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深夜酒店,敲開門的竟是祁同偉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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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在光明區檢察院的新辦公室坐了一上午。

  待簽文件摞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翻,一份一份簽,速度很慢。不是看不懂,是不敢快。

  一年零三個月。六平米的房間,鐵架床,灰棉服,定點放風二十分鐘。那種日子過久了,人會變。變得對自由的每一秒都格外小心,生怕哪個動作做錯了,又被塞回去。

  簽完最後一份,陳海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

  在看守所的那些日子,他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侯亮平,陳岩石,高育良,沈重。

  想得最多的是沈重。

  最開始是恨。純粹的、咬牙切齒的恨。侯亮平說沈重囂張跋扈,以軍權壓迫地方,他信了。信到願意跟著去闖彈藥庫。

  後來恨變成了別的東西。

  六平米的房間裡沒有電視,沒有報紙,沒有手機。但看守所的兵偶爾會聊天,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他聽到了丁義珍被抓。

  聽到了趙立春落馬。

  聽到了大風廠軍管。

  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個人。

  陳海是政法系統出來的,腦子不笨。他在鐵架床上躺了無數個夜晚,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侯亮平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

  闖彈藥庫那天,侯亮平說的是「去拿沈重的違規證據」。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是實彈庫。全程錄像,侯亮平沖在前面,但喊口號的是他陳海。

  事後回想,侯亮平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如果成功,功勞是侯亮平的。如果失敗,頂罪的是陳海。

  而沈重呢?

  換任何一個人,闖了軍事彈藥庫,軍事法庭完全可以槍斃他。

  沈重沒判他。關了一年三個月,然後親自來提人。

  條件是去勸自己的父親。

  這個條件狠不狠?狠。但公不公平?公平。

  陳海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他不恨沈重了。

  不是因為沈重放了他,而是因為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沈重對他,比侯亮平對他真誠得多。至少沈重從不偽裝。要用你就明說,條件擺在檯面上,願不願意你自己選。

  不像某些人,笑著把你推進坑裡,還說是為你好。

  門被敲了三下。

  「請進。」

  門推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短髮,圓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檢察官制服,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陸亦可。

  「陳海,你……你真出來了。」陸亦可的聲音有點抖。她站在門口沒動,眼眶已經紅了。

  陳海站起來。「亦可,進來坐。」

  陸亦可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我媽包的餃子,白菜豬肉餡兒的。她聽說你出來了,非要讓我送過來,說你在裡面肯定沒吃過一頓像樣的。」

  她說「在裡面」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下去了。

  陳海看著保溫袋。吳法官的餃子,他以前吃過。那時候他還是反貪局局長,陸亦可隔三岔五就找理由往他辦公室跑,每次都帶吃的。

  他知道陸亦可的心思。整個檢察院都知道。

  「替我謝謝吳阿姨。」陳海把保溫袋接過來,放在桌角。沒打開。

  陸亦可的視線落在保溫袋上,又移開。

  「你瘦了好多。」

  「嗯。」

  「臉上沒什麼血色,去醫院查過沒有?」

  「不用,沒事。」

  沉默了幾秒。

  陸亦可把手背到身後,攥了攥指頭。「陳海,你現在……一個人住?」

  陳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頓了一下。

  「亦可。」他的聲音平了下來。「謝謝你一直惦記我。但我現在剛出來,很多事情還沒理清楚。」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

  陸亦可的嘴唇抿了一下,用力抿的。然後她笑了,笑得很快,快到不像是真的。

  「行,那你先忙。餃子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海沒回家。

  他把車開出光明區檢察院的地下停車場,拐上環城路,在京州大學城附近的一家商務酒店門口停了下來。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陳海拿身份證登記的時候,她多看了一眼。

  「318。」

  房卡拿到手,陳海上了電梯。

  三樓,走廊盡頭。

  房間不大,標準間,窗簾拉著,空調開到二十二度。陳海進去之後沒開大燈,只擰開了床頭那盞。

  他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編了一條簡訊。

  「漢庭京州大學城店,318。」

  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比一年前老了不止五歲。腮幫子凹進去了,眼窩深了,鬢角有了白髮。三十六歲的人看著像四十五。

  水龍頭關了。外面傳來敲門聲。

  兩短一長。

  陳海擦了下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風衣,圍巾裹到下巴,墨鏡壓得很低。

  她摘下墨鏡。

  梁璐。

  漢東省政法委副研究員。祁同偉的妻子。

  她走進來的速度很快,進門的同時反手把門帶上了。鎖舌彈進門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海子。」

  梁璐的聲音啞了。一年三個月沒見,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陳海的顴骨。太突出了,像要把皮膚頂破。

  「瘦成這樣。」

  她伸手摸了一下陳海的臉。手指冰涼的,剛從外面進來。

  陳海握住她的手。沒說話。

  梁璐的眼淚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風衣領子上。

  「我以為你出不來了。」

  「出來了。」

  「怎麼出來的?」

  「沈重放的。」

  梁璐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沈重這個名字在漢東官場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他要你做什麼?」

  「做完了。大風廠的事。」

  梁璐沒有再問。她把風衣脫了,疊好搭在椅背上。裡面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很素。

  兩個人坐在床邊。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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