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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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周正南,李記飯館也準備打烊了。

  李春生在門口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屋裡只剩下自家人。

  芸娘牽著丫丫在收拾桌子,小伍在後院劈柴,而老吳則坐在櫃檯後,小心翼翼的展開了那張紅紙。

  在紅紙的灶王爺像下,密密麻麻的寫著幾個識字表上的常用字:

  南、肥、三、十、斤、火。

  這是他們約定的字典碼,老吳從櫃檯底下的摸出一本殘破的《康熙字典》,按照字的筆畫與部首快速翻閱:

  「南郊倉庫,肥羊三十,火速接應。」

  老吳的心猛的一沉。

  肥羊在北平地下黨的術語裡,指的是從南方轉移過來的重要物資或者是被抓捕待運的同志,三十,意味著規模極大。

  南郊倉庫那是嚴密把守的軍事禁區。

  這個情報意味著,有一批重要的物資正在北平南郊遭遇致命威脅。

  「吳先生,算完帳了嗎?」李春生不知何時走到了櫃檯前,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老吳手一抖,不著痕跡收起紅紙:「算完了,東家。」

  李春生像是沒看見他的慌亂,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大虎,嫂子,你們都過來。」李春生招呼道。

  幾人聚攏在櫃檯前。

  李春生解開布包,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二十塊現大洋,閃爍著誘人的銀光。

  「這半個月,辛苦大家了。」李春生笑著說道,「雖然咱們才開張不久,但大傢伙兒都是真心實意跟著我干,吳先生你的工錢我按一個月算了,還有一份過年的紅包一共7塊大洋;大虎,你的三塊;嫂子,你和丫丫一共十塊,回頭置辦點像樣的年貨,給丫丫買雙新鞋。

  「春生,這太多了」芸娘有些侷促的搓著衣角。

  「嫂子,給你你拿著!這跟著我李春生,不能只有苦頭吃。」李春生擺擺手。

  隨即將目光轉向老吳,「吳先生,今晚這風雪大,路滑。要是家裡有什麼急事兒要辦,一定要多加小心,這李記飯館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也是咱們大家的家,只要這兒的生意還在,大家就都有個退路。」

  老吳身體一震,抬起頭,對上李春生那雙清澈的眼睛,重重的點了點頭:「掌柜的放心,咱們一定準時回來開工。」

  雪夜裡,老吳帶著小伍翻牆而出,消失在茫茫南城的黑暗中,李春生站在後廚,看著那鍋尚未涼透的老湯,長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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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的小年夜,由於時局動盪,即便是小年,街上也沒了往年的熱鬧,只有偶爾傳來的零星鞭炮聲,在空曠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寂寥。

  「吳叔,確認了,沒人跟著。」小伍在老吳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老吳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兩人在幽深的巷子裡兜了三個圈子,確認了沒有人尾隨,才閃進了一個胡同。

  院子門前,老吳抬起手在門環上連續叩了三下,停了停,又叩了兩下。

  門內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啊?」

  「山西來的,討一帖祛寒的藥方。」

  院門開了一道縫,老吳和小伍迅速閃身而入,周正南隨即將門關嚴,並插上了木栓。

  「進屋說,裡邊暖和。」周正南側過身,領著兩人進了西廂房。

  屋裡生著炭火,周正南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件換洗的衣物丟給小伍,又指了指桌上的熱水:「先暖暖身子。」

  老吳顧不得喝水,從袖子裡摸出那張紅紙:「老周,南郊倉庫那邊,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周正南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整個人在炭火照射下顯得有些憔悴。

  「組織從南方運過來的東西,」周正南語氣低沉,「滬上那邊的同志,花了半年時間,費盡周折才弄到了這批德國產的消炎藥、嗎啡,還有一批大功率無線電台的零件;你們知道,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東西。」

  老吳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經歷過前線的戰火,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批物資是從滬上出發,先走水路抵津門,再由海運線的同志偽裝成皮貨,秘密運入北平。」周正南繼續說道,「原本計劃是在南郊的倉庫進行中轉,等小年夜趁亂進城,但就在昨天,出事了。」


  「怎麼回事」

  周正南嘆了口氣「張大帥在皇姑屯被炸死後,現在北平雖然名義上歸了南京政府,但實際上權力真空極大。現在南郊那塊地方,名義上是閻錫山的晉軍接管,主要是一個保衛團在掌控。但實際上各路奉系敗兵、殘餘的北洋散兵游勇,還有當地的民團混在一起,亂得像一鍋粥。」

  「那咱們的東西呢?」老吳急促的問,「還在倉庫里?」

  「在。」周正南點了點頭,「在南郊三號倉庫。現在那裡扎了一個連的兵力,那保衛團團長是個老兵油子,精明得很,他看中了那批皮貨,覺得能賣個好價錢,所以遲遲沒有動,只是派人嚴密監視。」

  老吳閉上眼睛,腦海里勾勒出南郊倉庫的地形,那是當年洋人建的,只有一個大門進出,後院對著的是一片空曠的莊稼地。這時候天寒地凍,莊稼地里連個遮擋都沒有,想要強攻,無異於自尋死路。

  「上面的意思呢?」老吳睜開眼。

  「火速接應,不惜代價。」周正南一字一頓的說道,「再過三天,這批東西要是再不運走,那保衛團團長就要把這批皮貨出手賣了,到時候,咱們就算是真拿不回來了。」

  「那個保衛團長,是什麼路數?」這種事,知己知彼最重要。

  「姓胡,外號胡抽抽,早年間是伺候奉系將領的馬夫,仗著一股子狠勁兒混成了團長。這人嗜賭如命,偏偏又疑心極重。」周正南分析道,「他現在把倉庫圍成個鐵桶,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城裡的警察廳也盯著南郊這塊肥肉,只是礙於軍方的面子,還沒敢明搶。」

  小伍站起身,握緊了拳頭:「怕他個鳥!老吳,咱們帶上傢伙,趁著雪夜摸進去,把那幫看門的給抹了!」

  「胡鬧!」老吳喝道,「你以為是過家家呢?南郊那邊是開闊地,倉庫周圍兩百米都沒有掩體,你還沒靠近,探照燈就把你照出來了,機關槍一掃,你就成了篩子!」

  周正南也擺了擺手:「小伍,冷靜點,如果能有武力解決,組織上也不會這麼為難,咱們在北平的武裝力量本來就有限,強攻不僅拿不回東西,還會暴露所有的埋伏點。」

  三人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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