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揭發,蘇大驢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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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明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徑直去了村長蘇大順家。

  蘇大順剛送走兩個來問以工抵債細節的村民,正搓著手在炭盆邊取暖,見蘇明頂著寒氣進來,臉色還有些陰沉,不由詫異。

  「三郎?臉色咋這麼難看?出啥事了?」

  「大順爺爺。」蘇明嘆息一口氣道:「你立刻去告訴村里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可能快要斷糧的人家,絕對、絕對不能去借楊亭長的糧食,哪怕他說得天花亂墜,利息再低,也一粒米都不能借!咱們村自己的事兒,自己解決。」

  蘇大順一愣,臉上露出不解:「為啥?三郎,你這話說的……楊亭長他也是好心,看咱們遭災,想幫襯一把,你咋對他這麼大意見?」

  他印象里,蘇明雖然性子沉穩有主意,但從來不是無的放矢、胡亂猜忌的人。

  今天這反應,著實反常。

  「好心?」蘇明搖搖頭:「若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不等蘇大順回答,他便將楊正雄那套「以糧換地」的盤算,連同那些「使些法子讓人還不上」的陰毒手段,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祠堂里靜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

  蘇大順臉上的疑惑,漸漸被驚愕取代。

  「竟是這種情況?」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他可能不會相信,但是蘇三郎說這話,他沒有半點猶豫就相信了。

  他猛然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握緊拳頭,罵道:

  「虧我還以為……還以為他是個心繫百姓的好官!」

  「大雪天跑來,我還感動得不行!」

  「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打的是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主意!這是要喝咱們泗水村人的血,吃咱們的肉啊!!」

  他氣得在祠堂里來回踱步,呼出的白氣都帶著顫。

  對於底層百姓來說,田地就是賴以生存的命根子,任誰知道這個消息都會憤怒難耐。

  忽然,他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是了……是了!前年,上林村的林老頭家,三畝上好的水田,不就是這麼沒的嗎?!」

  蘇大順聲音發顫,看向蘇明,眼中滿是後怕與徹骨的寒意:「那時都說他是運氣不好,夏收前田裡突然鬧了蟲災,田裡的莊稼一夜之間爬滿了蟲子,作物啃得乾乾淨淨……這才還不上亭長的糧,抵了田。」

  「現在想來,哪來的那麼巧?偏偏就在快收糧的時候?偏偏就他一家遭了最大的災?原來……原來是有人故意放的蟲!!」

  想通此節,蘇大順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楊正雄,哪裡是什麼父母官,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是潛伏在鄉里,專挑災年飢時,吸食民脂民膏的惡鬼!

  「三郎,你放心!」

  蘇大順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狠勁:「我這就去挨家挨戶地說,把楊正雄這王八蛋的算盤,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

  「他想借糧?做夢!咱們有自家的章程,餓不死人,用不著借他的糧食!」

  他轉身就要去告知情況,腳步卻又是一頓

  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深深的憂慮。

  他回過頭,看著神色平靜的蘇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三郎……咱們這麼明著壞他好事,等於是斷了他一條大財路。」

  「俗話說得好,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啊。」

  「他畢竟是亭長,管理這方圓十里之地多年,是官面上的人,手裡有權。」

  「他肯定知道是你壞了他的大事,萬一……萬一他懷恨在心,暗中使絆子對付你,你可咋辦?咱們平頭百姓,跟官斗,難啊……」

  他的擔憂情真意切。

  蘇明是村子的希望,也是他極為看重的後輩,他絕不能看著蘇明出事。

  ——哪怕是付出一切代價,他也不願意蘇明出事!

  蘇明看著村長眼中真切的關懷,心中微暖,但臉上的神色卻更冷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又開始飄落的細雪,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面:


