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默契
課表做了一次調整——工商管理專業和金融系在周二和周四下午的最後一節都沒課了。
這個巧合讓程越興奮了好一陣，「這不就是老天爺讓我們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烤肉店嗎」。
結果烤肉店沒去成，但「一起」這件事倒是真的固定了下來。
以前他們是四個人一起吃飯，但課表總有錯開的時候，誰先下課誰先去食堂占座，誰後下課誰負責帶飲料，雖然也常有兩個人一起吃的情況，但那多是程越攛掇的，或者是方嶼洲恰好和某個人同時出現在食堂門口。
而現在，每到周二和周四，下午四點半剛過，金融系的教室還沒下課，周衡就已經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了。
後來的周二和周四，等的人變成了蕭決。
周衡的工商管理課在二號樓三樓，教室朝南，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整間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最後一節課的老師從不拖堂，四點二十五分準時說「今天就到這裡」，比下課鈴還精準。周衡收拾好東西下樓，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蕭決已經靠在那棵銀杏樹旁邊了。
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但每次周衡還沒走近，他就已經抬起頭來了，像裝了什麼感應器。
「走吧。」蕭決把手機收起來，自然而然地走到周衡左邊。
周衡早晨照常六點二十起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準備出門的時候，蕭決從上鋪探出腦袋來，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翻身下床，五分鐘之內完成了洗漱換衣服的全部流程，頭髮還是翹的，就被周衡拽著出了門。
「你不是一二節沒課嗎？」周衡問。
「陪你吃個早飯。」蕭決打了個哈欠，「吃完我再回去睡。」
食堂早晨的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湧進來，把每一張桌子都照得發亮。
周衡打了粥和素菜包，蕭決要了一碗餛飩，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蕭決吃得很慢，餛飩的熱氣模糊了他的五官。
從那以後，蕭決早上不再賴床了。
他的生物鐘從九點硬生生調到了六點半，頭兩天困得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坐在食堂里眼睛都睜不開。
第三天開始適應了，第四天他甚至能在周衡疊被子的時候主動坐起來，不用周衡叫。
「你是不是被周衡附體了？」程越有天早上被蕭決下床的聲音吵醒，眯著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四十二分，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蕭決沒理他，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去了洗手間。
程越把被子蒙到頭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完了，409最後一個正常人也沒了。」
自習這件事也是蕭決主動提的。
考試前一周，圖書館的自習室開始緊張起來，每天早上開館前就有人在門口排隊，占座成了比複習本身更讓人焦慮的事。
周衡有自己的節奏，他習慣了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在圖書館待兩個小時，雷打不動，不管是不是考試周。
蕭決背了個雙肩包，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在閱覽室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一排排長桌上面掃過去，最後鎖定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周衡坐在那裡，面前攤著書和筆記本，檯燈的光籠著他的側臉。
蕭決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拉開椅子的時候發出了一點聲響，旁邊的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無聲地比了個「抱歉」的口型，然後坐下了。
周衡抬起眼，看到是他，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宿舍太吵了，」蕭決說，從書包里抽出課本和筆記本，「程越在打遊戲，嶼洲在跟隊友打電話討論方案，我學不進去。」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
那天，蕭決在圖書館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中間看了三次手機，喝了半杯咖啡，在筆記本上寫了大概兩百個字，剩下的時間都在翻課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也不知道看進去了多少。
考試之後，他去圖書館的習慣竟然保留了下來。
每天晚上七點，周衡背上書包的時候，蕭決也會合上電腦或者放下手機，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翻得快散架的微觀經濟學課本，跟在周衡身後走出宿舍。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越來越固定，也越來越默契。
早晨，周衡疊被子的聲音就是蕭決的鬧鐘。
周衡疊完被子去洗漱的時候，蕭決正好從床上下來，把被子隨便團成一團扔在床上——他試過學周衡那樣疊成豆腐塊，試了三次都失敗了，第四次直接放棄了。
現在食堂里最常出現的畫面是這樣的——
四個人端著餐盤找位置坐下，程越和方嶼洲坐在一邊，周衡和蕭決坐在另一邊。
蕭決坐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吃自己盤子裡的東西，而是先把周衡的餐盤端過來，放到自己面前，然後拿起筷子，低下頭，開始在菜里挑姜。
周衡不吃薑。
但有些菜的姜是切碎了炒進去的，挑起來很費功夫。
蕭決從來不在意這些。
他低著頭，把那些切成薄片或者細絲的姜一一挑出來，放在自己餐盤的邊上。
程越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嘴裡的排骨差點掉出來。
「蕭決你在幹嘛？」程越瞪大了眼睛，筷子懸在半空中，一臉難以置信。
「挑姜。」蕭決頭都沒抬，繼續手上的工作。
「我知道你在挑姜，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幫他挑姜？」程越用筷子指了指周衡，「他沒手嗎？」
周衡正要說話，蕭決先開了口，語氣理所當然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他不吃薑。」
「我知道他不吃薑，但是——」
「他不吃，我幫他挑，有什麼問題嗎？」蕭決終於抬起頭，看了程越一眼。
程越張了張嘴，想說「有問題，問題大了」，但他看了一眼蕭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周衡的表情——周衡正端著碗安靜地喝湯，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就好像蕭決幫他挑姜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程越閉嘴了。
