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賢惠
假期最後一天，陽光依舊很好。
程越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是一個定位，顯示他已經上了高鐵，配文是「兄弟們我殺回來了」。
方嶼洲過了幾分鐘回了一句「我也在路上了」。
周衡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蕭決站在陽台上打電話。
他背對著玻璃門，一隻手撐在欄杆上，肩膀微微聳著，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門，周衡還是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嗯」「知道了」「明天就上課了」。
蕭決掛了電話，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來。
「程越幾點到？」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他說四點左右。」周衡看了一眼手機。
蕭決「嗯」了一聲，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手機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了半杯，端到周衡桌上。
周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周衡問。
「沒有。」蕭決說，笑了笑，「就是覺得假期過得太快了。」
周衡沒有接話。他低下頭繼續看書，翻過一頁，鉛筆在頁邊寫了幾個字。
蕭決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他的目光從日光燈管慢慢移到牆角那道細細的裂縫上，又沿著裂縫一路滑到窗戶的方向。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就停了，大概是飛走了。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這間宿舍就不止他們兩個人了。
蕭決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周衡的側臉上。
周衡低著頭看書，睫毛安靜地覆著，對這道目光毫無察覺。
蕭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下午四點十分，程越的消息在群里炸開了。
「到校門口了，有沒有人來接駕？」
蕭決看了一眼消息，沒回復。他站起來，在宿舍里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周衡站起來，「我去接他吧。」
「我去。」蕭決說，拿起了桌上的鑰匙，已經走到了門口，「你繼續看書。」
周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書，翻到剛才那一頁。
程越是第一個到的。
他拖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肩上還斜挎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整個人像一列超載的貨運火車，轟隆隆地碾過走廊。
蕭決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程越那個塞滿特產的袋子。
「我跟你們說，我媽做的這個牛肉，絕了！」程越一進門就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從層層疊疊的衣服底下翻出幾個真空包裝的袋子，舉在手裡，像舉著奧運火炬，「五香牛肉，真空包裝的，保質期一個月，你們省著點吃。」
他把牛肉放在桌上，又從包里翻出一袋花生糕、一袋桶子雞和一大包麻辣花生，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這是把家搬來了吧？」蕭決看著那座小山，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
「那可不，我媽說了，出門在外，吃的就是家的味道。」程越說得一本正經，一邊說一邊把特產往每個人的桌上分，分到周衡桌上的時候，還特意多放了一包花生糕，「周衡你太瘦了，多吃點，甜的。」
周衡說了一聲謝謝，把那包花生糕收進了抽屜里。
方嶼洲在五點半的時候到的。
他把行李袋放下，從裡面拿出一個紙袋，放在桌上。
「我媽做的綠豆糕，你們嘗嘗。」
綠豆糕用油紙包了好幾層，還用紅色的繩子系了一個漂亮的結，一看就是被人認認真真地準備過的。
程越伸手就要去拆綠豆糕，被方嶼洲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先洗手。」
程越乖乖地去了洗手間。
晚上，四個人去食堂吃了頓飯。
食堂里返校的學生已經不少了，每個窗口前都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程越一邊排隊一邊跟方嶼洲講他這幾天的見聞，從高鐵上遇到的小孩子講到老家隔壁新開的超市，語速快得像在說快板。
方嶼洲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目光時不時掃過食堂門口的方向，確認有沒有新的窗口開張。
蕭決排在周衡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
他端著餐盤，目光落在周衡的後腦勺上——頭髮比開學時長了一點，發尾微微翹著，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周衡偏過頭，問他吃什麼，蕭決的目光從那截後頸上移開，落進了周衡的眼睛裡。
「隨便，你吃什麼我吃什麼。」蕭決說。
周衡看了他一眼，轉回去，跟打菜的阿姨說「兩份一樣的」。
程越端著餐盤在他們對面坐下來的時候，第一筷子菜還沒送進嘴裡，目光就定在了某個方向上。
「你們倆手上戴的什麼？」程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圓。
周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蕭決手上的。
兩枚銀色的戒指在食堂的燈光下同時閃了一下，像是在互相呼應。
「戒指。」周衡說，語氣平淡。
「我當然知道是戒指！」程越的聲音又高了半度，引得旁邊桌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我問的是為什麼你們倆戴的是一對？」
周衡愣了一下。
一對。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決。
蕭決正低著頭，用筷子在周衡的餐盤裡挑薑絲，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蕭決逛街順手買的，」周衡說，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這款買小了，我戴剛好。」
程越的目光在兩個人的手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回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一句：「順手買的能這麼巧？大小剛好，款式還配，這不就是……」
「就是什麼？」蕭決終於抬起頭，看了程越一眼。
程越張著的嘴慢慢閉上了。
「沒什麼。」程越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混不清地說，「吃飯吃飯，這排骨不錯。」
方嶼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讓他瞳孔地震的事實。
蕭決正蹲在陽台上，面前放著一個塑料盆，盆里泡著幾件衣服。
他擼著袖子，兩隻手在盆里揉搓著，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順著盆沿往下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彎著的脊背上，畫面看起來竟有幾分……賢惠。
方嶼洲的腳步頓住了。
讓他瞳孔地震的不是蕭決在洗衣服這件事本身，而是那幾件衣服里，有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微敞，質地柔軟，是周衡常穿的那件。
方嶼洲使勁眨了眨眼。
不是幻覺。
蕭決把周衡的短袖從泡沫水裡撈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領口的污漬，又放回去，多搓了幾下。
