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名望聲望?話本故事成真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章 48.名望聲望?話本故事成真了!

  寒風掠過街角,捲起地上的雪沫,也吹動了書生單薄衣擺。

  林青雲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泛起更深的紅暈,他向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卻帶著無比的篤定,對蘇明娓道來:「兄台,我的計劃很簡單—錢是小事,只要名氣出去了,還怕賺不到錢嗎?所以我想要用這些狼皮,幫你出名!」

  「出名?」蘇明眉頭微挑。

  「對,在咱大周,名氣等於權勢,名氣等於門路。」

  林青雲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仿佛在闡述世間真理:「普通人若不科舉,一輩子只能是個默默無聞的平頭百姓。」

  「可若有了名氣名望,那就不一樣了。」

  他掰著手指,一一列舉:「像什麼亭長、團練武備營長官、地方保長、民兵訓練教頭————這些職位,普通人一輩子都摸不到邊。」

  「可若是有了足夠的名氣,地方鄉老、縣衙官吏都會主動推舉你,職位唾手可得!」

  「若是這名聲再大些,傳到州府,被當地官吏舉為孝廉往上報了上去」」

  林青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憧憬:「那便是一飛沖天,從此魚躍龍門!

  」

  蘇明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書生說的,是現實。

  在這個信息閉塞、等級森嚴的時代,名聲確實是普通人除了科舉外,為數不多能夠打破階層壁壘的敲門磚。

  你沒有名聲,誰都可以一腳把你踩死。

  你若有了名聲,有了人關注,那誰都得掂量掂量你的地位。

  「所以——」蘇明緩緩開口:「你想怎麼用這些狼皮幫我出名?」

  「這些狼皮,就是最好的文章!」林青雲眼睛一亮,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文人獨有的興奮:「兄台想想,山里一群惡狼,為禍鄉里,咬死咬傷百姓無數,百姓水深火熱,苦不堪言。」

  「這個時候,有一個人—一個真正的勇士,獨自衝上山去,將這群惡狼全數誅滅!

  「」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描繪一幅壯麗畫卷:「這是何等了不起的壯舉?這是為民除害,守護一方的英雄行徑!」

  「一方面,武力高強,讓人欽佩;」

  「另一方面,除暴安良,得百姓愛戴。」

  「這名聲,想不出都難!」

  說到激動處,林青雲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邊緣已經磨損的紙,小心翼翼地在寒風中展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反覆修改過的。

  「兄台貴姓?家中排行第幾?」林青雲明顯早就把這些文章寫好,此刻只待增加名字,抬頭問道,眼中滿是期待。

  「蘇明,排行第三。」蘇明如實回答。

  「好!蘇三郎!」林青雲大喜,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支用舊布仔細包裹的毛筆,用舌尖舔了舔凍得發硬的筆尖,在紙上快速添了幾個字。

  隨即,他將那張紙雙手遞到蘇明面前:「兄台請看!

  4

  蘇明接過那張還帶著書生體溫的紙張,低頭看去。

  只見紙上赫然分作數段,每段頂頭都寫著「第X章」,儼然是一出完整的「話本」:

