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保稅倉突襲，硬碟里的空白名單
凌晨兩點，青嶺保稅倉外的風帶著鐵皮棚的冷味。
祁同偉站在警車旁，把一摞協查材料遞給鄰省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紙頁被風掀起一角，最上面蓋著京州市公安局和檢察見證的章。
副支隊長姓梁，四十來歲，臉上有兩道曬出來的深紋。他翻了三頁，眉頭越擰越緊。
「祁局，你們京州這手續，準備得有點嚇人啊。」
祁同偉把煙盒塞回口袋，沒點。「嚇人的不是手續，是裡面的人。帳冊、錄音、轉移路線、檢察見證，你們只要按協查走，誰也挑不出毛病。」
梁副支隊長看了陸亦可一眼。
陸亦可把證件遞過去，語氣乾脆。「反貪局在場，只做程序見證，不插手你們本地執法。梁支，門開了，功勞算你們的；門不開，責任也不該你們背。」
梁副支隊長笑了一聲，把材料合上。
「你們漢東人說話都這麼會堵門？」
祁同偉抬頭看向保稅倉二號庫，燈光從捲簾門縫裡漏出來。「我們堵的不是你的門，是他們的後路。」
梁副支隊長沒再廢話，轉身一揮手。
「行動。」
二號庫內，叉車正在倒退，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尖聲。
海衡法定代表人周嵐站在一排出口儀器包裝箱前，手裡拿著封簽槍。她五十歲上下，短髮梳得一絲不亂，羊毛衫外套著倉儲反光背心，臉上還帶著那種常年跟機關打交道的硬氣。
黑色防震包已經被塞進木箱夾層。
咣！
捲簾門被撞開。
強光手電掃進來，叉車司機嚇得一腳踩空，車身猛地一頓，貨箱晃了兩下。
「警察！手離開箱子！」
周嵐的臉白了一瞬，隨即把封簽槍往桌上一拍。
「你們憑什麼闖進來？我是省政府外包服務商，保稅倉貨物有出口手續，你們京州公安管到鄰省來了？」
祁同偉走到她面前，把協查函展開，紙面幾乎貼到她眼前。
「省府外包，不是免死金牌。」
周嵐的嘴唇抿緊。
祁同偉偏頭看向梁副支隊長。「梁支，人和貨，在你轄區。我們配合。」
梁副支隊長立刻明白，抬手示意民警上前。「周嵐，涉嫌轉移涉黑資金鍊關聯證據，依法配合調查。」
兩名民警把周嵐按在貨架旁。
金屬貨架一震，幾隻封簽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遠。
周嵐掙了一下，聲音尖了起來。「你們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祁同偉看都沒看她。
「知道，所以才帶了這麼多章。」
倉庫里安靜了半秒。
幾個本地民警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變了。
陸亦可蹲在木箱旁，戴上手套拆開夾層。黑色防震包被取出來時，表面還沾著木屑，她用證物袋托住，編號、拍照、簽字一氣呵成。
技術員接上隔離設備，屏幕很快跳出加密提示。
「外層能進，內層需要密鑰。提示是海州港三期舊項目編號。」
祁同偉看向周嵐。
周嵐別過臉，鼻翼繃得很緊。「商業數據，我不知道什麼海州港。」
陸亦可把屏幕轉過去。「周總，你最好想清楚。一個漢東外包公司，為什麼用沿海舊項目做內層密鑰？你現在裝不懂，是替誰裝？」
周嵐的臉色沉下去，沒接。
技術員敲了十幾分鐘，外層資料庫打開。
一張漢東重大項目外圍配套圖譜鋪滿屏幕。呂州、京州、林城，物流、供水、電力、道路、金融授信，線條密得像一張網。
梁副支隊長湊近看了兩眼，吸了口冷氣。
「這哪是審計表，這是資產路線圖啊。」
祁同偉沒說話，只讓技術員繼續往下翻。
翻到投資方欄目時，屏幕上的名字卻變成了一串串空白編號。
A-17。
B-09。
C-31。
沒有公司名。
沒有自然人。
沒有最終受益方。
倉庫里沒人開口。
剛才還挺直腰的周嵐，肩膀慢慢放鬆了一點。
她笑了。
「祁局，辛苦你們半夜跨省。抓到的東西，也就這樣。」
祁同偉回頭看她，臉上沒有半點波動。「急什麼，空白也是字。」
周嵐笑意僵住。
陸亦可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滑鼠上。「被洗過。外層留下項目圖譜，核心名單被替換成編號。洗得很趕，有些索引沒刪乾淨。」
祁同偉拿起手機撥給高育良。
電話接通後，他把情況說完，倉庫的風機還在頭頂嗡嗡響。
高育良那邊沉默片刻，紙杯落在桌面的聲音傳來。
「很好。」
