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舊傷
周衡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肩胛骨繃緊，從喉嚨到胸口的線條全部收攏了。
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嗒聲。他抬起手，拳頭揮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從胸腔里升起來的、滾燙的力道，砸在宋嶼的嘴角上。
」噁心。」周衡的聲音從牙齒後面擠出來。
宋嶼的臉色也變了。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里那層一直浮動著的、戲謔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表面上刮掉了，露出底下更冷的、更硬的質地。
」你不會真以為我能看上你吧？」宋嶼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的調子，」你這種貨色，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周衡看著他，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滾。」
宋嶼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抬手把嘴角處的血漬抹掉，然後他轉過身，從門口側身出去，走廊里的光重新湧進來。
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響了幾步，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然後往下走去。
…………
周衡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天花板上的裂縫在微光里若隱若現，像一道在皮膚上結了痂的舊傷。
那陣從胃底泛上來的噁心感像潮水一樣漲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漲上來，黏稠地貼在他的舌根上，怎麼都咽不下去。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座房子的客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亮著，光線比記憶里更白更亮，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沒有任何陰影。
他站在客廳角落的沙發旁邊，那時候他還小，穿著深藍色的上衣，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半截手背，腳尖微微踮著，目光落在大門的方向。
大門被推開了。
宋雅茹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周衡很少見到的笑容，她彎下腰朝門口招手，聲音清脆而熱情，像是一首被彈錯了節奏但依然流暢的鋼琴曲：」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不熱？」
門口走進來三個人。
宋遠卓走在前面，他的臉和現在不太一樣，比現在年輕，眉間沒有那麼多深深的紋路。
陳靜宜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燙了卷。
他們中間走著一個男孩，比周衡高出一個頭，穿著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短褲，頭髮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他的眉眼和現在很像，眉骨高而平，眼窩在客廳的燈光下形成一道乾淨的陰影，但他臉上的表情和現在截然不同——嘴角彎著，目光清澈，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好奇和明亮。
宋雅茹走過來蹲下去摟住那個男孩的肩膀，手指在他後腦勺的短髮里輕輕揉了揉，聲音帶著一種周衡從未聽過的寵溺：」長高了這麼多，上次見你的時候才到姑姑腰這兒呢。」
周衡站在沙發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宋雅茹的臉上移到那個男孩的臉上，又從那個男孩的臉上移回宋雅茹的手上。
宋雅茹的手指在那個男孩的頭髮間穿過去又穿回來，動作輕柔而自然。周衡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那個男孩從宋雅茹的手底下探出頭來，他的目光從宋雅茹的肩膀上方越過去，落在了周衡身上。
他偏了偏頭，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點，像是發現了一顆被藏在角落裡的糖果。
他轉過頭看著宋雅茹：」姑姑，這是弟弟嗎？」
宋雅茹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從表面刮掉了一層。
她直起身，偏過頭朝周衡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之後收了回來，重新落回那個男孩身上，聲音恢復了那種柔軟的、帶著笑意的語調：」是他。你先進去坐，姑姑給你拿飲料。」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周衡，聲音從那道看向他的方向傳過來，語調降了幾個度：」上樓去。」
周衡站在那裡沒有動。他看了宋雅茹一眼，又看了那個男孩一眼。
周衡低下頭，轉過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級台階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發出聲音。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聽到客廳里的對話聲從下方傳上來。
」怎麼同意讓他進來了？」
周衡站在拐角處停住了，像一棵被釘在牆邊的植物，葉子垂著，根系扎進磚縫裡，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宋雅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隔著一層樓板和一段距離顯得模糊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周衡的耳朵里：」不同意能怎麼辦？我又不能生。」
後面是陳靜宜的安慰聲，說」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日子還是要過的」。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肩胛骨繃緊，從喉嚨到胸口的線條全部收攏了。
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嗒聲。他抬起手，拳頭揮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從胸腔里升起來的、滾燙的力道，砸在宋嶼的嘴角上。
」噁心。」周衡的聲音從牙齒後面擠出來。
宋嶼的臉色也變了。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里那層一直浮動著的、戲謔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表面上刮掉了，露出底下更冷的、更硬的質地。
」你不會真以為我能看上你吧？」宋嶼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的調子，」你這種貨色，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周衡看著他，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滾。」
宋嶼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抬手把嘴角處的血漬抹掉，然後他轉過身，從門口側身出去，走廊里的光重新湧進來。
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響了幾步，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然後往下走去。
…………
周衡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天花板上的裂縫在微光里若隱若現，像一道在皮膚上結了痂的舊傷。
那陣從胃底泛上來的噁心感像潮水一樣漲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漲上來，黏稠地貼在他的舌根上，怎麼都咽不下去。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座房子的客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亮著，光線比記憶里更白更亮，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沒有任何陰影。
他站在客廳角落的沙發旁邊，那時候他還小，穿著深藍色的上衣，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半截手背，腳尖微微踮著，目光落在大門的方向。
大門被推開了。
宋雅茹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周衡很少見到的笑容，她彎下腰朝門口招手，聲音清脆而熱情，像是一首被彈錯了節奏但依然流暢的鋼琴曲：」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不熱？」
門口走進來三個人。
宋遠卓走在前面，他的臉和現在不太一樣，比現在年輕，眉間沒有那麼多深深的紋路。
陳靜宜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燙了卷。
他們中間走著一個男孩，比周衡高出一個頭，穿著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短褲，頭髮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他的眉眼和現在很像，眉骨高而平，眼窩在客廳的燈光下形成一道乾淨的陰影，但他臉上的表情和現在截然不同——嘴角彎著，目光清澈，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好奇和明亮。
宋雅茹走過來蹲下去摟住那個男孩的肩膀，手指在他後腦勺的短髮里輕輕揉了揉，聲音帶著一種周衡從未聽過的寵溺：」長高了這麼多，上次見你的時候才到姑姑腰這兒呢。」
周衡站在沙發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宋雅茹的臉上移到那個男孩的臉上，又從那個男孩的臉上移回宋雅茹的手上。
宋雅茹的手指在那個男孩的頭髮間穿過去又穿回來，動作輕柔而自然。周衡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那個男孩從宋雅茹的手底下探出頭來，他的目光從宋雅茹的肩膀上方越過去，落在了周衡身上。
他偏了偏頭，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點，像是發現了一顆被藏在角落裡的糖果。
他轉過頭看著宋雅茹：」姑姑，這是弟弟嗎？」
宋雅茹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從表面刮掉了一層。
她直起身，偏過頭朝周衡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之後收了回來，重新落回那個男孩身上，聲音恢復了那種柔軟的、帶著笑意的語調：」是他。你先進去坐，姑姑給你拿飲料。」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周衡，聲音從那道看向他的方向傳過來，語調降了幾個度：」上樓去。」
周衡站在那裡沒有動。他看了宋雅茹一眼，又看了那個男孩一眼。
周衡低下頭，轉過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級台階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發出聲音。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聽到客廳里的對話聲從下方傳上來。
」怎麼同意讓他進來了？」
周衡站在拐角處停住了，像一棵被釘在牆邊的植物，葉子垂著，根系扎進磚縫裡，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宋雅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隔著一層樓板和一段距離顯得模糊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周衡的耳朵里：」不同意能怎麼辦？我又不能生。」
後面是陳靜宜的安慰聲，說」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日子還是要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