  【第一章:狼王出世,一統狼群,攜惡狼為禍一方,山林一霸無所敵。】

  【第二章:狼王下山,咬死數人,四獵戶上山欲除害,屍骨無存惹人哀,人人可危。

  】

  【第三章:女人不敢上山摘菜,賣炭翁不敢上山砍柴,獵戶不敢上山打獵,家家戶戶禁閉房門,狼王為禍鄉里,可止小兒夜啼,何人能除害?】

  看到這裡,蘇明眉頭微皺。

  雖然有些誇張,但大體還算寫實。

  可再往下看—

  【第四章:獵戶之子,蘇明蘇三郎為報血仇,辭別新婚妻,一人一刀夜上山,襲殺狼群,狼王夜逃。】

  【第五章:蘇三郎夜半追狼王,風雪掩天,狼王梟首,終除大害。】

  【第六章:情郎啊情郎,你一天一夜未歸,怕是已葬身狼腹,我願與你同去,未婚妻盼不來三郎郎君,跳井自盡。】


  【第七章:蘇三郎白日回歸,狼群已滅,惡已除,民心安,百姓夾道歡呼,立長生牌長生碑以念壯舉,英雄為何物?蘇三郎是也!】

  【第八章:蘇三郎遲歸家,未婚妻已死,情斷人間,英雄漢淚灑枯井,終年與枯井做伴。】

  蘇明:「————」

  他握著那張紙,沉默了足足三息,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寫的————是什·麼玩意兒?

  未婚妻?跳井?情斷人間?還「終年與枯井做伴」?

  「怎麼樣?這就是我為你量身打造的「出名話本」!」

  林青雲完全沒有注意到蘇明古怪的臉色,反而一臉認真,甚至帶著幾分得意地解釋道「單有這個話本,自然難以取信於人。」

  「市井間類似的故事太多了,百姓聽得多了,也就當個樂子,不會真去佩服一個虛構的人物。」

  「可我們不一樣!」他話鋒一轉,指向驢車上那堆狼皮,尤其是那張銀白色的狼王皮,聲音激動起來:「我們有真憑實據!」

  「你想想,當我站在縣城最熱鬧的街口,當眾說書,用這三寸不爛之舌將這個故事講得活靈活現。」

  「而在我的身邊,就擺著這十幾張貨真價實的狼皮,尤其是這張一」

  他小心翼翼地在狼王皮上撫過,仿佛在觸摸一件聖物:「這張如此龐大、如此稀有的銀白狼王皮!誰能不信?誰會懷疑這是個假故事?這些狼皮,就是鐵證!」

  「尤其是這張巨大的狼王皮,它會無聲地告訴每一個聽故事的人:看,這故事裡的英雄,是真實存在的!他叫蘇三郎!」

  林青雲越說越興奮,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這是三贏之舉,兄台!」

  「其一,我靠說書,能賺些餬口的銅板,解我燃眉之急。」

  「其二,這些狼皮,一旦被賦予了英雄誅殺惡狼」的故事,價值就完全不同了!它們不再是普通的獸皮,而是英雄的見證」、為民除害的戰利品」!名望越高,這些皮子的價值就越高。現在或許只能賣二三十兩,可一旦蘇三郎之名傳開,水漲船高,賣個二三百兩都打不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緊緊盯著蘇明的眼睛:「你,蘇三郎,將獲得實實在在的名望!」

  「這名聲,是銀子買不來的,卻比銀子更有用!」

  「事情若成,這難道不是一樁價值千兩的買賣?甚至,遠遠不止!」

  蘇明沒有立刻回答,他捏著那張寫滿「故事」的紙,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不得不說,這書生的腦子,轉得很快。

  他的計劃,本質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炒作」。

  用真實存在的、極具衝擊力的「物證」(狼皮),搭配一個經過藝術加工、充滿戲劇衝突的「故事」,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一個極具傳播性的「英雄人物」形象。

  這與前世那些「臥冰求鯉」、「孔融讓梨」、「司馬光砸缸」之類的典故傳播,底層邏輯何其相似。

  都是通過一個易於傳播、符合主流價值觀的故事,來包裝、抬高一個人物的聲望。

  如果運作得當,這計劃的確有很強的可行性。

  狼皮的價值能最大化,自己也能獲得急需的名聲。

  有了名聲,就有了社會資本,未來無論是想在鄉里謀個一官半職,還是應對楊捕頭可能的報復,都會多出不少轉圜的餘地。

  楊正義楊捕頭可是官,想要面對他的報復,平頭百姓的身份是不行的!

