹折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尾羽折出微微上翹的弧度。

  不過片刻,一隻麻雀大小的紙鳶就臥在了他掌心裡。

  比巴掌還小,通體是陰符紙本來的灰白色,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翅膀是翅膀的模樣,尾巴是尾巴的模樣,每一道摺痕都恰到好處,撐起了一隻鳥該有的姿態。

  只是還沒有眼睛,沒有生氣。

  陳墨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才提起那支許久沒用過的小楷狼毫,蘸飽血硃砂,在它頭部點上兩個極小的圓點。

  筆尖落下去的那一瞬,小東西像是活了一樣。

  不是真的在動,而是你看著它的時候,會覺得它也在看你。

  陳墨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小紙鳶托在掌心,輕輕往上一送。

  小東西撲棱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飛起來了。

  他到窗前,推開一扇窗戶。

  秋日的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懸鈴木葉子的氣息。

  「去。」

  他念頭一動,小紙鳶在空中頓了一下,翅膀微微一展,滑了出去。

  順著風,順著陽光,越飛越高,越滑越遠。

  陳墨閉上眼睛,將視角轉換到紙鳶這邊,俯視著身下東街口的景色。

  灰瓦房子密密的,擠成一片,中間裂開幾道窄縫,那就是胡同。

  有人在縫裡走,小得像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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