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狐狸要不要應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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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包贏哥」,說話就是有底氣。

  陳若安藏身枝杈間,靜候張之維的表演,只見青年道士俯身疾沖,隨身掀起萬千雷霆,浩浩蕩蕩穿梭林間。

  周圍水霧瀰漫,雷光電弧在滋潤下更加暴躁,一道刺眼白光頃刻閃過,正在擺弄槍枝的兵卒應聲倒地。

  砰!

  砰砰砰!

  幾顆子彈破風而來,擦著張之維的衣袍掠過,護體金光與彈頭相觸,濺起幾點細碎的閃耀金芒。

  「和猜測的沒什麼區別。」張之維垂眸瞥了眼衣角。

  這種程度的零星射擊,只要不是鋪天蓋地的密集彈雨,單憑金光咒,便足以完全抗住。

  曹文清面色鐵青,抬起毛瑟槍連發數彈。

  子彈射出的軌跡被化形金光一撥弄,隨即偏離了原先的軌道,接二連三嵌入旁邊的樹幹。

  曹文清心頭劇震,他在爹那裡見過不少身懷神通的異人,哪怕是藥仙會的首席大蠱師,也不過是被一槍撂倒的貨色,可眼前這道士,竟能硬抗子彈?

  還有那隻黑毛狐狸,原以為只是開了靈智的野狐,誰知它既能口吐妖風迷亂眾人,又能行雲布雨使槍枝啞火,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之維步步緊逼,強烈的威壓幾乎讓曹文清無法喘息。

  他倉皇開了幾槍,右手中傳來的僅是無力又空洞的「咔嚓」聲——沒子彈了。

  「咦!嗚啊!」

  情急之下,曹文清幾個踉蹌,竟失了智一般將毛瑟槍朝張之維丟去,帶點顫音的吼道:「你、你···」

  「你不要過來啊!」

  啪!

  張之維接住毛瑟C96,手指勾著槍身轉了幾圈。

  「這麼好的東西,幹嘛說丟就丟啊?」

  「有這東西,怕是日後都沒幾個人通過練武來保命了。」

  「你要?我送你!」曹文清眼珠一轉,起了歪心思,「你有這般神通,何不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有我爹做靠山,好過你們在外顛沛流離!」

  「豁,你這人還真是···」張之維隨手一丟,駁殼槍撞在林地旁的堅硬山體,散成了零件。

  「咱沒必要你死我活呀,和解!可以和解嗎?」

  「我這趟外出遊歷,說是除了懲奸除惡,不能動用非凡手段,既然用了,說明你足夠惡。我們對付你們這種人,一般都講四個字,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什麼?」

