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遍布死亡之地,菲爾蘭療養院!【8.6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3章 遍布死亡之地,菲爾蘭療養院!【8.6K】

  第二天夜晚,西雅圖的雨總算停了,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清新氣味。

  蘇隆和拜倫通話交流了行動的細節,對方將見面的地點約在一家咖啡館,時間定在晚上八點。

  夜晚七點半,凱雷德就停在了約定地點附近的路邊。

  蘇隆推開車門,環視四周。

  這裡是西雅圖的郊區,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周圍是連綿的冷杉林,只有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穿行其間。

  咖啡館是一棟老式的紅磚獨棟小屋,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質招牌,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CaféDolce」。

  「那傢伙竟然能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找到咖啡館。」蘇隆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這裝潢還怪有格調的。」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銅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室內鋪著深色的木地板,暖黃色的吊燈光線柔和,照亮了深棕色的皮質沙發和一張張舊木桌。

  牆面上貼著幾幅西雅圖的老地圖,旁邊則掛著幾張冷杉林的攝影作品。

  整個空間只有角落的留聲機在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環境十分安靜,確實是個適合密談的地方。

  蘇隆選了一個靠著巨大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一個穿著圍裙的女服務員很快走了過來。

  「一杯大桶冰美式,謝謝。」

  窗外就是大片冷杉林的邊緣,夜色深沉,隱約能看見遠處林木掩映的地勢高處,有一座巨大的都鐸式建築剪影。

  八點整,分秒不差,伴隨著銅鈴聲,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穿著修身風衣的拜倫走了進來。

  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棕色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拜倫進店後並沒有立刻走向蘇隆,而是先打量著吧檯後方的櫥窗。

  當看到櫥窗里陳列的那些薄骨瓷杯碟時,拜倫點了點頭,似乎對這裡的品味還算滿意。

  他走到吧檯前,優雅地點單:「麻煩給我一杯馥芮白。不要太燙,奶泡也不要太厚。」

  點完單,他才邁步走向蘇隆的座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的視線在蘇隆手邊那一大桶幾乎快見底的冰美式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你們美國人,就真的這麼喜歡喝這種桶裝泥巴水嗎?」

  蘇隆聳了聳肩,狠狠吸了一大口冰美式。

  「抱歉啊,我不像你們英國人那麼會享受生活。」他把空杯子隨手放在一邊,「在美國這個操蛋的地方,能活著就不錯。」

  說著,蘇隆放下咖啡桶,靠在沙發上:「而且,在一個菜單上只有炸魚薯條和仰望星空,菜譜比美國歷史書還薄的地方,就別窮講究什麼品味了。」

  拜倫撇了撇嘴,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玩味:「我一時間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在貶低哪個國家。」

  片刻後,服務員端來了拜倫的馥芮白。

  他伸出手指,輕捏著精緻的杯耳,將咖啡端起。

  先是低頭在杯口上方輕嗅幾秒,隨後才小啜一口,讓咖啡液在舌尖停留片刻,充分品味咖啡的醇香後再緩緩咽下。

  拜倫點了點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馥芮白還不錯,比我預想的好————但跟肯辛頓的店比起來,這裡的牛奶偏燙了,破壞了咖啡整體風味。」

  蘇隆看著他這一套繁瑣的流程,有些不耐煩地開口:「所以,你特意選在這裡見面,就是為了搞一出美英咖啡文化大測評?選出你的冠軍咖啡了嗎?」

  「當然不是。」拜倫將視線投向窗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遠處那個巨大的建築:「看見那個了嗎?那裡,就是偽鴉的巢穴。」

  蘇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愈發陰森。

  「這地方什麼來頭?」

  「菲爾蘭療養院,建立於1911年。」拜倫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為了應對當時席捲全美的肺結核,也就是所謂的白色瘟疫」。

  「6

  「在抗生素被發明之前,這裡是西雅圖最大的肺結核隔離治療中心。前後幾十年,有數千人死在這裡。他們安靜又不為人知地死去,其中絕大部分是抵抗力最弱的老年人和孩子。」


  「所以,這裡成為了偽鴉最愛的,遍布死亡之地,」拜倫補充道,「後來,你們的政府試圖把它改造成一個教會慈善機構,但因為偽鴉和各種詭異的肆虐,很快就荒廢了。」

  蘇隆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坐直身體,問道:「那什麼時候出發?」

  「先不急。」拜倫擺了擺手,「還沒到偽鴉開始活躍的時間點。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墊墊肚子。」

