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與美麗成分相等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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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與美麗成分相等的悲劇

  陳若安以金瞳洞觀,山野之中的一點氣局緩緩打開,此地山清水秀,偏就是沒有成氣候的精靈存在。

  繞回了半山腰,老夫婦換成了焚燒紙錢,見了歸來的陳若安,兩人臉上並不抱有期待,僅是點了點頭。

  「小伙子,你要是餓了,今天中午就來我們家吃。一點尋常的東西,你可別嫌棄。」

  本來狐狸沒太大的失望,可老夫婦的心善之舉,激發出了一股沉重的挫敗感。

  祭祀的青煙散盡了,余火化作細碎的灰燼,陳若安跟在二老身後,「恬不知恥」地一同回家。

  老人家的屋舍傍著一彎清溪,尚未踏進家門,狐狸先看見了溪水邊的一道倩影。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眉眼清亮,安靜得如山間初綻的花。

  她握著一把木梳,細細打理垂落的長髮,目光凝在潺潺溪水上,唇角噙著淺淺痴笑,乾淨又溫柔。

  這一幕,莫名似曾相識。

  待陳若安伴著二老走近,姑娘才緩緩抬首,朝他們綻出一抹甜軟可人的笑。

  溪畔枝葉投下的斑駁碎影,輕輕覆在她的臉頰,那清甜的笑意里,又暈開了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陳若安低下頭,輕聲問道:「二老家裡的姑娘,好像挺開心的。」

  「是···她與洞神相愛了。」

  「山洞之神?」

  古怪的名字。

  陳若安問道:「與神相愛會怎麼樣?」

  「會在洞裡面死去,那時候,洞外的花都會枯萎凋零。」老婦人泣不成聲。

  狐狸能夠篤定,山中絕無異常,什麼洞外落花估計是流傳之中進行了添枝加葉。

  可為什麼?

  「小姑娘本身沒什麼問題嗎?」陳若安又問。

  「不清楚。」

  從心裏面講,兩位老人是希望孫女抱恙的,有病還能治,與神相愛就真的沒回頭路了0

  實際上,鄰村也有被洞神喜歡上的女子,她的父母以為是人為的禍事,便去清河苗寨請了大蠱師,可三天多了,至今沒有回信。

  陳若安聽完村裡的故事,疑惑地歪頭,又從腹中取出了妖丹。

  妖丹瑩潤生光,裹著一簇清冽狐火輕送向前,這狐火本可燒灼污穢、滌盪暗毒,對姑娘的異常卻也毫無辦法。

  屬實奇怪。

  陳若安簡單吃了點東西,回山野重新構建思路,等過了正午,柳之行醒了,在樹底下啃著一個黃色的餅子。

  狐狸想起他是湘西人士,對這方山水熟稔,便隨口多問了一句。

  「你是說落花洞女呀?」柳之行嚼著東西,語句模糊,「算起來,確實是到了有這信仰的地界。」

  「是一種很稀奇的異人流派嗎?」

  「不扯遠了,肯定不是,該說是一種病。」柳之行自認有些離經叛道,對本地信仰毫無敬畏之心。

  可陳若安聽完趕屍人的陳述,也覺得沒必要敬畏,因為這落花洞女,根本就是一種封建迷信的習俗。

  地方習慣中,將封建禮教對女子「性」的極端壓制,當成至高道德。一些愛美好潔,知書識字,富於情感的聰明女子,在情感壓制中受到的迫害更大,容易走向病態。

  與這習慣並行的,還有「萬物有靈」的信仰。

  大樹、洞穴、岩石,無處無神。

  狐、虎、蛇、龜,無物不怪。

  山裡的洞穴,則是神靈居住的場所。

  少女與人的相愛與道德枷鎖衝突,便去與神怪相愛,在少女的幻想中,那些愛戀她們的神,或是廟宇中的神像,或是山野中的蛇、虎、狐狸··陳若安仰起頭,凝望著山野。

  莫名有種感同身受·:

  想前世,在有辦法排解的情況下,那些「傳奇機長」和「黃金礦工」都能壓抑,更別說這封閉環境之中的道德迫害了。

  陳若安與柳之行、張懷義折返回了老夫婦屋前的清溪畔,那少女仍在溪水旁梳妝。

  陳若安能想像,她鎮靜自處著,會幻想情事,或許是有一天,無意之間途經了哪處山洞,自認為洞中神靈匆匆一瞥,便一眼傾心於她。


  為此,她愈發愛獨處,愛靜坐,愛將自己打理得潔淨無瑕,總以為那洞神會駕雲乘虹,跨越山野來見她。

  在她心裡,那神靈是人是異獸,無關緊要。

  她有一點羞怯和恐懼,也感到熱烈、興奮,她會產生一種變形的自我褻瀆就像狐狸張口吃兔子時,那兔子會心甘情願鑽入嘴中。

  「等等,我在想什麼?」

  陳若安稍微失神,耳邊響起了輕哼:「上身穿的喲紅哎綾袍喲呵呵~腰間配的喲水籮裙羅餵~好似仙女喲下凡塵羅餵~」

  狐狸扭頭望向柳之行:「這首歌在湘西地界很出名,女子們都會唱嗎?

  ,「什麼歌?」

  「這姑娘唱的歌。」

  「她沒張嘴,也沒有哼哼呀,狐兄弟你是不是聽錯了?」柳之行向前看了眼。

  沒唱?

  怪了。

  那姑娘緩慢起身,朝山中的洞穴走去了。

  陳若安跟隨在身後,一併前往。

  柳之行繼續說道:「我聽說,這些落洞的女子會幻想著,洞神派人前來迎接,或是親自換了新衣,騎著白馬踏山而來。」

  「據說她們耳邊有簫鼓齊鳴,眼中發光,面頰緋紅,然後周身飄出一縷奇異的幽香,最終含笑離去。」

  她們死時,神氣清明,美艷照人。

  陳若安一邊聽,一邊皺起眉頭。

  為什麼老有人喜歡給悲劇批一層美麗的外衣?

  那人都以死解脫了,能不「神清氣明」嗎?

  陳若安三人站在洞外,商議著後面的行動,但你要三個單身漢尋求正確的解救法門,總歸是太難了。

  狐狸自不必多說,還在學習之中。

  張懷義就更別提了,此時此刻,聽了落花洞女的傳說,陳若安只是莫名很心疼張楚嵐吶!

  道士和狐狸的目光,轉到了柳之行的身上。

  趕屍人一愣,好像在場的幾人,狐狸和道士確實沒什麼經驗吶,算起來,就他一個走南闖北的「人」,在情事上還有點見聞。

  「別說話了,我懂你們意思。」

  「我去勸。」

  「救屍體救多了,這還是我第一次救人呢!」

  柳之行急匆匆跑去了洞窟,陳若安和張懷義滿心期待地守望著,可大約十分鐘後,一人一狐,聽見了一記清脆的巴掌聲。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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