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辯論
第95章 辯論
方舟空間站里曾經是公司們尋歡作樂的宴會廳，那些過去擺放著珍饈美酒的餐桌，如今被拼接成了一個巨大的會議桌，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手稿，上面是靈能公式、神術圖文。
這張桌子的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正如此刻人類文明被撕開的傷口。
左側一眾神術師身著黑色長袍，為首的是賢者雅各布，泰倫斯座下資歷最老的神術師，而右側魔法師們穿著灰袍，以魔法體系發源者之一艾薩克為首，他們哪怕面對神術師們的激烈指責也始終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傲慢，稱呼對方都是不懂靈能理論的「廢石」。
這場辯論從今天第一縷恆星光芒照進自轉的空間站里就開始了，兩派不僅沒有爭出一個結果，反而火氣愈來愈重，演變成了整個靈能體系兩大分支的全面對峙，都在試圖占領思想的高地，連帶著影響那些年輕的學徒。
他們沒有選擇在月球神殿裡進行這場辯論，無論神術師還是魔法師，都認為人類的智慧在主面前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這場辯論是過往兩派鬥爭的延續，如今人類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並非宇宙中唯一的智慧文明，星海之中有著無數個活生生的案例，讓兩派都覺得自己找到了佐證，從此激化辯論的矛盾。
「血肉苦弱，機械永恆！」
雅各布蒼老的聲音在會議廳里迴蕩，桌面上的資料都是神術師們從基金會提供的星際文明檔案里找出來的關於智械文明的記錄。
「在星際社會裡能夠經歷時間沖刷而毫不動搖地存續下去的文明，大多都是擺脫了血肉桎梏的文明，用永恆和完美的金屬替代脆弱而無能的血肉。」
「我們必要捨棄禁錮我們思想和靈魂的皮囊，去追求主的光輝！這就是讓我們人類能夠在殘酷的星際社會裡存續下去的唯一道路。」
話音落下，坐在他身側的神術師們紛紛附和，表示對老賢者的支持，這場辯論已經上升到了兩派話事人的對決。
「沒錯，我們的身體太脆弱了，一場風雪就能奪走一個人的性命，就算是靈能天賦卓絕之輩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終究會是一抔黃土。」
「只有機械才能永恆！擺脫了血肉，我們才能真正地擁抱主的恩典，這便是人類受賜死亡之路，我們由此毫無顧忌地探索浩瀚星海，讓人類文明走向不朽！」
神術師們此起彼伏地發表自己的觀點，會議廳里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而坐在他們對面的魔法師們不為所動，乃至於流露出鄙夷之色。
「老雅各布，我想你恐怕在試圖混淆一個最基本的概念」，魔法師領導者艾薩克的聲音不高，卻讓神術師們停歇了下來。
「外星文明提供的資料里，那些智械文明本質上是機械本身誕生了自我意識，往往對他們的創造者發起反叛，而不是如你們所想，將有機體的意識轉移到機械軀體裡轉化而成。」
「縱觀我們周圍這些形形色色的文明，沒有一個成功實現了完整的、大規模的意識上傳，他們大多都只有一個結局，那便是自我毀滅。」
艾薩克重點指出了一個個文明的覆滅案例，有的文明在意識上傳的過程中出現了大規模崩潰，上傳者全部變成了沒有思想的植物人，而有的文明在完成意識上傳後，機械體中的意識完全化為了可以被提取、複製和粘貼的數據，可以受到數據交換的影響，逐漸失去了個性。
「意識上傳者在社會學上還可以在別人眼裡稱作原來的那個人，但是生物學上已經可以判定死亡，機械里的意識不過是一個克隆體，如果人類走向這條道路，那完全可以宣告我們的文明不復存在了，出現在這裡的是一個新的文明。」
「老雅各布，你說效仿主，可是主的存在超越了生死，你何從認為我們這些凡人可以用這種辦法靠近主，強行用簡陋的技術去剝離靈魂與血肉，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對生命的褻瀆，對人類身份的背棄，我們為之奮鬥、為之守護的人類文明又還剩下些什麼？」
雅各布已經聽慣了艾薩克的批評和反駁，神術師的理論基於靈魂，有了靈能的介入他們就和那些通過物理手段進行意識上傳的文明截然不同，他堅信自己的道路。
艾薩克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眼前這個老頑固，他話鋒一轉拋出了自己的論點，從星際社會的資料中找到了屬於魔法師的論據。