  他看著蘇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建議你多吃一點,哪怕現在不餓。偽鴉的能力會讓你經歷極其劇烈的衰老過程,即便事後能夠恢復,身體也會殘留極其強烈的飢餓感。」

  拜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好的經歷。

  「上次,我和偽鴉交戰,十分鐘內蒼老了四十歲。在解除領域的詛咒之後,我和我家族裡那位A級驅魔師,兩個人加起來,吃了一整頭烤牛。」

  蘇隆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咋舌的同時攤了攤手:「如果要吃那麼多的話,我可不會出錢買單的。」

  拜倫笑了笑:「那當然,既然是我邀請你來幫忙,這一餐自然由我來付帳。」

  他抬手叫來服務員,開始用標準的倫敦腔點單。

  「一份煙燻三文魚配黑麥麵包,麻煩無皮,去邊,並且切成小塊。」

  「一份黃瓜三明治,黃瓜要薄切,並在麵包上額外加一層芝士。」

  「一份原味司康,注意,不要加葡萄乾,我討厭它。另外配凝脂奶油和草莓醬,擺盤的時候,先塗奶油,後抹草莓醬。」

  「最後,再來一份維多利亞海綿蛋糕,要經典的果醬加奶油夾心。」

  蘇隆聽著拜倫這一連串精細到堪稱變態的點單要求,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無奈地長嘆一聲。

  他算是看明白了,拜倫不是太裝逼或是窮講究,人家是真有格調。

  蘇隆忍不住開口:「我說,咱們是去和B級上位詭異打仗。你確定吃這些玩意兒,能頂餓?」

  拜倫扶了下眼鏡:「相信我,在高強度消耗後,你的身體會感謝這些優質碳水和糖分的。」

  很快,女服務員推著一個小餐車走了過來。

  一個精緻的三層點心架被擺在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最底層是切成小塊的煙燻三文魚黑麥麵包,和去掉黃瓜皮的黃瓜三明治。

  中間一層是四個金黃色的原味司康,旁邊配著兩個小巧的白瓷碟,一個裝著奶油,一個裝著果醬。

  最頂層則是一塊撒著糖粉的維多利亞海綿蛋糕。

  整套下午茶擺盤精緻,看起來賞心悅目。

  蘇隆看著那些還沒自己巴掌大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大桶空杯子,陷入了沉思。

  這一堆甜點夠自己塞牙縫嗎?

  「請用。」拜倫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個司康,用小刀從中間剖開。

  他先用銀質小勺舀起一勺奶油,均勻地塗抹在司康的切面上,接著,又用另一把小勺,在奶油上層點綴了一抹鮮紅的草莓醬。

  做完這一切,他才滿意地拿起半塊司康,放進嘴裡。

  蘇隆眼角抽了抽。

  吃個烤餅而已,至於嗎?

  他懶得學對方那套繁瑣的禮儀,直接伸手拿起一塊黃瓜三明治,兩口就解決了。

  麵包很軟,奶油芝士的口感也很順滑,就是分量實在太小,吃了跟沒吃一樣。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吃著,氣氛略顯古怪。

  蘇隆純粹是為了完成任務前補充能量的指標,吃得飛快,拜倫則依舊不緊不慢,每一口都是對食物的致敬。

  「你之前說,你家族裡的那位A級驅魔師,也參與了對偽鴉的戰鬥?」蘇隆狠狠咽下一大口甜點,隨後開口詢問起來。

  「是的,」拜倫咽下口中的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手,「我叔祖母,奎妮·福特夫人。偽鴉的能力雖然是衰老,但本質上是對時間這一概念的模仿。它的領域展開後,會在小範圍內扭曲時間流速。」