  「大順爺爺,你覺得,我就算今天不阻止他,也不把他的壞心思告訴村里人,任由他為非作歹,他事後就會放過我,把我當自己人嗎?」

  蘇大順一怔。

  蘇明轉過身,目光如炬:「我組織村中自救,讓富戶把糧食借給貧戶,看起來是村里自己的事,可實際上,我斷了他在泗水村趁災斂財最順暢的路。」

  「沒有我,沒有這個賑濟的章程,村里那些快餓死的人,會不會哭著求著去借他的『低息糧』?他是不是能輕而易舉,用一點點糧食、用一些壞手段,就可以換走大片大片的良田?」

  「我擋了他的道,分了他的『食』,在他眼裡,我早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了。」

  「今天他來見我,他走之前表面上和和氣氣,說什麼只要我不阻攔他,他和我依舊是朋友,可那種笑面虎,越是笑得和氣,心裡頭的刀子就磨得越利。」

  「他怕是早就在琢磨怎麼對付我了。」

  「要想他不對付我,除非我加入他,但是大順爺爺,你覺得我會加入他來對付我們村里自己人嗎?」蘇明反問。

  「你是好孩子,你也是咱們大伙兒看著長大的人,自然不可能幫他。」蘇大順的聲音有些乾澀:「那……他肯定會對付你,這可如何是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明只回了八個字,語氣里卻有一種磐石般的堅定:「眼下最要緊的,是守好村子,別讓人鑽了空子。」

  「大順爺爺,警示村民的事,就拜託你了,我也得回去,做些準備。」

  說完,他對蘇大順點點頭,推開祠堂的門,再次走入風雪之中。

  蘇大順望著少年那在風雪中略顯單薄、卻又異常挺直的背影,久久佇立。

  直到此刻,看著少年遠去的孤單背影,蘇大順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今日,蘇明選擇答應楊正雄聯手,以村民們對蘇明的信任,又相信楊亭長是個好人的好名聲,恐怕全村大部分人家都得遭殃!

  怕是被楊亭長賣了,還得給人家數錢呢!

  而蘇明,也可以憑藉合作,暗中獲得楊亭長許諾的眾多好處,輕輕鬆鬆就能搬進城裡去住,有一大筆錢。

  換句話來說,三郎他拒絕了一筆富貴,而是冒著被楊亭長針對的危險,毫不猶豫的與村子站在一起……

  而被楊亭長針對,以對方狠辣的手段,那可是可能會丟命的!

  ——在死亡與財富面前,蘇三郎選擇了死亡。

  這個少年,為了村子,選擇獨自面對危險!

  「亭長,你們這些大人物,為啥總是逼迫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呢…」

  蘇大順其實是膽怯的。

  膽怯楊正雄。

  對方可是亭長啊!

  官字兩張口,吃人!

  亭長已經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吏了。

  可蘇三郎這個村中後輩有勇氣獨自承擔危險,他蘇大順被蘇三郎叫做「大順爺爺」,難道還能不如一個後輩嗎?

  既然蘇三郎不怕,

  蘇大順也就不怕了!

  「三郎啊三郎,你是咱村子的未來,你還小,你有著更加光明的前途,你還得帶著咱們村子走向發達,不管怎麼樣,你絕對不能出事…」

  蘇大順擔憂的目光褪去,目光漸漸變得冰冷:「關乎全村子的事兒,怎麼可以讓你獨自扛呢?你太小看叔叔伯伯們了,咱是沒權,也沒背景,可咱有一條賤命啊…」

  「現在還沒有到你為村子扛危險的時候,你有這個心就行了,咱也就放心了,咱現在還能給你遮風擋雨…」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蘇大順緩緩朝著村里走去,首先,還是得把事情告知村民們才行,不能在亭長那借糧食。

  其次,楊正雄楊亭長…

  …

  …

  回到家中的蘇明,心境並未因揭穿楊正雄的陰謀而放鬆,反而更添幾分緊迫。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一個在基層經營多年、熟知各種陰私手段的亭長,若要針對一個農戶之子,能用的法子太多了。

  訛詐、陷害、兵役、勾結匪類、甚至在賦役上動手腳……防不勝防。


  包括徭役名額,只要把名額往你頭上一套,你就得老老實實去修堤壩、修宮殿,干苦活,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

  「說到底,還是我不夠強。」蘇明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堅韌的內氣:「若我有橫掃一切的武力,或者高高在上的權勢,他又豈敢動半分歪念?」

  然而武力的提升非一朝一夕,權勢更是遙遠。

  眼下,他唯一能快速依仗的,就是那壇即將完成的鹿血酒。

  等待的日子,變得有些難熬。

  他練刀更勤,【五行刀法】的熟練度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從(入門 3/10)變成了(入門 6/10)。

  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對潛在危機的警惕,對力量的渴求。

  終於,在封壇後的第十五天清晨,蘇明小心地啟開了那兩個酒罈的封泥。

  ——沒錯,就是兩個。

  一個大,一個小。

  為了防止釀造出錯,所以他釀造了兩個拿來保險。

  「先打開小罈子酒,如果這壇沒有出錯,大罈子也就沒事…」

  蘇明打開小罈子,

  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噴涌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連在外間忙活的柳氏和幾個孩子都忍不住探頭,驚呼「好香!」

  沒出錯!