一個籠罩在淡紫色光暈中的星球，表面覆蓋著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絡，靈能在網絡之中流淌，如同文明的血管。
「這個文明創造出了覆蓋整個母星的魔網」，將整個星球的靈能環境納入了一套嚴謹、自洽的規則體系之中。」
「在魔網的覆蓋下，這個文明的民眾覺醒靈能天賦的概率大幅提升，每一個覺醒了靈能的個體都可以通過連結魔網共享整個文明的靈能知識庫，快速掌握原本需要苦修才能學會的技藝。」
「他們甚至可以將靈能法術預存在魔網之中，在需要的時候能瞬間釋放，根本不需要施法準備。」
艾薩克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他環顧在場所有人，「人類文明應當如此規範靈能體系，再也不能如此幼稚地盲從自然進化，主在月球上恩賜的靈能領域更是證明了可行性。」
「我們必要開創屬於人類的律法時代」，勿要再猶豫不決、沉迷於過往的野蠻與無謂的自由。」
魔法師們沸騰起來，他們仿佛已經看見了靈能大爆發的時代，只要「律法」普照之處，他們都能飛速進步，一窺靈能領域的殿堂。
「現在我們的靈能者數量還是太少了，如何勝過外面無數的星際文明，只有讓整個人類文明都掌握靈能，我們才有底氣在星際里站穩腳跟！」
魔法師堅定著站在艾薩克背後，他們必要完成靈能體系的規範化，而眼前這些愚信的神術師就是擋在人類文明走向輝煌未來路上的絆腳石。
「荒謬！」雅各布一拍桌面，完全不像他這麼老邁的年紀，「你所謂的律法」本質上就是用一套人為制定的規則去框定主賜予我們的靈能！這是對主的褻瀆！」
他對那個發展出「魔網」的文明滿是不屑，「這個文明靠魔網實現了靈能普及，可他們發展了這麼久還依舊被困在自己的母星上，他們的魔網只能覆蓋地表，根本無法輻射到星際之中。」
「更可笑的是，這個文明從魔網誕生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能比肩魔網開創者的頂尖靈能者，所有靈能者都習慣了依賴魔網，習慣了在畫好的條條框框裡行動，一切他們需要的知識都在魔網裡觸手可得，再也不會去探索未知領域，去觸碰靈能的更高境界。」
「他們的路，從魔網建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到頭了！」
雅各布擲地有聲地反駁「律法」的建立，「艾薩克，你想讓我們人類文明也走上這條路嗎？讓我們永遠困在你制定的那套所謂的律法」里，如此死板僵化？」
有與會的魔法師反駁道：「雅各布大人，您這是強詞奪理，我們需要的是基石，走向星際之後我們何從尋找靈能濃郁之所，難不成讓所有人都在月球上進修嗎？」
「有律法」普照，才能讓更多人走進靈能的大門，難道就因為怕少數不思進取的人失去創造力，就要讓絕大多數人永遠站在靈能的大門之外嗎？」
「靈能從來都不是靠數量堆出來的！」雅各布厲聲反駁，「一個頂尖靈能者能做到的事情，讓一萬個平庸者來也做不得！」
「您這是精英主義的傲慢！」
「異端！你這是缺乏敬畏，對主懷有褻瀆之心！」
兩派再次吵成了一團，原本的學術辯論徹底演變成了立場的對立、情緒的對抗，雙方都死死地盯著對方理論里的風險與漏洞，寸步不讓。
他們都覺得自己選擇的道路才是人類文明唯一的生路，都覺得對方的理念會將人類文明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直到幾位身著紅色滾邊的黑色長袍之人闖進這間會議室，他們的兜帽遮住面容，身上散發著磅礴的靈能氣息，哪怕會議廳里吵得沸反盈天，在他們走進來的瞬間也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他們是死亡派教士，最早跟隨泰倫斯見證了主的甦醒，始終堅守著死亡派原教旨的核心成員，他們被稱為「黑騎士」。
名義上，無論是雅各布為首的神術師還是艾薩克為首的魔法師，都隸屬於死亡派，而這些教士是泰倫斯意志的直接執行者。
為首的教士聲音低沉地宣布：「奉泰倫斯大人之命，這場辯論到此為止。」
「所有人，立刻解散。」
會議廳里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反駁，雅各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艾薩克也緩緩坐回了座位上。
