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玄狐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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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配槍枝的隊伍遠遠離去,陳若安收回視線,紛飛的思緒卻沒有跟著一併收回。

  異人與現代科技的對抗,尤其是張之維與東風飛彈的較量,算是原著漫迷一直以來都津津樂道的話題。

  後世武器精良,異人在槍林彈雨中被打成篩子,陳若安絲毫不會感到意外。

  可現在是民國,地方軍閥普遍使用的是漢陽造八八式步槍,設計老舊,抽殼不暢,百米內可射穿六毫米的鋼板。

  百米之外,則穿透力大幅衰減,只能擊穿木板或一些薄土牆。

  保持一定的距離,張之維的護體金光該是可以在彈雨中穿梭一段時間。

  「安狐狸,你心裡動了什麼歪點子?」

  或許是想像中正在穿越火線的張之維累了,故現實中的張之維開始表達不滿。

  陳若安搖搖頭,繼續朝東北方向的出城口邁步。

  站在斑駁城牆上眺望,狐狸開始規劃前路——

  等出了安東,再趕一段路,便是桐城,之後要路過合肥,穿越整個皖地,抵達山東。

  「道士,你是隨緣遊歷,既然如此,不如去山東的泰山吧。」

  「泰山?」

  「是啊。」

  泰山有泰山道觀,是為「群山之祖,五嶽之宗,天地之神,神靈之府」,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的第二小洞天。

  張之維猜到了狐狸的心思。

  魯地狐仙信仰濃厚,泰山道觀更是供奉有女仙尊神,東嶽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也就是泰山娘娘。

  傳說有言,泰山娘娘掌管天下狐類,狐狸想要修煉成仙,必須經過她的嚴格考核,合格者才能獲得仙籍,成為「狐仙」。

  而不合格的,沒有編制,勉強只能算是不入流的「野狐精」。

  「你是想撞一撞泰山聖母碧霞元君的仙緣?」

  狐狸點了點頭。

  誰知道這世界有沒有仙神,可毫無疑問的是,修行「神格面具」的巫優們可以盜竊神靈信仰,萬一真的撞見神仙顯靈,抱一抱泰山娘娘的大腿固然不錯。

  泰山,天地大德,帝王騰飛之地。

  若能在泰山擇定一處修行用的仙府,陳若安也不用長途跋涉遠赴長白山了。

  「去泰山道觀切磋論道一番,貌似也不錯。」

  由皖地安東趕赴泰山,急趕慢趕,算起來不過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我們就去泰山!」張之維昂首闊步,大搖大擺出城去了。

  ···

  是夜,月色熏然,銀光乍泄好似流水。

  陳若安駐足山野,旁邊是碎石堆圍成的墳圈,大大小小的土包,沒幾個像樣的墓碑,最豪華的,也不過是邊緣整齊的木板。

  等風一吹,淡墨似的雲散了,一輪皓月懸空,銀輝如練。

  陳若安斂了周身雜毛,四爪踞在青石上,長尾垂地,竟學著道士僧侶的模樣,前爪虛虛合十。

  夜露初凝,玄狐拜月。

  山間起了霧靄,顏色輕柔,好似濃稠乳汁。

  旁邊打坐的張之維睜開眼,見氤氳的霧氣中,影影綽綽,似乎有千狐奔走。

  狐影雙腿站起,向月而拜,揮爪歡舞。

  最後,隨著陳若安喉間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張口一吞,翻湧的霧靄,蒸騰的月華,竟如流泉般往它嘴裡涌。

  又過了會兒,月輪西斜,霧散了大半。

  千狐消隱,唯獨剩下一個似是人形的影子,帶著山霧,一步步逼近盤坐在樹旁的青年道士。

  「張之維,你看我像神像人?」狐影開口說話了。

  張之維左手撐腮,無語道:「你這色狐狸,我說你像『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你頂得住嗎?」

  「···」

  「別鬧。」

  霧氣散盡,一點人形無存,走出的是一隻毛髮黑亮的玄狐。

  「又精進了?」

  「筋骨舒暢,神清氣爽。」

  狐狸的琥珀眸子盛著碎月流光,該說這《拜月法》好生玄妙,不過吞飲一點月華,便使炁海充盈,純澈無比,連昨日行雲布雨的虧損都彌補了十之八九。


  一點神通自明,又修得御風之術,又能簡單的騰雲駕霧,以輕靈之姿自由穿梭林野。

  「都說動物天性單純淳樸,得炁後進階遠超於人,現在看來當真如此。可我怎麼看,你都和單純淳樸幾字不相關。」

  「那我問你,狐狸到底是天性狡猾,還是天性單純?」

  「···」

  張之維辯不過陳若安,身子順勢一歪,單臂枕在側臉,要睡覺度過今夜。

  安狐狸掃了塊乾淨地兒,身子一窩,剛想睡,卻瞥見低矮墳頭的一處木牌,上面用黑炭寫就「清故淑女張門芝蘭之墓」幾字。

  側書:女諱芝蘭,性溫婉,嫻女紅,侍親至孝,未及笄而夭,享年十六齡。

  ···

  「這麼年輕就去世了,可惜。」

  「閒狐陳若安無意打擾,借地暫睡一晚咯。」

  安狐狸蜷在新墳旁,墳頭陰氣最是純粹,混著月華中的清寒,有點舒適。

  呼~

  忽有一縷冷霧從墳塋里滲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繞著它的狐身打了個轉。

  霧裡裹著細碎的啜泣,哀怨婉轉,在寂靜的墳地中格外清晰,漸漸凝出一道縹緲的魂影——

  是個周身纏著淡淡黑炁,靈體模糊的怨鬼。

  嗯?

  狐狸身處幽明,在陰陽之界,是天生的「巫」,陳若安立即注意到了她。

  人死魂魄散,炁化清風肉作泥,沒有生人強烈的思念和自身怨氣為支撐,陰鬼在世間存活不會超過半刻。

  這女鬼憑藉深重的怨念存世,但其存在已顯薄弱之相。

  「這是你家?」陳若安指著新立的墳頭。

  「我家在前面鎮上的麵館···」

  「怎麼死的?」

  「被一軍閥之後開槍打死了。」

  「嗯?那傢伙是不是不吃蔥花和牛肉?」

  「我不知道···」

  陳若安還猜不出女鬼的想法,她怨氣不散,留著總歸是個禍害,可本就是枉死之人,就這麼打個魂飛魄散,似乎又有點不近人情。

  想著,那怨鬼視線忽轉,望向墳圈東的鎮子方向。

  「你要生前有未盡之事,我倒可以帶你回去看一眼。」陳若安說道,「但是我能做的,也僅限於此。」

  北伐戰爭尚未開啟,皖地的小軍閥數量有二三十股,大多是北洋舊部、招安土匪、地方豪紳武裝,大者控數縣,小者據一縣,擁兵數百至數千不等。

  哪怕是一個最小的百人組織,都不是現在的陳若安可以碰瓷的。

  自古以來,人以火驅逐野獸,獸怕火,更不用說火器。

  「我、我想回去看看。」

  「好,那你進來吧。」陳若安張開狐狸嘴,露出了一副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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