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狸的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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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通幽冥之處,可役使鬼魂,陳若安暫時沒修得役魂的神通,只好以口腹天地當做女鬼的歇腳處。

  咻!

  一股黑煙流轉,鑽入狐狸嘴中。

  剛得炁的動物,遇見「清風胭脂」一類的鬼靈,最喜一口吞食,大快朵頤。

  才吮吸了一點靈體的味道,陳若安的口舌之欲開始蠢蠢欲動,差點忍不住要將這名為「芝蘭」的鬼靈咀嚼吃掉。

  咳咳咳!

  狐狸嘴饞,天性如此,正是修行時啊。

  ···

  一縷晨光刺破林間薄霧,整夜安眠的張之維醒了,瞧見狐狸神態疲憊,眼神中都少了點靈光。

  「你不是精進了嘛,怎麼一副被掏空的樣子?」

  陳若安不知該怎麼解釋。

  這不廢話嘛,一個陰鬼比燒雞和豬排肉舔著都香,能忍住食慾騷動的,也算是神狐了。

  呼~

  狐口一張,氤氳開薄霧,張芝蘭從霧中現身。

  張之維昨日早察覺到了一股陰沉寒炁,只是沒想到狐狸將怨氣未盡的陰鬼藏在了口腹之中。

  待陳若安點明原委,張之維沉默著點頭應允。

  師父要他下山經歷一遭,眼中容「人」,可越是經歷,張之維向道的心就越發堅定。

  人世間,多的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倘若不能得道、成就真仙,一路走過,放眼望去,怕不是滿心悲切和遺憾。

  陳若安來到了鎮上,來到了那軍閥狗兒子禍害過的麵館。

  店鋪前的攤位早擺開了,一口熱鍋中水開得正旺,旁邊是灑滿麵粉的案板,麵團,外加一鍋滷好的牛肉。

  攤位乾淨整潔,熱湯一散開,就是十足的煙火氣,老闆將小涼菜和滷味都調製的精緻漂亮,很是撩撥食慾。

  街道過往行人不斷,不知為何,竟無一人光顧,那小攤位絕世獨立,孤獨的像一處汪洋孤島。

  張之維拉開板凳坐下,朝老闆喊了聲:「麻煩,兩碗面。」

  「對了,我不吃牛肉。」

  「嗯?」陳若安聞言,立即投以疑惑神色,可仔細一想,正一的道士好像真就不吃牛肉來著。

  正一在非齋日允許飲酒吃葷,但牛一生辛勞耕作,被視為「純善之物」,加之太上老君騎青牛西出函谷關的傳說,牛便與象徵忠誠的狗、象徵孝道的烏魚、象徵堅貞的鴻雁,並列成為特例禁忌。

  陳若安便補充了一句:「兩碗面,一碗不要牛肉,一碗不要面。」

  神情憔悴的麵館掌柜沒半句話,果真盛了碗清湯麵,外加滿滿一大碗的牛肉。

  可他想了想,又將面和牛肉倒回了鍋中。

  「兩位客官,感謝你們賞臉光顧,我今日不待客了。」

  陳若安回道:「費心費力擺好了攤點,又說不做生意了?」

  「兩位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我們確實今日剛到寶地。」

  「你們看過往行人的目光就懂了···」

  陳若安和張之維掃視過往的行人,不少結伴而行的,禁不住私下對一人一狐指指點點。

  他們的目光不同於見到「道士和狐狸」這種搭配時的好奇與驚詫,而是攜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同情。

  陳若安甚至感覺,在行人的眼中,自己已經被列入死刑的執行名單了。

  「我明白了,你進來屋中說。」

  聽了狐狸的話,麵館掌柜這才抬起耷拉許久的腦袋,看見玄狐,驚得差點撞翻熱湯鍋。

  「兩位是···道長,還有狐···」

  結巴回答幾句,掌柜的跟隨陳若安回了麵館,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大叔,拘謹得像是入了旁人的場子。

  陳若安蹲在條凳上,見時機到了,便懶洋洋地張開嘴。

  一縷青靄自它口中漫出,如煙似霧,旋即凝出一道纖細的魂影。

  女鬼芝蘭一現身,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旋即撲上前,哭嚎道:「爹——」

  麵館掌柜並非異人,看不見魂魄,只覺脖頸後一陣涼風習習,那風不似穿堂的野風,帶著幾分熟悉之感。


  「道長,狐仙···這是什麼?您做了什麼?為什麼我想哭,為什麼我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女鬼芝蘭捧住老父親的臉,嘗試去抹淚,可終是一點執念散盡,成了天地里的一縷清風。

  掌柜的「啪」的癱軟倒地,一個念頭幾乎是在腦海中炸開了。

  閨女回來看他了,他的寶貝閨女沒了。

  哭了會兒,掌柜的甩甩手,勸道:「兩位抓緊走,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你們不該進我這麵館的。」

  「那狗軍閥的兒子曹文清是個作惡多端、睚眥必報的混帳,你們進了這門,少說要被他報復啊!」

  聽掌柜的說,他閨女模樣秀靜,被曹文清看中強暴,反抗中抓了他一把,給狗軍閥的兒子在左眼處留了幾道血痕,便被一槍打死了。

  當爹的申冤報仇無門,被打了好幾頓,他倒是沒被一槍打死,可營生被處處針對,那曹文清好似就要他懷著恨意,苟延殘喘的過活一樣。

  現今,都沒幾個人敢上門吃麵了。

  陳若安又問道:「那你為何不想辦法出去?」

  「我怕呀,我怕這一走,將來就尋不到報仇的機會了,現在世道這麼亂,萬一他哪天就失勢了呢。」

  安慰人不算張之維的長處,他擺出錢財,說道:「總之,還是來碗面,大膽放心地去做。」

  「這···是。」

  啪!

  一碗清湯麵,一碗滷好的牛肉端上桌。

  生意停了,調製好的涼菜放久了也是浪費,掌柜的好心贈送了幾盤。

  張之維從竹筒抽出筷子,剛想吹涼嗦面,門店外即刻傳來急促的浩蕩腳步聲,一批人馬撞得攤販散盡,行人避讓,儼然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隊伍為首的,是一體態臃腫的男子,左眼處有幾道尚未完全結痂的傷痕。

  「兩位,還是先走吧!」

  「姓曹的來了!」

  張之維吃著面,不緊不慢地回道:「聽聲音,估計得有幾十人了,這麼大的陣仗對付一麵館老闆,這軍閥的傻兒子也太跌價了。」

  「放安心,放安心。」

  陳若安咀嚼著牛肉,忽的耳朵一豎,門外聚集的腳步聲變得分散了,反而從四面八方傳來。

  「道士,我們被包圍了。」

  「咳咳咳!」張之維噎住了:「會有人小氣到這種份上,我就吃碗麵怎麼了?」

  「等等,對面是端槍的!你是狐狸還是烏鴉,怎麼真就一語成讖了。」

  難道我一凡夫俗子、血肉之軀,真要試一試槍枝的分量,來接幾顆子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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