  只是————

  「你這故事,編得也太假了點。」

  蘇明抬起頭,看向林青雲,語氣平靜:「什麼未婚妻跳井,什麼枯井度日————我尚未婚配,何來未婚妻?」

  林青雲聞言,非但不窘,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瞭然:「兄台,這你就不懂了。」

  「市井百姓,茶餘飯後,最愛聽什麼?英雄事跡自然要聽,可英雄若只是英雄,那便少了味道。」

  「英雄得有點悲情,有點遺憾,有點讓人唏噓感嘆的東西,這故事才夠味,才傳得開,記得住!」

  他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傳授某種秘傳:「大家就好這一口!英雄戰勝了邪惡,卻留下了終身無法彌補的遺憾,這才讓人念念不忘,才顯得真實,才更能博得同情與敬仰。」


  「那「跳井的未婚妻」,就是點睛之筆啊!」

  蘇明聽罷,心中瞭然。

  這書生,深諳傳播學與大眾心理學。

  他知道什麼樣的故事最能打動人心,最能引發討論和傳播。

  雖然手段有些取巧,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營造悲情的匠氣,但在這個時代,這或許就是最有效的「造勢」方法。

  你別管這是不是套路,套路得人心啊!

  見蘇明沉吟不語,並未像其他人一樣直接斥為荒謬,林青雲心中大定,知道對方已經聽進去了,甚至心動了。

  但他話鋒一轉,臉上興奮之色稍斂,露出一絲凝重:「不過兄台,我這計劃,還有一個缺陷,一個很致命的缺陷。」

  「什麼缺陷?」蘇明問。

  「那就是你。」林青雲看著蘇明,緩緩說道。

  「我?」

  「對,就是你。」林青雲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故事終究是故事,是編出來的。」

  「第一個弱點,是你的武力」。

  「6

  「話本里的蘇三郎,能一人一刀一夜誅滅狼群,滅20多頭惡狼,追殺丈許銀白狼王,那是話本英雄。」

  「可在現實中,誰信一個看起來————嗯,頗為清瘦的少年,能有這般通天本事?尤其還有這麼大一頭銀白狼王?」

  他苦笑搖頭:「這太假了,現實里的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情?人啊,一個人面對一頭狼都是生死局,這話本里的蘇三郎恐怖力量,只有虛構故事裡才有。」

  「不過——」他話鋒一轉:「這個弱點不算什麼,只要沒人能當場拆穿,只要這些狼皮真真切切擺在這裡,那道理就在我們這邊,狼王皮就是無聲的鐵證,它能堵住絕大多數人的嘴。」

  「加上你不出手,就沒有人可以真正拆穿你。」

  「真正的致命弱點,是第二個。」林青雲的神色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擔憂:「這些狼皮————應該不是兄台你一人所得吧?」

  「我猜,定是你們全村青壯一起出動,設下陷阱,付出不小代價,甚至可能傷了人命,才獵到這整個狼群。」

  「這些狼皮,是你們全村共有的財產,對吧?」

  他緊緊盯著蘇明的眼睛:「我怕的是,一旦我用這些狼皮為你造勢,替你揚名,消息傳回你們村里,會引來同村人的不滿和眼紅。」

  「到那時,若有人站出來,說這狼是大家合力打的,功勞是大家的,你蘇三郎不過是冒領功勞、欺世盜名之徒————那一切就全完了。」

  林青雲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預見悲劇的沉重:「別人會知道你在撒謊,你在用大家的血汗成果為自己鍍金。」

  「屆時,你不僅得不到名望,反而會身敗名裂,成為人人唾棄的偽君子!」

  「這,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說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只是眼巴巴地看著蘇明,等待他的反應。

  這是他計劃中最大的隱憂,也是他必須提前說清楚的隱患。

  合作,必須建立在坦誠和解決隱患的基礎上。

  蘇明如果能夠解決這些隱患,那麼這個計劃絕對可行,這需要蘇明提前與村里人商量好。

  蘇明樂了。

  感情,這書生還以為這些狼皮都是全村人一起狩獵得來?

