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呼吸
蕭決從浴室一出來，整個寢室空氣都清新了，頭髮吹得蓬鬆柔軟，白色短袖的領口微微敞著。
方嶼洲正坐在書桌前，用鏡頭布仔仔細細地擦著他的相機鏡頭。
蕭決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
沒一會，程越就從浴室出來了，嘴裡還念叨著「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周衡，「我完了，你去吧。」
周衡「嗯」了一聲，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睡衣。
蕭決在周衡收拾東西的同時，彎腰從床底拖出自己的拖鞋，整齊地擺在周衡的床梯旁邊，然後踩著梯子，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
周衡身子頓了頓，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推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程越在外面問蕭決：「你怎麼上周衡床上？」
蕭決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我床單不是濕了嗎？」
「那你也不用現在就躺上去吧？人周衡還沒洗呢。」
「我先幫他暖暖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
「我一直很貼心。」
蕭決在床鋪上坐下來，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先是坐著，然後側躺下來，最後乾脆整個人攤開了，像一條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翻車魚，舒舒服服地占了大半張床。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周衡的味道，從枕頭、被子、床單的每一個纖維里蒸騰出來，全方位無死角地將他包裹了。
蕭決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慢地、滿足地吐了出來。
就是這味道。
他找了好久的白茶沐浴露不是這個味道，超市里聞過的所有洗衣液也不是這個味道。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半張臉，又吸了一口。
又過一會兒，周衡從浴室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沒完全乾透，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
周衡仰頭看著自己床鋪上那個人。
蕭決側躺著，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張臉。
他的頭髮蓬鬆地散在枕頭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浴室的方向，看起來等了有一陣了。
「你往裡挪挪。」周衡說。
蕭決立刻往床的內側挪了挪。
他留出了剛好一半的位置，還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拍了拍那塊空出來的床單。
「上來吧，給你暖好了。」
周衡輕輕咳了咳。「我……先把衣服洗了。」
蕭決眼中難掩失望，「哦」。
等周衡全部都收拾好的時候，宿舍里已經關燈了。
程越的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然後是他壓低了聲音問方嶼洲「你睡了嗎」和方嶼洲簡短的回答「睡了」。程越又窸窣了一陣，終於安靜了。
周衡走到床梯前，手搭上梯子，停了一下。
床上的蕭決動了動，似乎在調整姿勢。
周衡踩著梯子往上爬。他的頭慢慢升到了床鋪的高度，視線和床沿平齊，然後他看到蕭決的臉。
蕭決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被子拉到胸口，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手機屏幕的光已經滅了，宿舍里只剩程越床頭的充電器指示燈和窗簾縫隙漏進來的路燈的光，足夠看清近在咫尺的輪廓。
那雙眼睛在幽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兩顆星，專注得有些過分，像是要把周衡臉上每一個毛孔都看清楚。
周衡踩著最後一梯，翻上了床。
一米五的寬度，兩個人躺上去，中間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周衡側身朝向牆壁，後背對著蕭決，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整個人縮成不大的一團，貼著床沿，像一隻把自己努力塞進過小盒子裡的貓。
蕭決躺在另一邊，一動不動。
蕭決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衡身上那股白茶味，從被子裡、枕頭上、周衡的皮膚里，全方位無死角地蒸騰出來，鑽進蕭決的鼻腔，順著氣管一路往下，在他胸腔里炸開一朵又一朵無聲的煙花。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燙的。
又摸了一下脖子。
燙的。
又摸了一下手臂。
——行了，再摸下去他像個自戀狂。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窗簾縫隙漏進來的路燈光在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程越的呼嚕聲已經漸入佳境，時高時低，時快時慢，像一首即興創作的、沒有任何樂理可言的先鋒音樂。
方嶼洲那邊安靜得像沒有人，呼吸聲都聽不見，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修煉了什麼龜息大法。
蕭決偏過頭，看著周衡的後腦勺。
頭髮半干不干，在枕頭上的輪廓像一彎淺淺的月牙。
後頸露在被子外面，一截白皙的、線條流暢的、讓人想伸手摸一摸的——打住。
蕭決把目光強行拽回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他數了數，裂縫上有十三個分叉。
然後又數了一遍，發現第一次數漏了兩個，一共十五個分叉。
第十五道分叉旁邊好像還有一道更細的，他眯著眼正要數——
周衡那邊傳來一個極輕的、綿長的呼吸聲。
睡著了。
就這麼睡著了。
蕭決維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聽著周衡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在這兒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血液流速快得像高速公路上飆車的跑車，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結果身邊這位，躺下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
蕭決又偏過頭。
周衡還是背對著他，呼吸聲平穩得像一台運行了二十年的老機器，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任何故障，穩定得讓人想把它砸了。
他終於沒忍住，伸出了手。
指尖觸到周衡發梢的那一刻，蕭決的整條手臂都麻了。
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腕、小臂、手肘，一路麻到肩膀，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扎進了神經末梢。
那觸感比他想像的要軟得多，涼絲絲的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去，像水流，像細沙，像某種他抓不住又捨不得鬆手的東西。