  蘇明心中欣喜,連忙取來一隻乾淨的陶盅,從小壇中舀出約莫一兩左右的酒液。

  酒色琥珀,在晨光中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他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轟——!」

  酒液入喉,初時如一道火線,滾燙灼熱。

  旋即,這「火線」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熾熱的洪流,沖向四肢百骸!

  不同於普通酒水的燥熱,這股熱流中蘊含著磅礴的生機和某種厚重的力量感,所過之處,肌肉微微震顫,骨骼發出極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輕響,仿佛在歡呼雀躍。

  蘇明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形意功,引導著這狂暴的藥力沿著經脈循環周天。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在緩緩變得旺盛,五臟六腑如同被溫暖的泉水包裹、滋潤,一些以往練功時難以察覺的細微暗傷和疲憊,正在被緩慢的修復、撫平。

  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深長,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能納入更多的氣息,肺腑舒張,氣息悠長。

  約莫一炷香後,體內奔騰的藥力才漸漸平復,融入血肉筋骨之中。

  蘇明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凝練,在寒冷的空氣中竟噴出一尺余長的淡淡白痕,持續了數息才散去。

  他站起身,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腳。

  身體似乎輕了一些,又似乎沉了一些,這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輕,是因為氣血通暢,筋骨強健,運轉更加自如;

  沉,是因為肌肉骨骼的密度似乎增加了,蘊含著更強的力量。

  「好!」蘇明心中暗贊。

  這只是第一小盅,帶來的提升就已如此明顯。

  不僅氣力增長了一截,最關鍵的是五臟六腑得到了滋養,呼吸越發綿長,這是內功根基紮實的表現。

  照此下去,將這一小壇鹿血酒慢慢消化吸收,自己的實力必定能再上一個台階。

  「只要消化這兩壇酒,我的形意功恐怕就能突破了,力氣可以從三百斤再度增加…」蘇明心中估測道。

  不過,

  是藥三分毒,

  再好的補藥也需循序漸進,

  一次性服用過多,不僅浪費藥力,還可能損傷經脈。

  蘇明深諳此理,知曉這兩壇酒不能一次性喝完,最好在接下來一個月之內慢慢消化,才能把藥力吸收得最完美。

  就在他規劃著名接下來的修煉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

  「快!快讓開!」

  「小心點,抬穩了!」

  「去個人,快去叫蘇老蔫來看看!」

  蘇明眉頭一皺,推門出去。

  只見村長蘇大順和幾個青壯村民,正用門板抬著一個人,急匆匆地從門前路過!


  被抬著的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爛,臉上、手上都是擦傷和血口子,赫然是村中有名的獵戶蘇大驢!

  旁邊跟著的,是蘇大驢的婆娘馬秀英,正哭得撕心裂肺。

  「秀英嬸,村長,這是怎麼了?」蘇明快步上前。

  馬秀英抬頭見是蘇明,像抓住了主心骨,哭道:「三郎啊!我家這死鬼……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這大雪天的非要進山去看看套子……回來就成這樣了!渾身是傷,叫也叫不醒,這可咋辦啊!」

  蘇大順也是一臉焦急:「別問了,先抬回去,咱村獵戶蘇老蔫懂點草藥,讓他看看!」

  蘇明看著蘇大驢昏迷中仍因痛苦而抽搐的臉,以及那身絕非簡單摔跤能造成的狼狽傷痕,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山里出事?

  恐怕不止那麼簡單!

  他略微猜到了什麼,沉聲道:「我跟你們去看看。」

  一行人匆忙將蘇大驢抬回他家。

  得到消息的獵戶蘇老蔫也提著個破舊的藥箱趕來了。

  蘇老蔫年輕的時候學過醫,懂些粗淺的治傷手段,加上他又是獵戶,經常在山上挖藥打獵,算是村里默認的「郎中」。

  一番檢查清洗,敷上搗爛的止血草藥後,蘇大驢終於幽幽轉醒,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狼……好多狼……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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