  「我們上次就是在它的領域裡吃了大虧。叔祖母的領域雖然能暫時抵禦,但時間規則太過強悍,我的叔祖母險些老死在裡面。」

  蘇隆點了點頭,能讓一位A級驅魔師如此吃力,看來這次的任務確實不輕鬆。


  「對了,你的領域很特別。」拜倫話鋒一轉,看向蘇隆,「那片鋼鐵和火焰構成的空間,或許真能殺死那傢伙。」

  「普普通通的焚屍房罷了,不如你的月亮有格調啊。」蘇隆含糊地帶過。

  燒屍體升級這種事,自然不能告訴任何人。

  兩人邊吃邊聊,交流著各自在驅魔過程中的見聞和使用領域的心得。

  蘇隆發現,拜倫雖然在生活細節上挑剔得令人髮指,但在驅魔等專業問題上,見解卻獨到且精準。

  時間很快來到了九點半。

  隨著最後一塊蛋糕被蘇隆塞進嘴裡,這場甜點宴會總算結束了。

  蘇隆捂著肚子,表情古怪。

  這輩子第一次吃甜點吃到想吐。

  感覺胃裡像是被人用奶油和蜂蜜強行灌滿了一樣,甜得發膩。

  「下次,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合作,」蘇隆一臉認真地看著拜倫:「戰前補充能量的環節,能不能換成烤肉或者披薩?」

  「恐怕不行。」拜倫優雅地搖了搖頭,用餐巾擦拭著手指:「烤肉或者披薩的蛋白質和脂肪轉化效率太低,糖分更是嚴重不足,在經過高強度戰鬥之後,你只會感謝你現在吃下的這些優質碳水和糖。」

  蘇隆:「行吧,你是僱主,你說了算。」

  兩人起身離開咖啡館。

  拜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奧迪RS7,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燈亮起,對著蘇隆的凱雷德閃了兩下,示意他跟上。

  蘇隆也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緊緊跟在了那輛身形矯健的轎跑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了咖啡館門前唯一的柏油路,拐進了一條僅能容納一車通行的碎石小徑,向著冷杉林的深處開去。

  道路在林中蜿蜒曲折,車燈的光柱在密集的樹幹間來回掃動,切割出無數晃動的光影。

  凱雷德的底盤很高,應付這種路面倒還算輕鬆,就是前面的奧迪可能要時不時怒鏟大地了。

  十幾分鐘後,前方的奧迪RS7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門前。

  蘇隆也將車停穩,推門下車。

  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菲爾蘭療養院的入口。

  鐵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鏈條鎖,但早已被人剪斷,虛掩著。

  穿過大門,是一條雜草叢生的主幹道,兩側是傾頹的石質路燈。

  再往裡走,整個菲爾蘭療養院的全貌便展現在眼前。

  這片占地足有三十四英畝的園區,核心是一棟巨大的行政主樓。

  那是一棟典型的都鐸風格建築,紅磚牆體上交錯著深棕色的木樑,陡峭的坡屋頂鋪著長滿了滑膩苔蘚的陶瓦。

  牆面上的窄窗玻璃大多已經破碎,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雙雙眼睛窺視著闖入者。

  主樓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廣場,大片的草坪早已被瘋長的雜草吞噬。

  在草坪和那些枯死的杜鵑花叢中,零星散落著十幾個破舊的五顏六色的帳篷。

  一些帳篷門口還亮著微弱的充電燈,顯然,有不少流浪漢把這個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0

  拜倫從車裡走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如同古堡般的主樓,眉頭緊鎖。

  「情況有些不對。」他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蘇隆警惕地環視四周。

  「流浪漢的數量好像比上次變多了。」拜倫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浪漢的帳篷。

  「偽鴉每次甦醒,都會在療養院的範圍內進行捕食,它會隨機挑選一些目標,吸走他們的壽命。」

  「我們上次來時,這些帳篷里的流浪漢全都一副快要老死的模樣,可你看現在的他們「」

  拜倫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個帳篷的門帘被掀開,一個衣衫檻褸的流浪漢提著一個空水桶走了出來,似乎是打算去哪裡接水。

  他看到站在車旁的蘇隆和拜倫,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蘇隆開啟靈視,看向那棟主樓。


  在他的視野里,整棟建築都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霧氣籠罩著,那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怨念和死氣。

  這些負面能量盤踞在主樓周圍,絲絲縷縷纏繞在這些流浪漢身上。

  蘇隆收起靈視,眼前的景象恢復正常。

  他掃視著眼前那些破舊的帳篷,目光沉重,「這些人被侵蝕得很深啊。」

  拜倫雙手插在口袋裡,冷眼注視著那些在黑暗中猶如墳包一樣的帳篷:「上一批住在這裡的流浪漢,應該已經全部老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這些帳篷里的人,雖然看起來同樣糟糕,但生命體徵明顯比上一批強得多。」

