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Ray·Fong(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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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半。

  亞歷克斯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用鑰匙捅開了華盛頓大學附近那間合租公寓的防盜門。

  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郁的幾乎能讓人原地升天的廉價大麻味,混合著放了幾天的披薩酸味,直接糊在了他的臉上。

  亞歷克斯被熏的連著打了兩個噴嚏,隨手把沾著雨水和泥巴的雨衣掛在了門後的掛鉤上。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粉色氛圍燈。

  亞歷克斯換上拖鞋,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客廳的沙發。

  賈馬爾,也就是之前種蘑菇的黑哥,現在正光著膀子盤腿坐在地毯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個透明的塑料培養盒,裡面長著一簇簇傘蓋呈灰褐色的蘑菇。

  他正拿著一把醫用鑷子,小心翼翼的撥弄著那些菌絲。

  而在沙發上,癱著一個穿著古馳衛衣的白人青年。

  這是亞歷克斯的第三個室友,布蘭登。一個家裡在加州有幾個紅酒莊的富二代。

  布蘭登平時很少在宿舍,全靠鈔能力在校外的兄弟會別墅里夜夜笙歌。

  他原本有著一張能去好萊塢試鏡青春片男主的臉,但現在因為長期飛葉子和通宵淫趴,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黑眼圈比亞歷克斯這個通宵收屍的還要重,兩眼無神的盯著黑哥前面的蘑菇。

  「老天,你看到它在呼吸了嗎?」

  布蘭登雙眼發直的盯著茶几上的培養盒,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葉子。

  「賈馬爾,你種的這批金老師(一種高致幻性的賽洛西賓蘑菇)絕對變異了。」

  「我剛才吃了一小口,感覺看到了華盛頓的川大總統在對我跳脫衣舞。」

  「那是因為你把劑量搞錯了,兄弟。」

  賈馬爾連頭都沒抬,黑色的眼珠子裡顯的迷離和狂熱。

  「這批致幻蘑菇的裸蓋菇素濃度是市面上的三倍。我改良了培養基,加了點從生物實驗室偷出來的特殊營養液。」

  「吃兩克就能讓你在銀河系裡和外星人探討宇宙的終極真理,你剛才起碼抓了一把。」

  亞歷克斯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樂,單手摳開拉環。

  「嗤」的一聲輕響,碳酸氣泡翻湧。

  「喲,我們的法醫助理下班了。」

  布蘭登聽到聲音,費力的轉過頭,像樹懶一樣遲緩的沖亞歷克斯揮了揮手,「你帶宵夜了嗎?我感覺我的胃酸正在消化我的腸子。」

  「你要是不嫌棄我手上的福馬林味,我可以下面給你吃。」

  亞歷克斯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

  賈馬爾和布蘭登兩人早就習慣了亞歷克斯這種半夜出門加班的作息。

  在他們眼裡,收屍人是個肥差,而亞歷克斯是個和導師關係不錯的醫學狗,半夜被叫去給人分屍再正常不過了。

  「今晚的屍體新鮮嗎?有沒有那種……能在解剖台上突然坐起來跟你要披薩的?」

  「你要是感興趣,下次我帶個頭蓋骨回來給你當菸灰缸。」

  亞歷克斯灌了一大口可樂,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幾分疲憊。

  布蘭登打了個冷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繼續盯著那些蘑菇發呆。

  「別理他,這白痴連著飛了三天的合成葉子,現在腦神經估計和這盤裸蓋菇的菌絲差不多粗了。」

  賈馬爾沒有抬頭,小心翼翼的用鑷子撥弄著培養盒裡的那幾朵小蘑菇。

  「看看這品相,這可是我用最新配比的營養土種出來的金色教師。」

  賈馬爾得意的向亞歷克斯炫耀著自己的植物學天賦。

  這小子如果是去正經搞農業科研,絕對是個好苗子,但他偏偏把這天賦全點在了如何在宿舍陽台上量產違禁品上。

  「你自己留著玩吧。」

  亞歷克斯拉過一把摺疊椅,在茶几對面坐下,看著還在擺弄鑷子的賈馬爾。

  「賈馬爾,問你個正經事。」

  亞歷克斯放下可樂罐,抹了一把嘴角,「西區第十街那個清真寺,就是哈桑伊瑪目主持的那個,最近那邊情況怎麼樣?」

  賈馬爾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有些意外。


  作為一個虔誠但世俗的穆斯林,賈馬爾雖然每天在宿舍種違禁蘑菇,但周五主麻日偶爾還是會去清真寺做禮拜。

  「哈桑老爹?他那邊還是老樣子,窮的叮噹響。」

  賈馬爾放下鑷子,拿起旁邊的大麻煙吸了一口。

  「那個街區全是失業的移民和單親媽媽。」

  「哈桑老爹是個死腦筋,別人家的伊瑪目都在借著宗教名義搞房地產或者買豪車,他倒好,收到的天課(穆斯林的宗教捐款)全拿去給附近的窮孩子買吃的和二手衣服了。」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這和他了解到的情況基本一致。