  此刻,蘇明聽見林青雲這般有理有據的計策」,加上這書生明顯提前幾個小時觀察自己售賣狼皮,甚至提前構思把這個畫本故事寫好,一切都為了站出來說服自己、讓自己和他合作。

  他準備的太充分了,在攔住自己之前他就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謀劃,這證明這書生是個難得的人才。

  如果說,一開始,蘇明只是抱著聽一聽對方計劃的想法,那麼現在,蘇明準備與這書生合作了。

  林青雲見蘇明不說話,還以為蘇明不開心了,認為這兩個缺陷太大,甚至準備直接拒絕合作。

  然而,出乎林青雲意料的是,眼前的少年聽完這番話,非但沒有驚慌、沉思,或者露出任何為難之色,反而————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甚至有點————好笑?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蘇明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喝一口白開水那麼簡單。

  「林兄,你多慮了,這兩個,都不是問題。」

  「不是問題?」林青雲一愣,下意識追問:「為何?」

  便見那站在驢車旁的少年,微微側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然後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語氣,吐露了一個事實:「因為,山里那些狼,包括這頭狼王,的的確確,是我一個人,用了一天一夜,獨自殺光的。」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街角的喧囂遠去。

  林青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凍得出現了幻聽。

  一個人?

  一天一夜?

  殺光包括狼王在內的二十多頭狼?

  書生先是茫然,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荒謬感和好笑湧上心頭。

  我————我不過是編個故事,為了增加說服力,稍微誇張了一點而已。

  怎麼————怎麼眼前這人,自己還當真了?

  他看著蘇明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因為受傷和疲憊而有些蒼白的臉,再看看他那並不算特別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的身形————

  一個人殺狼王?還帶著整個狼群?

  你怎麼不說你是天上星宿下凡,是山神爺轉世呢?

  林青雲張了張嘴,想笑,又覺得不太禮貌。

  他想開口反駁,想告訴對方這牛皮吹得太離譜,想提醒對方我們是在談正經的合作,不是在編更離譜的故事————

  然而,就在他組織語言,準備委婉地指出對方「入戲太深」時一他看見,站在他對面的蘇明,忽然動了。

  動作很輕,很隨意。

  蘇明只是看似不經意地,將原本虛踩在雪泥地上的左腳,輕輕抬起,然後,又輕輕地,踏了下去。

  「啪。」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寒風淹沒的脆響。

  林青雲起初並未在意,他甚至沒明白對方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是站累了活動一下腳?

  還是————

  他的思緒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蘇明腳下。

  就在蘇明的靴底與那被行人踩實、凍得硬邦邦、還混著碎冰的青石板地面接觸的剎那「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猛然炸響!

  以蘇明的左腳為中心,腳下那塊厚達寸許、平日裡被車馬行人碾踏都安然無恙的青石板,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瘋狂蔓延,瞬間擴散到周圍數尺範圍!

  緊接著—

  「咔嚓!咔嚓嚓——!

  「6

  更多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那塊堅硬的青石板,竟在蘇明這看似隨意的一踏之下,徹底崩裂、塌陷下去!

  碎石和冰碴向四周進濺,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凍土!

  一個清晰的、深達數寸的腳印,赫然烙印在破碎的石板中央!

  寒風卷過,揚起細微的石粉。

  林青雲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個恐怖的腳印,又緩緩抬起視線,看向那個收回腳、依舊面色平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般的少年。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言語,所有的荒謬感和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這一刻,被那深深烙印在青石板上的腳印,碾得粉碎。

  街角的寒風,似乎更冷了。

  凍得林青雲,從骨頭縫裡,滲出一股冰涼。

  「這——這————」

  他露出見鬼一樣的表情,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輕響,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位——兄台。

  我只不過是隨便編了一個故事而已。

  你——你來真的?!

  一腳把那麼厚的石板踩碎,這種力量,證明對方根本沒有說謊,狼群真是他殺的,狼王也是他殺的!

  此刻,林青雲盯著面前的少年,啞口無言,才驚覺現實的荒盪:

  原來————

  話本里的英雄,真的可以,存在於現實之中!

  而且,就在自己面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