這個巧合讓程越興奮了好一陣，「這不就是老天爺讓我們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烤肉店嗎」。
結果烤肉店沒去成，但「一起」這件事倒是真的固定了下來。
以前他們是四個人一起吃飯，但課表總有錯開的時候，誰先下課誰先去食堂占座，誰後下課誰負責帶飲料，雖然也常有兩個人一起吃的情況，但那多是程越攛掇的，或者是方嶼洲恰好和某個人同時出現在食堂門口。
而現在，每到周二和周四，下午四點半剛過，金融系的教室還沒下課，周衡就已經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了。
後來的周二和周四，等的人變成了蕭決。
周衡的工商管理課在二號樓三樓，教室朝南，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整間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最後一節課的老師從不拖堂，四點二十五分準時說「今天就到這裡」，比下課鈴還精準。周衡收拾好東西下樓，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蕭決已經靠在那棵銀杏樹旁邊了。
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但每次周衡還沒走近，他就已經抬起頭來了，像裝了什麼感應器。
「走吧。」蕭決把手機收起來，自然而然地走到周衡左邊。
周衡早晨照常六點二十起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準備出門的時候，蕭決從上鋪探出腦袋來，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翻身下床，五分鐘之內完成了洗漱換衣服的全部流程，頭髮還是翹的，就被周衡拽著出了門。
「你不是一二節沒課嗎？」周衡問。
「陪你吃個早飯。」蕭決打了個哈欠，「吃完我再回去睡。」
食堂早晨的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湧進來，把每一張桌子都照得發亮。
周衡打了粥和素菜包，蕭決要了一碗餛飩，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蕭決吃得很慢，餛飩的熱氣模糊了他的五官。
從那以後，蕭決早上不再賴床了。
他的生物鐘從九點硬生生調到了六點半，頭兩天困得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坐在食堂里眼睛都睜不開。
第三天開始適應了，第四天他甚至能在周衡疊被子的時候主動坐起來，不用周衡叫。
「你是不是被周衡附體了？」程越有天早上被蕭決下床的聲音吵醒，眯著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四十二分，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蕭決沒理他，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去了洗手間。
程越把被子蒙到頭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完了，409最後一個正常人也沒了。」
自習這件事也是蕭決主動提的。
考試前一周，圖書館的自習室開始緊張起來，每天早上開館前就有人在門口排隊，占座成了比複習本身更讓人焦慮的事。
周衡有自己的節奏，他習慣了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在圖書館待兩個小時，雷打不動，不管是不是考試周。
蕭決背了個雙肩包，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在閱覽室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一排排長桌上面掃過去，最後鎖定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周衡坐在那裡，面前攤著書和筆記本，檯燈的光籠著他的側臉。
蕭決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拉開椅子的時候發出了一點聲響，旁邊的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無聲地比了個「抱歉」的口型，然後坐下了。
周衡抬起眼，看到是他，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宿舍太吵了，」蕭決說，從書包里抽出課本和筆記本，「程越在打遊戲，嶼洲在跟隊友打電話討論方案，我學不進去。」
周衡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
那天，蕭決在圖書館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中間看了三次手機，喝了半杯咖啡，在筆記本上寫了大概兩百個字，剩下的時間都在翻課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也不知道看進去了多少。
考試之後，他去圖書館的習慣竟然保留了下來。
每天晚上七點，周衡背上書包的時候，蕭決也會合上電腦或者放下手機，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翻得快散架的微觀經濟學課本，跟在周衡身後走出宿舍。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越來越固定，也越來越默契。
早晨，周衡疊被子的聲音就是蕭決的鬧鐘。
周衡疊完被子去洗漱的時候，蕭決正好從床上下來，把被子隨便團成一團扔在床上——他試過學周衡那樣疊成豆腐塊，試了三次都失敗了，第四次直接放棄了。
現在食堂里最常出現的畫面是這樣的——
四個人端著餐盤找位置坐下，程越和方嶼洲坐在一邊，周衡和蕭決坐在另一邊。
蕭決坐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吃自己盤子裡的東西，而是先把周衡的餐盤端過來，放到自己面前，然後拿起筷子，低下頭，開始在菜里挑姜。
周衡不吃薑。
但有些菜的姜是切碎了炒進去的，挑起來很費功夫。
蕭決從來不在意這些。
他低著頭，把那些切成薄片或者細絲的姜一一挑出來，放在自己餐盤的邊上。
程越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嘴裡的排骨差點掉出來。
「蕭決你在幹嘛？」程越瞪大了眼睛，筷子懸在半空中，一臉難以置信。
「挑姜。」蕭決頭都沒抬，繼續手上的工作。
「我知道你在挑姜，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幫他挑姜？」程越用筷子指了指周衡，「他沒手嗎？」
周衡正要說話，蕭決先開了口，語氣理所當然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他不吃薑。」
「我知道他不吃薑，但是——」
「他不吃，我幫他挑，有什麼問題嗎？」蕭決終於抬起頭，看了程越一眼。
程越張了張嘴，想說「有問題，問題大了」，但他看了一眼蕭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周衡的表情——周衡正端著碗安靜地喝湯，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就好像蕭決幫他挑姜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程越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