祁同偉皺眉。「老師，名單空了。」
高育良的語氣反倒穩下來。「有空白，才證明有人在藏真實受益方。把這塊硬碟作為證據封存，重點標註替換痕跡。別追著空白哭，拿空白問他們，為什麼怕名字見光。」
祁同偉看了一眼周嵐。
周嵐的臉徹底繃住。
高育良繼續道：「馬組長要麼拿著原始名單，要麼知道雲端備份在哪。別讓他睡安穩，今晚就把保稅倉記錄發回去。」
電話掛斷。
陸亦可把證物袋封口壓實，抬頭看他。「祁局，這算贏還是輸？」
祁同偉把警帽扣回頭上。「算他們露了手。」
她看著他手背上繃起的傷痕，忽然伸手替他把袖口往下拉了一點。「別總把自己當鋼板用，鋼板也會裂。」
祁同偉愣了一下，剛要開口。
陸亦可已經轉身去簽字，像什麼都沒發生。
梁副支隊長在旁邊咳了一聲，故意看向別處。「你們漢東辦案，程序挺硬，感情工作也挺細。」
祁同偉：「……」
……
凌晨三點半，省政府辦公室還亮著燈。
楚平山坐在桌後，聽完電話匯報後，沒有說一句話。秘書站在門口，手裡的記錄本翻開又合上，背上出了一層汗。
半分鐘過去。
牆上的掛鍾走得很響。
楚平山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幾秒，又放下。
「通知馬組長，明天一早參加政法聯席會，親自說明海衡諮詢外包數據管理問題。」
秘書低頭記下。「楚省長，要不要先讓他寫一份情況說明？」
楚平山抬眼。
秘書立刻閉嘴。
「讓他來見人，不是寫作文。」
電話打出去時，馬組長正坐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床沿。窗簾沒拉嚴，路燈把地板照出一道窄白。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秘書。
是一條匿名簡訊。
「你被推出來了。想活，就帶上海州港三期那把鑰匙。」
馬組長盯著屏幕，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床邊的行李箱被他猛地拉開，衣服翻了一地。他把手伸進夾層，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一枚舊U盤。
白色標籤發黃，上面寫著四個字。
海州備份。
祁同偉站在警車旁，把一摞協查材料遞給鄰省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紙頁被風掀起一角，最上面蓋著京州市公安局和檢察見證的章。
副支隊長姓梁，四十來歲，臉上有兩道曬出來的深紋。他翻了三頁，眉頭越擰越緊。
「祁局，你們京州這手續，準備得有點嚇人啊。」
祁同偉把煙盒塞回口袋，沒點。「嚇人的不是手續，是裡面的人。帳冊、錄音、轉移路線、檢察見證，你們只要按協查走，誰也挑不出毛病。」
梁副支隊長看了陸亦可一眼。
陸亦可把證件遞過去，語氣乾脆。「反貪局在場，只做程序見證，不插手你們本地執法。梁支，門開了，功勞算你們的；門不開，責任也不該你們背。」
梁副支隊長笑了一聲，把材料合上。
「你們漢東人說話都這麼會堵門？」
祁同偉抬頭看向保稅倉二號庫，燈光從捲簾門縫裡漏出來。「我們堵的不是你的門，是他們的後路。」
梁副支隊長沒再廢話，轉身一揮手。
「行動。」
二號庫內，叉車正在倒退，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尖聲。
海衡法定代表人周嵐站在一排出口儀器包裝箱前，手裡拿著封簽槍。她五十歲上下，短髮梳得一絲不亂，羊毛衫外套著倉儲反光背心，臉上還帶著那種常年跟機關打交道的硬氣。
黑色防震包已經被塞進木箱夾層。
咣！
捲簾門被撞開。
強光手電掃進來，叉車司機嚇得一腳踩空，車身猛地一頓，貨箱晃了兩下。
「警察！手離開箱子！」
周嵐的臉白了一瞬，隨即把封簽槍往桌上一拍。
「你們憑什麼闖進來？我是省政府外包服務商，保稅倉貨物有出口手續，你們京州公安管到鄰省來了？」
祁同偉走到她面前，把協查函展開，紙面幾乎貼到她眼前。
「省府外包，不是免死金牌。」
周嵐的嘴唇抿緊。
祁同偉偏頭看向梁副支隊長。「梁支，人和貨，在你轄區。我們配合。」
梁副支隊長立刻明白，抬手示意民警上前。「周嵐，涉嫌轉移涉黑資金鍊關聯證據，依法配合調查。」
兩名民警把周嵐按在貨架旁。
金屬貨架一震，幾隻封簽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遠。