  在來到西雅圖的這兩年裡,他靠著當收屍人賺了一些髒錢,由於實在看不下去底層那些慘絕人寰的悲劇,他經常會拿出幾百美金去捐款。

  但他從不捐給那些衣著光鮮的白人教會,因為那些牧師通常會把錢變成自己口袋裡的雪茄和高級定製西裝。

  哈桑的清真寺是他經過長期觀察後,認為是極少數真正把錢花在窮人身上的地方。

  「我這幾天發了筆橫財,賺了點外快。」

  亞歷克斯靠在椅背上,「我打算拿出一部分,在哈桑老爹的清真寺外面支個攤子。弄輛二手餐車,每周三和周末,去發免費的羊肉湯。」

  布蘭登聽到這話,在沙發上發出了一聲怪笑,詐屍一樣坐了起來。

  「老兄,你是不是解剖的時候福馬林聞多了把腦子熏壞了?」

  布蘭登指著亞歷克斯。

  「你一個大半夜去翻死人褲兜的法醫助理,居然想去當特蕾莎修女?」

  「有這錢你不能帶我去維加斯爽一把嗎?點十個最頂級的脫衣舞娘陪你洗香檳浴也可以啊!」

  「滾一邊去,白皮豬。」

  亞歷克斯毫不客氣的罵了他一句,布蘭登也不生氣,嘻嘻笑了兩聲就又回去挺屍了。

  賈馬爾倒是沒有笑,他深吸了一口煙,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亞歷克斯。

  「你想借哈桑老爹的地盤搞慈善?」

  賈馬爾的腦子雖然被毒品麻痹,但邏輯依然清晰,「你圖什麼?錢你出,名聲讓清真寺占了,你這就是純粹的白扔錢啊。」

  「你懂什麼,這叫投資。」

  亞歷克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截了當的開了口,「我捐了錢,出了力,當然得圖點什麼。」

  「我不喜歡搞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我在清真寺門口出錢做慈善,幫他擴張在西區窮人里的影響力,哈桑老爹得承我的情。」

  「那些喝了我羊肉湯的底層混混、流浪漢、單親媽媽,他們得知道我這個人。」

  亞歷克斯盯著賈馬爾,「我要的是人脈,如果哪天我遇到麻煩,或者我需要打聽點什麼消息……」

  「我希望那些吃過我羊肉的黑人兄弟和中東移民能願意給我透個風,或者在關鍵時刻幫我擋一刀。」

  「……」

  「唉……更何況,還能順便讓那些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少餓幾頓肚子,就當是給自己天天摸死人積點陰德了。雙贏,懂嗎?」

  賈馬爾聽完這番話,愣了半天,他吐出了一口濃煙,然後舉起了手裡的鑷子,衝著亞歷克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真主會保佑你的實用主義,兄弟。」

  賈馬爾咧開嘴笑了,「哈桑老爹那邊我熟。明天我帶你去見他。」

  「只要你是真心實意給那些窮人發吃的,你一美警,老想著回東方幹啥玩意來自「人人書庫」免費看書APP,百度搜索「人人書庫」下載安裝安卓APP,你一美警,老想著回東方幹啥玩意最新章節隨便看!他絕對願意把清真寺門口那塊最好的空地留給你,而且他會警告西區那些小幫派,誰敢動你的餐車,就是跟整個街區的穆斯林作對。」

  亞歷克斯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冰可樂,對著賈馬爾示意了一下。

  「謝了,明天的午飯我請。」

  ……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

  亞歷克斯那輛黑色的冷鏈廂式貨車再次行駛在了西雅圖泥濘的街道上,正朝著西區第十街的清真寺開去。

  賈馬爾坐在副駕駛上,嘴裡嚼著一塊口香糖。他轉過頭,用一種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坐在後排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衝鋒衣,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臉上還罩著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把整張臉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深邃的鋼灰色眼睛。

  他坐在後排那張破舊的皮座椅上,雙手抱在胸前,雖然一言不發,但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硬氣場,把原本就逼仄的車廂壓的更加讓人喘不過氣來。

  賈馬爾被這種眼神看的有些發毛,終於忍不住了,他挪了挪屁股,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正在開車的亞歷克斯,壓低了聲音。

  亞歷克斯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貨車在路面上畫了個輕微的S型。

  「呃……他……他是我認識的一個……一個白人朋友。」

  亞歷克斯結結巴巴的開口了,眼神根本不敢往後視鏡里瞟。

  「也是……也是做慈善的。聽說我要在清真寺外面支攤子,他表示願意贊助一部分資金,順便……順便來考察一下場地。」

  賈馬爾挑了挑眉毛,目光再次掃過後排那個像座冰雕一樣的男人。

  「那他為什麼戴著口罩?這車裡雖然味道難聞了點,但也不至於連臉都不敢露吧?」

  「那是因為……因為他臉上有傷!」

  亞歷克斯的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拔高了音量。

  「對,嚴重的化學燒傷!以前當消防員的時候……不,是在化工廠上班的時候被化學試劑大面積燒傷了。」

  「他戴口罩是為了不嚇到那些來領救濟的孩子!」

  「你懂吧,單親媽媽帶的孩子都很脆弱的!而且他紫外線過敏,所以一直裹的嚴嚴實實。」

  賈馬爾半信半疑的「哦」了一聲,目光在里昂的口罩邊緣掃了兩下。

  「那他還真是個倒霉的善人。」賈馬爾嘟囔了一句,「那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

  亞歷克斯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昨晚其實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幹這個羊湯鋪子的,誰知道今天一大早,里昂這個活閻王突然就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要在他的慈善攤子裡插一腳。