  蘇隆對拜倫笑著說:「當然,這裡是偉大美利堅的西雅圖,無家可歸的人永遠像野草一樣割不完。死了一批,很快就會有新的一批填補進來。」

  說罷,蘇隆看著一個剛鑽回帳篷的人影:「開戰之前先把他們趕走嗎?如果偽鴉的領域展開,這些人必然會成為偽鴉的血包,我可不希望這幫人變成詭異用來對付我們的武器。」

  拜倫沒廢話,直接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把大功率手電,「啪」的一聲按下尾部的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了療養院廣場上的黑暗。

  他將光柱直接打在距離最近的一個綠色帆布帳篷上,來回晃動,同時提高音量大喊:「聽著!這座建築里藏著一隻極度危險的詭異!你們不想死的話,全部立刻離開這裡!」

  強光和喊聲驚動了原本死寂的營地。

  拉鏈拉開的刺啦聲接連響起,十幾個帳篷里陸陸續續鑽出人來。

  他們衣衫檻褸,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掛滿污垢和破洞,散發著刺鼻的餿臭味。

  面對拜倫的強光和嚴厲警告,這些人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甚至連被人打擾的憤怒都沒有。

  他們只是遲緩地抬起手臂,用手背擋住刺眼的光線,神情極度麻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光源的方向,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

  與那些遊蕩在西雅圖市中心,偶爾乞討、時不時參與「零元購」、搶劫或者偷盜的流浪漢截然不同。

  市中心的流浪漢至少還殘存著生存的欲望,他們會為了半塊三明治大打出手。

  而聚集在這裡的流浪漢,多半是已經徹底放棄了社會,或者被社會徹底拋棄的人。

  他們對生死早已失去了概念,早已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活著只是因為心臟還在跳,在這裡被動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蘇隆看著他們那毫無波瀾的反應,立刻意識到常規的溝通在這裡毫無意義。

  「沒用的,他們已經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能力。」蘇隆伸手按下拜倫手裡的戰術手電,光柱瞬間熄滅。「我來吧。」

  拜倫挑了挑眉,將手電筒收回口袋,看著蘇隆。

  蘇隆調整了一下站姿,將意識沉入腦海。他擁有高達八十點的精神屬性,在這個階段,他對精神力量的掌控已經爐火純青。

  只需要剝離出一絲純粹的負面情緒,給這些人施加一點壓力。

  蘇隆猛地睜開眼。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朝著前方的帳篷區迅速盪開。

  蘇隆釋放了一個大範圍的輕度恐懼衝擊。這股衝擊不足以摧毀人的理智,但絕對能喚醒生物對危險的本能。

  波動掃過草坪的瞬間,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流浪漢身子猛地一僵,緊接著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們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了實打實的恐懼,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有人甚至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泥地里。

  這些人並沒有像正常人那樣轉身狂奔逃離。

  他們只是畏縮著向後退去,有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回帳篷里,死死拉上拉鏈,指望那層薄薄的帆布能擋住一切災難。

  有的人則像鴕鳥一樣,直接抱頭蹲在花壇後面的陰影里,瑟瑟發抖。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產生逃離這片莊園的想法。

  蘇隆皺起眉頭。

  在這些流浪漢的認知里,外面的世界比這裡更加可怕,有隨時毆打他們的警察,有各種的天災人禍,他們寧願死死釘在這個「家」里,不肯挪動半步。

  就在蘇隆考慮要不要加大精神衝擊的力度,強行把他們嚇跑時,意外發生了。


  那棟巨大的主行政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呻吟。

  那聲音極度蒼老,就像是乾枯的樹皮在互相摩擦,刺耳且乾癟,穿透了厚重的磚牆,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一聲充滿疲憊與哀怨的長嘆。

  嘆息聲響起的剎那,一股令人室息的壓迫感從主樓內部轟然散開。

  原本陰冷潮濕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度渾濁,周圍的溫度似乎並沒有下降,但蘇隆卻感覺到一種源自骨髓的陰寒。

  那是一種時間被強行抽離、生命正在加速流逝的錯覺。他甚至感覺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膚都鬆弛了。