方嶼洲正坐在書桌前，用鏡頭布仔仔細細地擦著他的相機鏡頭。
蕭決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
沒一會，程越就從浴室出來了，嘴裡還念叨著「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周衡，「我完了，你去吧。」
周衡「嗯」了一聲，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睡衣。
蕭決在周衡收拾東西的同時，彎腰從床底拖出自己的拖鞋，整齊地擺在周衡的床梯旁邊，然後踩著梯子，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
周衡身子頓了頓，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推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程越在外面問蕭決：「你怎麼上周衡床上？」
蕭決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我床單不是濕了嗎？」
「那你也不用現在就躺上去吧？人周衡還沒洗呢。」
「我先幫他暖暖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
「我一直很貼心。」
蕭決在床鋪上坐下來，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先是坐著，然後側躺下來，最後乾脆整個人攤開了，像一條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翻車魚，舒舒服服地占了大半張床。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周衡的味道，從枕頭、被子、床單的每一個纖維里蒸騰出來，全方位無死角地將他包裹了。
蕭決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慢地、滿足地吐了出來。
就是這味道。
他找了好久的白茶沐浴露不是這個味道，超市里聞過的所有洗衣液也不是這個味道。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半張臉，又吸了一口。
又過一會兒，周衡從浴室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沒完全乾透，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
周衡仰頭看著自己床鋪上那個人。
蕭決側躺著，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張臉。
他的頭髮蓬鬆地散在枕頭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浴室的方向，看起來等了有一陣了。
「你往裡挪挪。」周衡說。
蕭決立刻往床的內側挪了挪。
他留出了剛好一半的位置，還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拍了拍那塊空出來的床單。
「上來吧，給你暖好了。」
周衡輕輕咳了咳。「我……先把衣服洗了。」
蕭決眼中難掩失望，「哦」。
等周衡全部都收拾好的時候，宿舍里已經關燈了。
程越的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然後是他壓低了聲音問方嶼洲「你睡了嗎」和方嶼洲簡短的回答「睡了」。程越又窸窣了一陣，終於安靜了。
周衡走到床梯前，手搭上梯子，停了一下。
床上的蕭決動了動，似乎在調整姿勢。
周衡踩著梯子往上爬。他的頭慢慢升到了床鋪的高度，視線和床沿平齊，然後他看到蕭決的臉。
蕭決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被子拉到胸口，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手機屏幕的光已經滅了，宿舍里只剩程越床頭的充電器指示燈和窗簾縫隙漏進來的路燈的光，足夠看清近在咫尺的輪廓。
那雙眼睛在幽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兩顆星，專注得有些過分，像是要把周衡臉上每一個毛孔都看清楚。
周衡踩著最後一梯，翻上了床。
一米五的寬度，兩個人躺上去，中間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周衡側身朝向牆壁，後背對著蕭決，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整個人縮成不大的一團，貼著床沿，像一隻把自己努力塞進過小盒子裡的貓。
蕭決躺在另一邊，一動不動。
蕭決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衡身上那股白茶味，從被子裡、枕頭上、周衡的皮膚里，全方位無死角地蒸騰出來，鑽進蕭決的鼻腔，順著氣管一路往下，在他胸腔里炸開一朵又一朵無聲的煙花。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燙的。
又摸了一下脖子。
燙的。
又摸了一下手臂。
——行了，再摸下去他像個自戀狂。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窗簾縫隙漏進來的路燈光在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程越的呼嚕聲已經漸入佳境，時高時低，時快時慢，像一首即興創作的、沒有任何樂理可言的先鋒音樂。
方嶼洲那邊安靜得像沒有人，呼吸聲都聽不見，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修煉了什麼龜息大法。
蕭決偏過頭，看著周衡的後腦勺。
頭髮半干不干，在枕頭上的輪廓像一彎淺淺的月牙。
後頸露在被子外面，一截白皙的、線條流暢的、讓人想伸手摸一摸的——打住。
蕭決把目光強行拽回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他數了數，裂縫上有十三個分叉。
然後又數了一遍，發現第一次數漏了兩個，一共十五個分叉。
第十五道分叉旁邊好像還有一道更細的，他眯著眼正要數——
周衡那邊傳來一個極輕的、綿長的呼吸聲。
睡著了。
就這麼睡著了。
蕭決維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聽著周衡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在這兒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血液流速快得像高速公路上飆車的跑車，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結果身邊這位，躺下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
蕭決又偏過頭。
周衡還是背對著他，呼吸聲平穩得像一台運行了二十年的老機器，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任何故障，穩定得讓人想把它砸了。
他終於沒忍住，伸出了手。
指尖觸到周衡發梢的那一刻，蕭決的整條手臂都麻了。
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腕、小臂、手肘，一路麻到肩膀，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扎進了神經末梢。
那觸感比他想像的要軟得多，涼絲絲的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去，像水流，像細沙，像某種他抓不住又捨不得鬆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