周嵐掙了一下，聲音尖了起來。「你們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祁同偉看都沒看她。
「知道，所以才帶了這麼多章。」
倉庫里安靜了半秒。
幾個本地民警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變了。
陸亦可蹲在木箱旁，戴上手套拆開夾層。黑色防震包被取出來時，表面還沾著木屑，她用證物袋托住，編號、拍照、簽字一氣呵成。
技術員接上隔離設備，屏幕很快跳出加密提示。
「外層能進，內層需要密鑰。提示是海州港三期舊項目編號。」
祁同偉看向周嵐。
周嵐別過臉，鼻翼繃得很緊。「商業數據，我不知道什麼海州港。」
陸亦可把屏幕轉過去。「周總，你最好想清楚。一個漢東外包公司，為什麼用沿海舊項目做內層密鑰？你現在裝不懂，是替誰裝？」
周嵐的臉色沉下去，沒接。
技術員敲了十幾分鐘，外層資料庫打開。
一張漢東重大項目外圍配套圖譜鋪滿屏幕。呂州、京州、林城，物流、供水、電力、道路、金融授信，線條密得像一張網。
梁副支隊長湊近看了兩眼，吸了口冷氣。
「這哪是審計表，這是資產路線圖啊。」
祁同偉沒說話，只讓技術員繼續往下翻。
翻到投資方欄目時，屏幕上的名字卻變成了一串串空白編號。
A-17。
B-09。
C-31。
沒有公司名。
沒有自然人。
沒有最終受益方。
倉庫里沒人開口。
剛才還挺直腰的周嵐，肩膀慢慢放鬆了一點。
她笑了。
「祁局，辛苦你們半夜跨省。抓到的東西，也就這樣。」
祁同偉回頭看她，臉上沒有半點波動。「急什麼，空白也是字。」
周嵐笑意僵住。
陸亦可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滑鼠上。「被洗過。外層留下項目圖譜，核心名單被替換成編號。洗得很趕，有些索引沒刪乾淨。」
祁同偉拿起手機撥給高育良。
電話接通後，他把情況說完，倉庫的風機還在頭頂嗡嗡響。
高育良那邊沉默片刻，紙杯落在桌面的聲音傳來。
「很好。」
祁同偉皺眉。「老師，名單空了。」
高育良的語氣反倒穩下來。「有空白，才證明有人在藏真實受益方。把這塊硬碟作為證據封存，重點標註替換痕跡。別追著空白哭，拿空白問他們，為什麼怕名字見光。」
祁同偉看了一眼周嵐。
周嵐的臉徹底繃住。
高育良繼續道：「馬組長要麼拿著原始名單，要麼知道雲端備份在哪。別讓他睡安穩，今晚就把保稅倉記錄發回去。」
電話掛斷。
陸亦可把證物袋封口壓實，抬頭看他。「祁局，這算贏還是輸？」
祁同偉把警帽扣回頭上。「算他們露了手。」
她看著他手背上繃起的傷痕，忽然伸手替他把袖口往下拉了一點。「別總把自己當鋼板用，鋼板也會裂。」
祁同偉愣了一下，剛要開口。
陸亦可已經轉身去簽字，像什麼都沒發生。
梁副支隊長在旁邊咳了一聲，故意看向別處。「你們漢東辦案，程序挺硬，感情工作也挺細。」
祁同偉：「……」
……
凌晨三點半，省政府辦公室還亮著燈。
楚平山坐在桌後，聽完電話匯報後，沒有說一句話。秘書站在門口，手裡的記錄本翻開又合上，背上出了一層汗。
半分鐘過去。
牆上的掛鍾走得很響。
楚平山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幾秒，又放下。
「通知馬組長，明天一早參加政法聯席會，親自說明海衡諮詢外包數據管理問題。」
秘書低頭記下。「楚省長，要不要先讓他寫一份情況說明？」
楚平山抬眼。
秘書立刻閉嘴。
「讓他來見人，不是寫作文。」
電話打出去時，馬組長正坐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床沿。窗簾沒拉嚴，路燈把地板照出一道窄白。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秘書。
是一條匿名簡訊。
「你被推出來了。想活，就帶上海州港三期那把鑰匙。」
馬組長盯著屏幕，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床邊的行李箱被他猛地拉開，衣服翻了一地。他把手伸進夾層，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一枚舊U盤。
白色標籤發黃，上面寫著四個字。
海州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