  而蘇隆的眼睛則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只是錯覺。

  「嘎嘎嘎—」

  伴隨著令人感到惡寒的嘶啞叫聲,主樓陡峭屋頂上的那些破洞裡,突然湧出大量黑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烏鴉如同黑色的噴泉一般從建築內部噴薄而出。

  成百上千隻烏鴉在主樓上空盤旋,尖銳的叫聲匯聚在一起,將療養院籠罩在一片極度不祥的氛圍之中。

  直到這一刻,那些躲在帳篷里和陰影中的流浪漢,似乎才真正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恐怖氣息。

  偽鴉散發出的那種屬於詭異的的危險氣息,遠比來自一個人類的力量更有威懾性。

  一個流浪漢猛地掀開帳篷,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這聲尖叫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剩下的流浪漢如夢初醒,紛紛從藏身處連滾帶爬地逃出。

  他們跌跌撞撞地越過雜草叢生的草坪,朝著療養院的大門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在奔跑中摔倒,也顧不上擦破的膝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不祥徹底吞噬。

  不過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原本散落在草坪上的十幾個流浪漢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地空蕩蕩的帳篷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蘇隆看著那些消失在碎石小徑盡頭的背影,收回視線。

  他轉過頭,剛好迎上拜倫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眼。

  拜倫伸手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主樓上空那些盤旋的烏鴉黑影。

  「走吧。」拜倫邁開步子,「這位好客的主人已經在迎接我們了,豈有不進去的道理。」

  療養院行政主樓的木質大門已經徹底腐朽,厚重的橡木在幾十年的水汽侵蝕下,變得像浸水的餅乾一樣鬆軟。

  蘇隆只是稍稍用力一推,伴隨著一陣碎裂聲,大門便向內垮塌,激起一地灰黑色的木屑粉塵。

  兩人走進內部大堂。

  這裡曾經或許是西雅圖最體面的公共空間之一,但現在,只有無盡的荒涼。

  大理石地面裂痕密布,縫隙里鑽出細弱的雜草。

  四周的牆壁上,原本精緻的浮雕大片剝落。

  蘇隆抬頭看向一側的牆壁,那裡還殘留著幾張褪色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的圖案是一名戴著白帽子的護士,正對著病床上的患者微笑,旁邊用粗體字寫著:「希望是最好的良藥,讓我們共同抗擊病魔。」

  「良藥沒能治好他們,倒是時間把他們都帶走了。」蘇隆挪開視線,語氣平淡。

  他能感覺到這棟建築散發出的那種遲滯感。

  在這裡,連灰塵落下的速度都比外面慢些,而這種違背常識的細微差異,正是詭域正在成型的徵兆。

  「走這邊。」拜倫指了指大堂前方。

  繞過一堵搖搖欲墜的承重牆,一道通往地下的入口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質階梯,入口處沒有任何遮擋。

  這裡的環境比上面更加惡劣。

  階梯兩側的牆壁長滿了厚厚的黑色霉斑,空氣中瀰漫著怪異的腐臭味。

  越往下走,那種腐朽的氣息就越發濃烈。

  階梯盡頭是一扇沉重的木門,雖然表面布滿了潮濕的霉點,但由於免去了風吹和日曬,沒有像地面上的大門那樣徹底爛透。

  蘇隆眯起眼睛,直接開啟了靈視的夜視功能,原本漆黑一片的階梯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拜倫跟在他身後,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牆壁上掃過,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黴菌紋路。


  「這裡是地下停屍房,用來堆放死於肺結核的屍體。」

  拜倫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迴蕩:「在那個年代,肺結核被稱為白色瘟疫」,傳染性極強。死者的屍體不能立刻火化,也不能隨便埋葬,必須先在這裡進行集中處理和暫存。」

  蘇隆聳聳肩,不置可否:「好吧,看來咱們是直接進了人家的餐廳了。」

  兩人來到那扇木門前。蘇隆伸出手,手掌抵在冰冷的門板上。

  「吱呀」

  沉重的門軸由於缺乏潤滑,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摩擦聲。

  就在門開啟的一剎那,異變陡生!

  「嘎」

  一陣密集的振翅聲從門後爆發。

  成百上千隻黑色的烏鴉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瘋狂地從門後的陰影中沖了出來。

  由於地下通道極其狹窄,這些黑色的身影幾乎是衝著蘇隆和拜倫的身體撞來。

  蘇隆眼神一冷,他向前踏出一步。

  轟!

