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社會主義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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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場立字據,畫押,交錢後。

  李春生從懷裡數出八塊大洋遞給趙秀才,這是兩個月的押金加上三個月的租金。

  從趙秀才家出來,李春生對著麻三拱手道:「今兒個多虧了三爺,這省下的銀子,就算是三爺的茶水錢。」

  說著,他就要往外掏錢。

  麻三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臉上帶著幾分不悅:「李掌柜,你這是打我的臉呢?之前那是幫里的公事,已經兩清了;今兒個是私交,我麻三雖然愛錢,但也不至於從朋友嘴裡摳食兒!」

  李春生見狀也沒再矯情:「那我就記下三爺這份情了,等新店開張,三爺一定來捧場啊!」

  「哈哈!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酒好菜!」

  拿著鑰匙,告別了麻三,李春生獨自一人來到了那間老劉包子鋪。

  這鋪子位於巷口,位置其實極佳。

  前面是一條寬敞的街道,往東走兩百米就是廣和樓戲園子,往西是熱鬧的前門大街;鋪面是兩間開的大瓦房,後面帶著一個小院子,還有兩間廂房,正好可以用來住人或者當庫房。

  李春生打開那把生鏽的鐵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咳咳咳!」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屋裡一片狼藉,幾張破桌子歪七扭八的倒著,地上滿是厚厚的灰塵和老鼠屎,牆角的蜘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

  李春生卻沒有嫌棄,反而越看越滿意。

  這房子的骨架很好,磚瓦結實,雖然髒了點,但只要收拾出來,絕對是個好鋪面。

  他走到後院看了看,兩間廂房坐北朝南,窗戶紙早已破敗不堪,在風中聲聲作響。

  而李春生不知道,在那東廂房昏暗的房梁之上,此刻正趴著兩道人影。

  這是兩個男人。

  左邊那個年紀稍長,約莫四十來歲,面色蠟黃,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透出血跡;右邊那個看著年輕些,差不多二十出頭,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匕首,神色緊張。

  「老吳,怎麼突然來人了,」年輕人用只有老吳能聽見的聲音說,「看樣子是個讀書人,趙秀才又把店面租出去了?」

  被喚作老吳的男人皺了皺眉,忍著手臂上的劇痛,透過縫隙盯著院子裡那個正在四處張望的年輕身影。

  「這裡位置隱蔽,後牆翻出去就是複雜的胡同巷子,離咱們的聯絡點也近,是我們目前最好的藏身地。」老吳的聲音很有磁性,「這人若是租下來,免不了要在後院走動,遲早會發現我們;小伍,還是老規矩。」

  「明白。」叫小伍的年輕人把匕首別回腰間,從懷裡摸出一塊白色的破布和幾個看著像是藥丸的東西,「等他進屋,我就給他來個厲鬼索命,保管把他嚇得尿褲子,連夜去退房。」

  這半年來,他們並不是一直躲在這,而是斷斷續續以此為據點,之前那兩個租客,就是被小伍裝神弄鬼給嚇跑的。這年頭,老百姓最怕的就是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院子裡。

  李春生並不知道自己頭頂正有兩雙眼睛盯著他,他站在後院那口枯井旁,看著壓在井口的那塊石板子,有些好奇。

  「這就是傳聞中半夜有女人哭的井?」重生前他刷短視頻的時候,最喜歡半夜看案件講解了,水井這種地方必是藏屍的絕佳去處!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石板,探頭往裡看去。

  井裡並不是乾的,還有半井水,但因為常年沒用,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一層藻類,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除了爛泥和死水,啥也沒有。」李春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要真有女鬼,這會兒應該已經把我拉下水了。」

  李春生檢查完水井,轉身看向了那兩間廂房。

  他隨手從院角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手裡掂了掂,雖然他不信鬼神,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裡面藏著的是野狗或者流浪漢呢?

  「吱呀!」木門被推開,揚起一陣灰塵。

  屋內光線昏暗,李春生眉頭微皺適應了一下昏暗的環境,握緊了手中的木棍,邁步走了進去。

  樑上的小伍已經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李春生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突然自顧自的唱了起來。


  「我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

  「愛祖國,愛人民!」

  「鮮艷的紅領巾飄揚在前胸!」

  樑上的兩人瞬間僵住了。

  小伍剛準備跳下來,這下子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老吳更是渾身一震,眼睛裡湧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是什麼歌?

  這調子他們從未聽過,既不是京劇,也不是此時流行的小曲兒,更不是那國黨的歌。

  但這歌詞,社會主義?

  在這個1928年的北平,在這個白色恐的敏感時期,這四個字,被人聽到那可能是要掉腦袋的!

  而且那歌詞裡透出的那種昂揚向上、讓老吳這個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地下黨,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不怕困難,不怕敵人!」

  「頑強學習,堅決鬥爭!」

  李春生越唱越起勁,手裡的木棍隨著節拍揮舞,他是真把它當壯膽歌唱的,前世小時候走夜路怕鬼,只要一唱這首少先隊隊歌,心裡就覺著充滿了正能量,什麼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

  「向著勝利,勇敢前進!」

  「向著勝利,勇敢前進前進!」

  一曲唱罷,李春生覺得渾身舒坦,心裡的那點毛毛的感覺蕩然無存。

  「什麼妖魔鬼怪,在社會主義新青年面前,都是紙老虎!」李春生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冷哼一聲。

  樑上。

  小伍扭頭看向老吳,用眼神詢問:這人...是咱們的同志?

  老吳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咱還嚇嗎?」小伍聲音極小。

  老吳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先觀察,他既然租了這房子,一時半會跑不了。如果是敵人,我們再動手不遲;如果是自己人,或者是無辜百姓,我們不能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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