  「除惡務盡。」

  「你敢,我爹可是曹···」

  刺啦~

  張之維指尖纏繞電弧,沒等曹文清話說完,便將雷光在其天靈炸開。

  淡白的霧靄,朦朧的水霧,一併輕飄飄散去了,幾個意識尚存的兵卒抱團在一起,無人再敢向前。

  張之維歪斜著頭,總感覺惹了個大麻煩,可若不殺,心底又不痛快。

  陳若安躍下枝頭,俯視身下焦黑的屍體,知道今後的路途沒辦法再像遊山玩水一般慢走了。

  這鎮子不宜久留,該走了,或者說——逃命。

  「我是不是該聽完他爹的名號?」張之維忽然問道,不知敵情,都摸不准對方的勢力範圍。

  「估計是把控數鎮的地頭蛇,不算什麼強龍。」

  皖地的曹姓軍閥,歷史上留名的就沒幾個,曹文清的爹,可能是地方私設武裝,在一方耀武揚威、作惡多端的中小勢力。

  不能因為姓曹,就把一些大軍閥聯繫在一起,即便是曹錕,也不能出現在這個鬼地方啊。

  「還是往東北方向走,等接連跨過幾個重鎮,就安全了。」

  陳若安循著前世的地理知識,規劃好了逃亡的路線。

  他一直以為跟隨張之維遊歷是簡單模式,可不想牽扯到地方勢力,一下子難度要升級到地獄等級。

  未來的「一絕頂」、天通道人,在時代面前,也不過是一粒被歷史浪潮所裹挾的塵埃,即便加上一隻玄狐,那重量也微乎其微。

  陳若安再度啟程。

  張之維有想過遊歷中會違背師命,可沒想違背得如此徹底,他起筆畫了幾道「神行符」,抬腿之間,數十里就邁過去了。


  短短几日,一人一狐穿越整個皖地,臨近了皖豫魯三省的交界處。

  按照這個速度趕,不出三日,陳若安就能抵達泰山的山腳。

  「不能再跑了,我要對得起師父的一個【誠】字。」張之維癱坐荒山頂的最高處,看山道間揚起的浩蕩塵土。

  一批人馬橫穿鄉野,隊伍後拖起長長的煙尾。

  「又是土匪。」陳若安說道。

  三省交界,權力真空,地方彼此之間相互推諉扯皮,形成了「三省都管、三省都不管」的局面。

  加之黃河多次決口泛濫,農田被淹、房屋沖毀,百姓流離失所,失去生計。

  走投無路的農民要麼被土匪裹挾入伙,要麼為了活命主動落草,以至於此處匪患猖獗,賊人橫行。

  「呀啊啊啊!」

  狐狸耳朵一豎,陳若安聽得山腰傳來悽厲哭嚎,尾巴一甩,沖張之維揚聲道:「下面有事,我去偷瞄一眼。」

  張之維頭也沒抬,撣了撣道袍上的泥點:「打不過了記得喊我。」

  「哦了。」

  陳若安應得乾脆,縱身躍下,玄影掠過林間枝葉,轉瞬便竄至半山腰。

  密林深處藏著一個土匪的臨時窩點,枯枝敗葉搭著破布,與周遭林木混作一團,不細看瞧不出任何端倪。

  刺耳的哭嚎與污言穢語,正從窩點裡鑽出來。

  陳若安伏在樹椏上,看見兩個滿臉橫肉的土匪,正拽著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撕扯她的衣衫,一些粗鄙之語不堪入耳。

  「丫的,真是比我還畜生。」

  陳若安罵一句,張口呼出一股妖風。

  風卷著落葉碎石,直撲窩點,吹得土匪們東倒西歪。

  「娘的,好端端的怎麼颳風了?」一個土匪罵罵咧咧,揉了揉眼睛,見周遭沒動靜,又色迷迷地撲向女人,「小娘們,躲不掉的!」

  兩人感覺渾身的血氣直往褲襠里鑽,哪顧得上周圍的異常。

  呼——

  又是一股妖風席捲而來,這次風裡裹著森森寒意,吹得窩點的破布獵獵作響。

  林間雲霧瀰漫,霧影里有千狐奔走,爪牙森然,「嗚嗚」的狐鳴幽怨迴蕩。

  陳若安冷冽如冰的聲音從霧中傳出:「本座地界,也敢在此行齷齪之事?」

  「哎?」

  日頭正盛的林間,不該有如此霧氣,兩個土匪留意到霧中的影影綽綽,嚇得魂飛魄散。

  兩人哪裡還顧得上女人,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迷霧封死了去路,霧靄翻湧間,一張巨大的狐嘴陡然顯現,尖牙如刃,狠狠戳穿了兩人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陳若安俯身舔舐,喉間不自覺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不行不行!動物得炁後,真就對一些生食血肉那麼感興趣嗎?」

  呸呸呸!

  陳若安吐出舌尖的甜腥,抬眸看見蜷縮在枯枝堆的女人。

  她髮髻散了大半,烏潤長發沾著草屑,雙手死死護著胸前,淚水滑落卻不敢嚎啕,只壓抑著發出細碎的哽咽。

  「山、山神?」女人試探性問狐狸。

  「這麼想也可以。你是怎麼被擄的?」

  「回家探親,半路被劫了。」

  「齊魯人士?」

  「是···」

  「順路,送你一程。」

  ···

  張之維歇息妥當,循著之前的動靜往半山腰走,行至半程,便見前方的山道上,一懷抱玄狐的女子緩緩走來。

  陳若安窩在她懷裡,四肢舒展,半邊身子倚著那對香軟玉兔,琥珀眸子半睜半闔,尾巴懶洋洋搭在女人臂彎,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女子見了道士,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侷促,卻還是微微頷首示意。

  「道長。」

  「嗯。」張之維簡單應一聲,目光落在姿態愜意的狐狸上,「倒是會享清福,色狐狸。」

  「羨慕了?」

  張之維一本正經道:「我是修行中人。」

  說得誰不是修行中狐一樣?

  陳若安反駁道:「那我問你,狐狸修行要不要應情劫?嬰寧,蓮香,紅玉,小翠···古書典籍中記載的狐女應劫者比比皆是。」

  張之維擺出一副死魚眼,吐槽道:

  「把《聊齋志異》當成修行正統,放眼天下狐類,大概唯獨你一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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