方舟之內，這場關乎人類未來的辯論被強行中止，兩派之間的裂痕卻始終無法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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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空間站里曾經是公司們尋歡作樂的宴會廳，那些過去擺放著珍饈美酒的餐桌，如今被拼接成了一個巨大的會議桌，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手稿，上面是靈能公式、神術圖文。
這張桌子的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正如此刻人類文明被撕開的傷口。
左側一眾神術師身著黑色長袍，為首的是賢者雅各布，泰倫斯座下資歷最老的神術師，而右側魔法師們穿著灰袍，以魔法體系發源者之一艾薩克為首，他們哪怕面對神術師們的激烈指責也始終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傲慢，稱呼對方都是不懂靈能理論的「廢石」。
這場辯論從今天第一縷恆星光芒照進自轉的空間站里就開始了，兩派不僅沒有爭出一個結果，反而火氣愈來愈重，演變成了整個靈能體系兩大分支的全面對峙，都在試圖占領思想的高地，連帶著影響那些年輕的學徒。
他們沒有選擇在月球神殿裡進行這場辯論，無論神術師還是魔法師，都認為人類的智慧在主面前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這場辯論是過往兩派鬥爭的延續，如今人類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並非宇宙中唯一的智慧文明，星海之中有著無數個活生生的案例，讓兩派都覺得自己找到了佐證，從此激化辯論的矛盾。
「血肉苦弱，機械永恆！」
雅各布蒼老的聲音在會議廳里迴蕩，桌面上的資料都是神術師們從基金會提供的星際文明檔案里找出來的關於智械文明的記錄。
「在星際社會裡能夠經歷時間沖刷而毫不動搖地存續下去的文明，大多都是擺脫了血肉桎梏的文明，用永恆和完美的金屬替代脆弱而無能的血肉。」
「我們必要捨棄禁錮我們思想和靈魂的皮囊，去追求主的光輝！這就是讓我們人類能夠在殘酷的星際社會裡存續下去的唯一道路。」
話音落下，坐在他身側的神術師們紛紛附和，表示對老賢者的支持，這場辯論已經上升到了兩派話事人的對決。
「沒錯，我們的身體太脆弱了，一場風雪就能奪走一個人的性命，就算是靈能天賦卓絕之輩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終究會是一抔黃土。」
「只有機械才能永恆！擺脫了血肉，我們才能真正地擁抱主的恩典，這便是人類受賜死亡之路，我們由此毫無顧忌地探索浩瀚星海，讓人類文明走向不朽！」
神術師們此起彼伏地發表自己的觀點，會議廳里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而坐在他們對面的魔法師們不為所動，乃至於流露出鄙夷之色。
「老雅各布，我想你恐怕在試圖混淆一個最基本的概念」，魔法師領導者艾薩克的聲音不高，卻讓神術師們停歇了下來。
「外星文明提供的資料里，那些智械文明本質上是機械本身誕生了自我意識，往往對他們的創造者發起反叛，而不是如你們所想，將有機體的意識轉移到機械軀體裡轉化而成。」
「縱觀我們周圍這些形形色色的文明，沒有一個成功實現了完整的、大規模的意識上傳，他們大多都只有一個結局，那便是自我毀滅。」
艾薩克重點指出了一個個文明的覆滅案例，有的文明在意識上傳的過程中出現了大規模崩潰，上傳者全部變成了沒有思想的植物人，而有的文明在完成意識上傳後，機械體中的意識完全化為了可以被提取、複製和粘貼的數據，可以受到數據交換的影響，逐漸失去了個性。
「意識上傳者在社會學上還可以在別人眼裡稱作原來的那個人，但是生物學上已經可以判定死亡，機械里的意識不過是一個克隆體，如果人類走向這條道路，那完全可以宣告我們的文明不復存在了，出現在這裡的是一個新的文明。」
「老雅各布，你說效仿主，可是主的存在超越了生死，你何從認為我們這些凡人可以用這種辦法靠近主，強行用簡陋的技術去剝離靈魂與血肉，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對生命的褻瀆，對人類身份的背棄，我們為之奮鬥、為之守護的人類文明又還剩下些什麼？」
雅各布已經聽慣了艾薩克的批評和反駁，神術師的理論基於靈魂，有了靈能的介入他們就和那些通過物理手段進行意識上傳的文明截然不同，他堅信自己的道路。
艾薩克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眼前這個老頑固，他話鋒一轉拋出了自己的論點，從星際社會的資料中找到了屬於魔法師的論據。
