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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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吱呀的輪軸聲碾過空曠的街道,陳墨推著板車快速朝著南碼頭而去。

  南碼頭有一艘小火輪,叫做夜鴞號,專跑南方到津市這段水路,晚上也會在臨河縣停留。

  船主背景複雜,對貨物檢查寬鬆,只要錢給夠,棺材都敢運。

  是很多見不得光的人和貨的偷渡首選。

  陳大川當年帶原身去津市鬼市,坐的就是這班船。

  此時碼頭上燈光昏暗,人影稀疏。

  夜鴞號像一頭蹲在黑暗水中的鐵皮怪獸,僅有的幾扇舷窗透出昏黃的光。

  船幫與棧橋之間搭著一條狹窄的跳板,一個叼著菸捲的漢子守在旁邊,懶洋洋的收錢賣票。

  陳墨壓低斗笠,推著板車上前。

  「白的還是黑的?」抽菸大漢瞥了一眼板車上蓋著草蓆的大件,漫不經心問道。

  這是在詢問他有沒有夾帶什麼私貨,兩種貨物的貨運價格可不一樣。

  「白的,那邊有人定了大件。」

  陳墨詢問了價格,遞過去兩塊大洋。

  那漢子掂了掂銀元,咧嘴笑了笑,沒多問,揮揮手示意他上船。

  「站住!警察臨檢!」

  幾道明亮的手電筒光柱猛的從棧橋兩側打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只見五六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快步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臉色嚴肅的中年警官,目光銳利的掃視著陳墨和他的板車。

  「這麼晚了,推的什麼?」中年警官走到板車前,用手電照著草蓆下的輪廓。

  陳墨心中一凜,但臉上卻擠出幾分惶恐和討好,微微躬身:「回警官的話,是鋪子裡接的活兒,給津市那邊一位老主顧送的扎紙祭品,老人家催得急,只好趕夜船……」

  「扎紙祭品?」旁邊一個年輕警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晦氣,下意識退後半步。

  中年警官卻不為所動,用手裡的警棍輕輕挑開一角草蓆,露出下面守宅將軍色彩暗淡的紙盔甲。

  他伸手拍了拍將軍的手臂,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確實像是厚紙。

  「打開看看。」中年警官命令道,眼睛卻盯著陳墨的表情。

  「警官,這不合規矩啊。」

  陳墨面現難色,壓低聲音,帶著哭腔,「祭品封好了,路上打開,驚了靈,主家怪罪下來,小的吃罪不起啊,而且這東西,它沾著陰氣,不吉利。」

  「少廢話!打開!」

  中年警官厲喝一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最近臨河縣不太平,上峰有令,所有進出的船隻貨物都要嚴查!誰知道你這裡面藏的是不是違禁品?!」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其他警察也圍攏過來,手電光集中在板車上。

  陳墨心臟疾跳,但大腦飛速運轉。

  強行抗拒,殺光他們?

  對方有槍,碼頭這邊人多,他事後肯定會被通緝。

  直接打開?三十多公斤的財物必然暴露!

  就算解釋是貨款,也極易被扣上來歷不明巨額財產的帽子,更何況這些財物本來就與黑虎幫有關聯!

  電光石火間,他心念微動,溝通了藏在紙將軍背後的匿形紙傀。

  就在中年警官的手即將抓住草蓆邊緣,準備用力掀開時——

  「吱嘎——!」

  那尊厚重的守宅紙將軍內部,突然傳出一聲清晰可聞的異響!

  一股淡淡的的陰冷氣息,從那紙將軍身上瀰漫開來。

  手電光照耀下,將軍原本呆板的面孔,在光影晃動下,竟似乎扭曲了一瞬。

  「嘶……」幾個警察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汗毛倒豎。

  那年輕警察更是臉色發白,又退了一步。

  民間關於扎紙匠的詭異傳說不少。

  尤其是在這深夜碼頭,面對著一車明顯是喪葬用品的紙紮,這突如其來的異響和陰冷氣息,足以觸動人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中年警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臉色變了變。

  他雖不信邪,但這氣息和聲響來得太不合常理,「怎麼回事?!」


  「警……警官!不能動啊!怕是那位不滿意了!」

  陳墨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驚恐之色更濃,「這批料子用的是老墳邊上的竹子,紙也是特製的陰符紙,本就容易招東西!封好了就絕不能半路開光啊!,驚擾了它,我們等會這一船人都要倒霉!」

  他這話半真半假,配合著紙傀製造出的陰冷氣息,效果拔群。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都有些發憷。

  他們或許不怕活人,但對於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卻有著天然的敬畏。

  尤其是最近猛虎幫的邪門事兒傳得沸沸揚揚,更讓他們心裡打鼓。

  聽到可能會影響一船人,剛蹲在邊上抽菸看熱鬧的賣票漢子頓時呆不住了,趕緊過來將中年警官拉到一邊,兩人嘰里呱啦說了一會。

  中年警官臉色陰晴不定的聽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守宅將軍,最終重重哼了一聲。

  「媽的,晦氣!」

  他罵了一句,收回了按在槍套上的手,煩躁的揮了揮,「滾滾滾!快上船!別在這兒擋著!」

  說完,他不再看陳墨和那車邪門的紙紮,轉身帶著手下朝其他等待檢查的旅客走去。

  只是離開時,腳步明顯快了幾分,似乎想離那輛板車遠點。

  那賣票的漢子鬆了口氣,對陳墨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快上去!麻利點!」

  「多謝大哥!」陳墨連忙道謝,心臟仍在砰砰直跳。

  他不敢耽擱,趕緊推起板車,小心將車推過了跳板,上了夜鴞號的甲板。

  兩個穿著短褂的船工走過來,幫忙將板車推到貨艙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用粗麻繩草草固定了一下。

  其中一個船工好奇地多看了幾眼車上的大件,嘟囔了一句:「嚯,這紙人紙馬,夠分量。」

  但也沒多問,收了陳墨悄悄遞過去的一枚銅板,便樂呵呵的走了。

  貨艙里堆滿了各種雜物,瀰漫著魚腥,霉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陳墨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靠著冰冷的船艙壁坐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險……』他心中暗忖。

  若非留了後手,今天恐怕難以善了。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僥倖。

  若遇到像岳山那樣氣血旺盛,又對左道之術有所了解的稽查局武者,這點小把戲恐怕一眼就會被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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