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禮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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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莉莎白接過那個玻璃罐,仔細端詳。

  罐子不大,巴掌大小,用銅扣密封,標籤上寫著「備用柯基」。

  罐底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微縮場景——一片翠綠的草坪上,三隻光點柯基正在追逐嬉戲。

  「備用柯基?」她抬起眼,看向亨利。

  「您可以搖三下,靜置兩秒。」亨利說。

  伊莉莎白依言搖了搖罐子,一團金棕色的光霧從罐底升起,凝成一隻指甲蓋大小的柯基幼犬。

  它在她掌心打了個滾,仰起腦袋發出一聲輕微的「汪」,沖她搖了搖尾巴。

  然後它似乎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小腦袋轉向罐底的方向。

  伊莉莎白把罐子舉到眼前,湊近看。

  罐底的微縮場景正在緩緩展開:一隻微型雪鴞從天而降,優雅地落在罐子邊緣——還沒站穩,就被跑過來的第一隻柯基一頭撞進了畫面里。

  兩隻小光點滾成一團,剩下的柯基圍了上去。

  花園廳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伊莉莎白笑了。

  笑得很開心,也很快樂,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甚至連肩膀都在輕輕抖動。

  「菲利普,」她抬起頭,把罐子遞給丈夫,「你看。」

  菲利普接過來,搖了搖,看著那隻柯基在掌心打了個滾,又縮回罐子裡,他的眉毛高高揚起。

  「這東西,」他看向亨利問,「哪買的?」

  「霍格沃茨的兩個學生做的。」亨利說,「韋斯萊家的雙胞胎。」

  「韋斯萊?」查爾斯插話,「那個紅頭髮的家族?」

  「是的,父親。他們是格蘭芬多的,但很有才華。」亨利笑著回答。

  菲利普把罐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再次看向亨利。

  「這東西能做鬥牛犬的嗎?」

  亨利愣了一下。

  「爺爺?」

  「我說,能不能做個備用鬥牛犬?」菲利普一本正經地說,「我養的那幾隻最近掉毛掉得厲害,萬一哪天禿了總得有備用的吧?」

  黛安娜笑出了聲。

  伊莉莎白看了丈夫一眼,眼裡滿是無奈的笑意。

  「菲利普。」

  「怎麼了?我就是問問。」

  「我會問問他們的,爺爺。」亨利笑著說。

  第二個收到禮物的是菲利普,亨利從角落裡抱出兩個用麻布包裹的花盆,走向爺爺。

  「爺爺,」他說,「這是給你的。」

  看到亨利抱過來的那兩個東西,菲利普的眉毛揚了起來。

  「這是什麼?」

  亨利把第一個花盆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解開麻布。

  那是一盆毫不起眼的小樹苗,只有巴掌高,四根細細的枝丫光禿禿的,在溫暖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可憐。

  「四季樹。」亨利說。

  菲利普盯著那棵「樹」看了看。

  「你從霍格沃茨帶回來一棵枯死的樹苗?」他狐疑地問。

  「沒枯死。」亨利說,「它只是睡著了。」

  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小噴壺,往樹苗上噴了一點水。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棵小東西上,威廉和哈里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最左邊的那根枝丫上冒出了一點點嫩綠,那綠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變成一片嫩生生的葉子,葉片薄得透光,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菲利普的眉毛又挑高了一點。

  亨利指了指旁邊那根枝丫,那根枝丫上的葉子已經長成,顏色從嫩綠轉為深翠,葉片比剛才那片更大更厚實,葉脈清晰可見。

  「夏天。」

  他又指了指再右邊那根,那片葉子已經開始發黃,邊緣捲曲,透著秋天的蕭瑟。

  「秋天。」

  最後,他輕輕碰了碰樹苗的根部,那根枝丫上的黃葉飄飄悠悠地落下來,露出一個覆著薄霜的小枝。

  「冬天,然後周而復始。」


  客廳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棵巴掌大的小樹苗——看著冬天那根枝丫上,又冒出一點新綠;看著原本代表春天的那根枝丫,葉片開始轉深;看著夏天變成秋天,秋天落下葉子,冬天再次覆霜。

  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菲利普盯著那棵小東西,看了很久。

  「這東西……」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九九成,稀罕物』,「可比家裡的古董鐘有意思多了!」

  那座古董鍾是喬治三世時期的,擺在他書房裡,走時精準,但菲利普早就看膩了。

  「它還會一直這樣?」他問。

  「對。」亨利說,「不需要特殊的照料,只需要水和陽光。它不會長大,不會開花,不會結果——它只是活著,然後循環。」

  菲利普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根正在過冬天的枝椏。

  霜是真實的涼,好像真的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吹來了寒風,帶來了冰雪覆蓋在枝椏上。

  他抬起頭:「像不像人生?」

  亨利愣了一下。

  菲利普沒有等他回答,又轉向第二個花盆。

  「那個呢?」

  亨利解開第二個花盆的麻布。

  那也是一棵小樹苗,比四季樹高一點,枝幹粗一點,葉子更密一點。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的外形,而是那兩根正在不停甩動的細細枝條。

  「打人柳。」亨利說。

  「打人柳?」菲利普更感興趣了,「就是你來信上說的霍格沃茨禁林邊上那種會把人抽飛的樹?」

  「微縮版。」亨利說,「被修剪得只剩一尺來高,力度也調過——」

  他伸出手,讓一根甩過來的枝條抽在自己手背上,那力度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

  「……這能打到誰?」菲利普一臉困惑。

  「撓痒痒。」亨利說。

  菲利普愣了一下,他伸出手,讓那根枝條抽在自己手背上。

  確實,那力度不輕不重,是那種能讓人忍不住想笑的撓痒痒。

  菲利普盯著那棵還在不停甩枝條的小東西,十分孩子氣地笑了。

  「撓癢柳。」他宣布,「以後它就叫撓癢柳。」

  他把那兩盆小東西並排放在自己身邊的茶几上,四季樹在左邊,不緊不慢地循環著春夏秋冬;撓癢柳在右邊,枝條甩得歡快,時不時在半空中十分沒有力量感地揮舞一下。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兩個別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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