  紫金色的滅世之火瞬間從他周身轟然炸開。狂暴的火焰形成了一圈防護罩,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那些飛舞的烏鴉在接觸到紫金色火焰的瞬間,連焦糊味都來不及散發,便被極致的高溫直接氣化。

  整條通道在這一刻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烏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而蘇隆的身上甚至沒有沾上一片羽毛。

  直到最後一隻烏鴉死亡,蘇隆才收起火焰。

  他轉頭看向拜倫,詢問道:「這些烏鴉,應該沒有致人衰老的效果吧?

  拜倫搖了搖頭:「只要不是從偽鴉本體身上掉下來的羽毛,一般沒有什麼危害。」

  「那些只是它豢養的眼線和雜兵。不過,謹慎點總是沒錯的。」

  蘇隆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隨著剛才那陣烏鴉的離去,門後的氣息變得更凝重了。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入了這間沉寂了近百年的地下停屍房。

  這裡的空間很大,足有三百平米左右,但由於層高很低,給人一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腳下的水泥地面早已裂開了無數道猙獰的縫隙。

  四周是厚重的紅磚牆,原本抹在牆上的水泥和白灰早已成片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

  並且由於常年受潮,牆面上出現了大面積的鹽析和粉化。

  天花板上到處是發霉的斑點,由於鐵質構件的鏽蝕,一圈圈紅褐色的鏽跡網在頭頂蔓延,像是一張張開的蛛網。

  不止有牆壁和建築在腐爛,這裡的空氣也是。

  通風系統年久失修,這裡的空氣沒有絲毫流動的跡象,一股濃郁的霉味混雜著陳舊灰塵的怪味直衝鼻腔。

  靠近入口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更衣室。

  蘇隆掃視了一圈,發現裡面只剩下幾個破爛不堪的木櫃,牆上釘著幾根鏽跡斑斑的鐵釘,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碎玻璃渣。

  顯然,這裡曾經是醫務人員進入停屍房前更換防護服的地方。

  穿過更衣室,兩人來到了停屍間的主廳。

  這是一個呈長條形的大廳,空間顯得格外陰冷。

  在大廳中央,整齊地擺放著六座鑄鐵材質的停屍櫃,表面已經鏽得發黑。

  角落裡的排水溝早已被淤泥和不明雜物堵塞,裡面積存著一灘綠油油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蘇隆和拜倫放輕了腳步,靴子踩在開裂的水泥地上,發出沙沙聲。

  他們一路走到了大廳的盡頭。前方出現了左右兩個小房間。

  左邊是一間簡易的解剖室,面積很小,正中央擺著一張石制的解剖台。

  蘇隆走過去看了一眼,石台的表面密布著細小的孔洞,上面殘留著大片大片的褐色痕跡,那是無數肺結核患者曾經活過的證明。

  右邊則是一間儲藏間。

  裡面堆放著一些腐爛的木架子。

  拜倫用手電筒照了照,發現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瓷瓶和結塊的白色粉末,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蘇隆開啟著靈視,在兩個房間裡仔細搜尋了一圈。


  除了滿地的灰塵和腐朽的雜物,他並沒有發現任何詭異的蹤影。

  「不在這裡。」蘇隆走出儲藏間,眉頭微微皺起。

  他很確定,偽鴉就在這棟建築里。剛才那種時間流逝的錯覺和烏鴉的暴動,絕不是空穴來風。

  蘇隆站在大廳盡頭,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集中在雙眼。

  靈視的感知被他推到了極限。

  在他那被強化過的視野中,原本死寂的停屍房開始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大面積的灰黑色代表著腐朽與死亡,但在這片死寂之中,有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那是一縷呈現出暗紫色的詭異絲線。

  它像是半透明的蛛絲,從天花板的縫隙中垂下,又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地遊走。

  蘇隆循著這根絲線,貼著牆壁緩慢移動。

  他的動作很輕,右手已經按在了「西里斯」的槍柄上。

  絲線延伸的方向,是解剖室與停屍大廳之間的一個狹小夾角。

  那個地方由於建築結構的限制,形成了一個剛好可以容納一人的狹小空間。

  那裡的天花板上點綴著密集的黴菌菌絲,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垂簾落下。

  蘇隆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向著菌絲後方的空間看去。

  在那狹窄黑暗的夾角深處,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猛然亮起,散發出暴戾的光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