一個籠罩在淡紫色光暈中的星球，表面覆蓋著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絡，靈能在網絡之中流淌，如同文明的血管。
「這個文明創造出了覆蓋整個母星的魔網」，將整個星球的靈能環境納入了一套嚴謹、自洽的規則體系之中。」
「在魔網的覆蓋下，這個文明的民眾覺醒靈能天賦的概率大幅提升，每一個覺醒了靈能的個體都可以通過連結魔網共享整個文明的靈能知識庫，快速掌握原本需要苦修才能學會的技藝。」
「他們甚至可以將靈能法術預存在魔網之中，在需要的時候能瞬間釋放，根本不需要施法準備。」
艾薩克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他環顧在場所有人，「人類文明應當如此規範靈能體系，再也不能如此幼稚地盲從自然進化，主在月球上恩賜的靈能領域更是證明了可行性。」
「我們必要開創屬於人類的律法時代」，勿要再猶豫不決、沉迷於過往的野蠻與無謂的自由。」
魔法師們沸騰起來，他們仿佛已經看見了靈能大爆發的時代，只要「律法」普照之處，他們都能飛速進步，一窺靈能領域的殿堂。
「現在我們的靈能者數量還是太少了，如何勝過外面無數的星際文明，只有讓整個人類文明都掌握靈能，我們才有底氣在星際里站穩腳跟！」
魔法師堅定著站在艾薩克背後，他們必要完成靈能體系的規範化，而眼前這些愚信的神術師就是擋在人類文明走向輝煌未來路上的絆腳石。
「荒謬！」雅各布一拍桌面，完全不像他這麼老邁的年紀，「你所謂的律法」本質上就是用一套人為制定的規則去框定主賜予我們的靈能！這是對主的褻瀆！」
他對那個發展出「魔網」的文明滿是不屑，「這個文明靠魔網實現了靈能普及，可他們發展了這麼久還依舊被困在自己的母星上，他們的魔網只能覆蓋地表，根本無法輻射到星際之中。」
「更可笑的是，這個文明從魔網誕生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能比肩魔網開創者的頂尖靈能者，所有靈能者都習慣了依賴魔網，習慣了在畫好的條條框框裡行動，一切他們需要的知識都在魔網裡觸手可得，再也不會去探索未知領域，去觸碰靈能的更高境界。」
「他們的路，從魔網建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到頭了！」
雅各布擲地有聲地反駁「律法」的建立，「艾薩克，你想讓我們人類文明也走上這條路嗎？讓我們永遠困在你制定的那套所謂的律法」里，如此死板僵化？」
有與會的魔法師反駁道：「雅各布大人，您這是強詞奪理，我們需要的是基石，走向星際之後我們何從尋找靈能濃郁之所，難不成讓所有人都在月球上進修嗎？」
「有律法」普照，才能讓更多人走進靈能的大門，難道就因為怕少數不思進取的人失去創造力，就要讓絕大多數人永遠站在靈能的大門之外嗎？」
「靈能從來都不是靠數量堆出來的！」雅各布厲聲反駁，「一個頂尖靈能者能做到的事情，讓一萬個平庸者來也做不得！」
「您這是精英主義的傲慢！」
「異端！你這是缺乏敬畏，對主懷有褻瀆之心！」
兩派再次吵成了一團，原本的學術辯論徹底演變成了立場的對立、情緒的對抗，雙方都死死地盯著對方理論里的風險與漏洞，寸步不讓。
他們都覺得自己選擇的道路才是人類文明唯一的生路，都覺得對方的理念會將人類文明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直到幾位身著紅色滾邊的黑色長袍之人闖進這間會議室，他們的兜帽遮住面容，身上散發著磅礴的靈能氣息，哪怕會議廳里吵得沸反盈天，在他們走進來的瞬間也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
他們是死亡派教士，最早跟隨泰倫斯見證了主的甦醒，始終堅守著死亡派原教旨的核心成員，他們被稱為「黑騎士」。
名義上，無論是雅各布為首的神術師還是艾薩克為首的魔法師，都隸屬於死亡派，而這些教士是泰倫斯意志的直接執行者。
為首的教士聲音低沉地宣布：「奉泰倫斯大人之命，這場辯論到此為止。」
「所有人，立刻解散。」
會議廳里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反駁，雅各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艾薩克也緩緩坐回了座位上。
方舟之內，這場關乎人類未來的辯論被強行中止，兩派之間的裂痕卻始終無法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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