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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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聽雨樓不過百步,陳墨便察覺到身後綴上了尾巴。

  正是那矮壯漢子一夥三人。

  他們遠遠吊著,借著陰影和零星行人的掩護,目光死死鎖在陳墨背上。

  「大哥,跟這麼緊……會不會太顯眼了?」

  跟在矮壯漢子左側的瘦高漢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忐忑,「這人剛才可是從聽雨樓里出來的,胡三對他都客客氣氣,咱們……」

  「怕個卵!」疤臉漢子啐了一口,眼神兇狠的瞪了瘦高漢子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股狠勁。

  「聽雨樓怎麼了?胡三怎麼了?他們再牛,規矩也是在鬼市範圍不許動手。出了鬼市,誰管他是哪根蔥?」

  「那小子身上有什麼?賣玉簡碎片的一萬大洋銀票!至少五六塊赤陽血晶!你想想,這得是多少錢?」

  右側一個提著刀的同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貪婪跟憂慮交叉閃爍,「大哥說的在理,可青狼跟鬼眼那些人都放棄了,這肥羊怕是扎手啊。」

  「扎手個屁!」

  矮壯漢子打斷他,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焦躁,「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五,你忘了咱們為什麼來鬼市?我娘的藥錢還差多少?你相好的等著贖身的大洋又差多少?還有老三。」

  他看向瘦高漢子,「你弟那爛賭債,再不還,人家要卸他條胳膊!光靠咱們倒騰點假貨,干點偷雞摸狗的零碎活,什麼時候能湊齊?」

  他這番話像冷水潑在兩人心頭,點燃了那份鋌而走險的決心。

  瘦高漢子和矮個子同伴都不吭聲了,眼神中的猶豫被更深的貪婪取代。

  「看見沒?」

  疤臉漢子示意前方陳墨略顯單薄的背影,「這人明顯歲數不大,身體不行,等會兒出了鬼市地界,到亂葬崗那片沒人的地方,直接圍上去,速戰速決!」

  「搶了東西,立刻分頭跑,躲一陣子,誰他媽知道是咱們幹的?」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畢露:「聽雨樓就算事後知道,為了一個死人,會大動干戈追查咱們這種泥腿子?」

  「只要手腳乾淨,銀票一兌,寶貝一分,天高任鳥飛!到時候,藥錢、贖身錢、賭債,全都解決了!還能剩下一大筆瀟灑!」

  「大哥說得對!」矮個子同伴呼吸粗重起來。

  瘦高漢子也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袖中的短匕,最後一絲顧慮被對財富的渴望徹底碾碎。

  前方,陳墨腳步不停,徑直朝著鬼市東南角那處荒僻的出口走去。

  踏出一道殘破石拱門,鬼市的光影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連綿的荒丘亂葬崗,月光暗紅,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和枯樹影影綽綽。

  夜風嗚咽,捲起地上的紙錢灰燼和枯草。

  陳墨沒有絲毫停頓,快步走入亂葬崗深處,身影在墓碑和枯樹間時隱時現。

  「他進亂葬崗了!快,跟緊點,別讓他跑了!」

  後方,矮裝漢子低促的聲音傳來,三人加快腳步追入。

  亂葬崗內地形複雜,月光被起伏的墳丘和歪脖樹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陳墨七拐八繞,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低洼地,這裡散落著幾座塌了半邊的老墳,墳頭荒草足有半人高。

  三人緊隨其後沖入,眼前卻失去了陳墨的蹤影,只有荒草在暗紅月光下搖曳,發出沙沙輕響。

  「人呢?」矮壯漢子心頭一緊,猛地停步,警惕地環視四周。

  幾乎同時,異變陡生!

  噗!噗!噗!

  數道銳物破土的輕微聲響從他們側旁的墳頭荒草中同時爆發!

  月光下,只見四道人形黑影,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毒蛇,以刁鑽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是陳墨提前埋伏下的刀兵紙傀,為了保險,他一次放出了四道!

  「小心……」

  矮壯漢子只來得及吼出半句,便覺小腿一陣劇痛,一道紙影已掠過,帶起一溜血光。

  他踉蹌一步,揮刀向身側斬去,卻斬了個空。

  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瘦高漢子脖頸被一道貼地飛旋的紙傀划過,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狂涌。


  矮個子更慘,兩道紙傀一左一右交叉切過他的胸腹,他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幾乎被剖開的身體,軟軟栽倒。

  刀兵紙傀的攻擊快狠准,毫無花哨,全是致命的殺招。

  它們借著陰影和荒草的掩護,第一波偷襲便重創三人。

  「有埋伏!扯呼!」矮壯漢子魂飛魄散,忍痛想要轉身逃竄。

  兩道紙人閃身追上,瞬間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矮壯漢子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不是夜風的冷,而是死亡逼近時,骨髓都被凍住的絕望。

  他腿上傷口鮮血汩汩,四道封住去路的紙人,靜立在搖曳的荒草陰影里。

  暗紅的月光塗抹在它們單薄的身形上,沒有五官,沒有呼吸,唯有手中以紙化形,卻泛著真實金屬寒光的利刃,鎖死了他左右的退路。

  「呃啊,老子跟你拼了!」

  矮壯漢子雙手握緊刀柄,不再試圖逃跑,而是瘋了一樣向著右側的紙傀劈砍過去!

  刀風呼嘯,是困獸最後的瘋狂。

  那紙傀卻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輕輕一折,薄薄的身體順著刀勢向後飄退半尺,恰恰讓過鋒芒。

  與此同時,左側寒意已至!

  他全身汗毛倒豎,憑藉多年刀頭舔血的本能擰身回格。

  「鏘!」

  刀刃與紙刃相交,竟發出金鐵之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可那紙傀全不受力,一擊即退,如同鬼魅。

  「出來!你給我出來!」

  他嘶吼著,聲音因恐懼和失血而變調,朝著空曠的墳地揮舞著鋼刀,「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出來啊!」

  正前方的陰影里,陳墨緩緩走了出來,神色平靜,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偶然路過。

  他手中甚至沒有武器,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這種平靜比任何獰笑都更讓矮壯漢子崩潰。

  「我……我跟你拼了!」他拖著傷腿,嚎叫著向陳墨猛撲過去,全然不顧身後襲來的冰冷殺機。

  他只想在死前,把刀砍進那個看似淡然的年輕人體內。

  然而,他僅僅衝出了兩步。

  一道紙影如貼地疾風,從他視野死角切入,冰涼的感覺掠過頸側。

  矮壯漢子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全身的力氣隨著喉間突然迸發的溫熱液體急速流逝。

  鋼刀「噹啷」一聲脫手,掉在墳前的亂石上。

  他徒勞用手捂住脖子,指縫間缺迅速被染紅。

  視野開始模糊,暗紅的月亮,搖曳的荒草,沉默走近的陳墨,還有家中正等買藥的老母親……一切都變成了扭曲的暗紅色塊。

  最終,他頹然跪倒,眼睛兀自圓睜著,映著那輪不祥的暗紅月。

  陳墨甚至沒有多看地上三具屍體一眼,只是抬手一招。

  那些沾染了血跡的刀兵紙傀紛紛飛回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分摸屍搜刮的興趣,他身形一閃,便朝著亂葬崗更深處掠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墳影與枯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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