  里昂在電話里的原話是:「我們需要在流浪漢裡面找人,既然你要發免費的食物,那必然會吸引大批無家可歸的人。」

  雖然里昂顧忌是電話,話沒有挑明,說的有些沒頭沒尾,但是亞歷克斯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當時就驚了,但里昂這個想法好像完全沒毛病,所以他也沒有拒絕,不過當時他也沒想著提前跟里昂對個詞,現在面對賈馬爾的盤問,他腦門上全是冷汗。

  「他叫……他叫……」

  亞歷克斯憋了半天,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極具東方特色的光輝形象,脫口而出:「他叫Ray!Ray·Fong!」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賈馬爾眨了眨眼睛,嘴裡慢慢咀嚼著這個發音有些奇怪的名字。

  「Ray·Fong?這名字聽起來有點……不明覺厲。」

  賈馬爾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像是個有故事的老派名字,有點像那些在越戰里退下來的老兵。」

  坐在後排的里昂,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劇烈的抽搐了一下。

  他側過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了亞歷克斯。

  里昂原本已經打算開口救場了,說個諸如「約翰」或者「邁克」的爛大街名字糊弄過去,結果亞歷克斯的嘴就先自己一步禿嚕了出來。

  你特麼一個在西雅圖給人收屍的二道販子,給我起個化名叫某個東方助人為樂的典範?你怎麼不乾脆叫我活菩薩?

  不過賈馬爾作為一個天天飛葉子飛蘑菇飛到腦子發飄的美國黑人,顯然不懂中文,他對這個名字沒有產生任何違和感。

  「行吧,瑞·方先生。」

  賈馬爾聳了聳肩,徹底放下了戒心。他轉過身,衝著後排的里昂伸出了一隻拳頭,做了一個黑人兄弟間常見的打招呼手勢。

  「瑞思拜,Ray。為了那些吃不上飯的單親媽媽,真主會保佑你那張被燒毀的臉的。」

  里昂看著遞到面前的那隻黑色的拳頭,沉默了兩秒鐘。

  最後,他只能在心裡罵了一句國罵,然後伸出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右手,和賈馬爾碰了一下拳。


  「謝謝。」

  里昂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因為「化學燒傷」而顯的沉悶,「願主保佑西雅圖。」

  「酷。」賈馬爾收回手,心滿意足的靠回了副駕駛。

  「噗……」

  亞歷克斯在前面聽到這句「願主保佑西雅圖」,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但又生生憋了回去,憋的整個肩膀都在發抖。

  貨車在一個破敗的十字路口右轉,前方的街道兩旁開始出現了大量牆皮剝落的磚房和滿是塗鴉的捲簾門。

  「前面那個帶著綠色圓頂的舊建築就是了。」

  賈馬爾指著不遠處一棟外牆有些發黑的清真寺,「哈桑老爹這個時候應該正在裡面,我們直接開過去。」

  里昂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透過滿是泥水的車窗,看向了街道兩側。

  這裡的環境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人行道上橫七豎八的散落著破舊的帳篷和髒兮兮的睡袋,空氣中瀰漫著尿騷味和垃圾腐爛的惡臭。

  但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其實里昂今天早上決定插手亞歷克斯的慈善攤子,完全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昨晚他回到雷蒙德批下來的高級公寓洗完澡後,腦子裡一直在盤算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特雷死了,血幫西區完蛋了,斯特林那邊的政治籌碼拿到手了,也成功送了兩個前美國工程師前往東方。

  但是他建立穩定人才通路的計劃依然沒有完成,他缺乏能穩定接觸大量流浪漢的途徑。

  而亞歷克斯這個準備在西區清真寺門口長期發放免費食物的慈善攤子,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線下流浪漢人才檢索中心」。

  只要有熱湯和卷餅,那些餓肚子的流浪漢就會聚集過來。

  他只需要戴上口罩,站在攤位後面,用那雙眼睛掃視每一個來領食物的人,簡單攀談兩句,就能從這堆被美國社會拋棄的垃圾里,淘出真正的黃金。

  貨車在一棟外牆斑駁、圓頂有些掉漆的清真寺前停了下來。

  賈馬爾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回頭沖亞歷克斯招了招手:「帶上你們的支票本,跟我來。」

  亞歷克斯拔下車鑰匙,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後排的里昂。

  「長官……不,方先生,請吧。」亞歷克斯壓低聲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去見見那位哈桑老爹。」

  里昂推開車門,踩著路面上的積水走了下來。

  他拉了拉衝鋒衣的領口,目光掃過清真寺周圍那些警惕的看著他們的中東移民和黑人小孩,邁開長腿跟上了賈馬爾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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