程越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是一個定位，顯示他已經上了高鐵，配文是「兄弟們我殺回來了」。
方嶼洲過了幾分鐘回了一句「我也在路上了」。
周衡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蕭決站在陽台上打電話。
他背對著玻璃門，一隻手撐在欄杆上，肩膀微微聳著，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門，周衡還是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嗯」「知道了」「明天就上課了」。
蕭決掛了電話，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來。
「程越幾點到？」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他說四點左右。」周衡看了一眼手機。
蕭決「嗯」了一聲，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手機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了半杯，端到周衡桌上。
周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周衡問。
「沒有。」蕭決說，笑了笑，「就是覺得假期過得太快了。」
周衡沒有接話。他低下頭繼續看書，翻過一頁，鉛筆在頁邊寫了幾個字。
蕭決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他的目光從日光燈管慢慢移到牆角那道細細的裂縫上，又沿著裂縫一路滑到窗戶的方向。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就停了，大概是飛走了。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這間宿舍就不止他們兩個人了。
蕭決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周衡的側臉上。
周衡低著頭看書，睫毛安靜地覆著，對這道目光毫無察覺。
蕭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下午四點十分，程越的消息在群里炸開了。
「到校門口了，有沒有人來接駕？」
蕭決看了一眼消息，沒回復。他站起來，在宿舍里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周衡站起來，「我去接他吧。」
「我去。」蕭決說，拿起了桌上的鑰匙，已經走到了門口，「你繼續看書。」
周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書，翻到剛才那一頁。
程越是第一個到的。
他拖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肩上還斜挎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整個人像一列超載的貨運火車，轟隆隆地碾過走廊。
蕭決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程越那個塞滿特產的袋子。
「我跟你們說，我媽做的這個牛肉，絕了！」程越一進門就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從層層疊疊的衣服底下翻出幾個真空包裝的袋子，舉在手裡，像舉著奧運火炬，「五香牛肉，真空包裝的，保質期一個月，你們省著點吃。」
他把牛肉放在桌上，又從包里翻出一袋花生糕、一袋桶子雞和一大包麻辣花生，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這是把家搬來了吧？」蕭決看著那座小山，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
「那可不，我媽說了，出門在外，吃的就是家的味道。」程越說得一本正經，一邊說一邊把特產往每個人的桌上分，分到周衡桌上的時候，還特意多放了一包花生糕，「周衡你太瘦了，多吃點，甜的。」
周衡說了一聲謝謝，把那包花生糕收進了抽屜里。
方嶼洲在五點半的時候到的。
他把行李袋放下，從裡面拿出一個紙袋，放在桌上。
「我媽做的綠豆糕，你們嘗嘗。」
綠豆糕用油紙包了好幾層，還用紅色的繩子系了一個漂亮的結，一看就是被人認認真真地準備過的。
程越伸手就要去拆綠豆糕，被方嶼洲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先洗手。」
程越乖乖地去了洗手間。
晚上，四個人去食堂吃了頓飯。
食堂里返校的學生已經不少了，每個窗口前都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程越一邊排隊一邊跟方嶼洲講他這幾天的見聞，從高鐵上遇到的小孩子講到老家隔壁新開的超市，語速快得像在說快板。
方嶼洲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目光時不時掃過食堂門口的方向，確認有沒有新的窗口開張。
蕭決排在周衡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
他端著餐盤，目光落在周衡的後腦勺上——頭髮比開學時長了一點，發尾微微翹著，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周衡偏過頭，問他吃什麼，蕭決的目光從那截後頸上移開，落進了周衡的眼睛裡。
「隨便，你吃什麼我吃什麼。」蕭決說。
周衡看了他一眼，轉回去，跟打菜的阿姨說「兩份一樣的」。
程越端著餐盤在他們對面坐下來的時候，第一筷子菜還沒送進嘴裡，目光就定在了某個方向上。
「你們倆手上戴的什麼？」程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圓。
周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蕭決手上的。
兩枚銀色的戒指在食堂的燈光下同時閃了一下，像是在互相呼應。
「戒指。」周衡說，語氣平淡。
「我當然知道是戒指！」程越的聲音又高了半度，引得旁邊桌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我問的是為什麼你們倆戴的是一對？」
周衡愣了一下。
一對。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決。
蕭決正低著頭，用筷子在周衡的餐盤裡挑薑絲，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蕭決逛街順手買的，」周衡說，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這款買小了，我戴剛好。」
程越的目光在兩個人的手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回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一句：「順手買的能這麼巧？大小剛好，款式還配，這不就是……」
「就是什麼？」蕭決終於抬起頭，看了程越一眼。
程越張著的嘴慢慢閉上了。
「沒什麼。」程越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混不清地說，「吃飯吃飯，這排骨不錯。」
方嶼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讓他瞳孔地震的事實。
蕭決正蹲在陽台上，面前放著一個塑料盆，盆里泡著幾件衣服。
他擼著袖子，兩隻手在盆里揉搓著，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順著盆沿往下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彎著的脊背上，畫面看起來竟有幾分……賢惠。
方嶼洲的腳步頓住了。
讓他瞳孔地震的不是蕭決在洗衣服這件事本身，而是那幾件衣服里，有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微敞，質地柔軟，是周衡常穿的那件。
方嶼洲使勁眨了眨眼。
不是幻覺。
蕭決把周衡的短袖從泡沫水裡撈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領口的污漬，又放回去，多搓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