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現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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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暑氣還未散盡,大學城裡已經是人聲鼎沸。

  迎新橫幅掛滿了校園的每一條主幹道,志願者舉著各學院的牌子四處奔走,新生們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像潮水一樣湧進校門。

  經管學院的報到點在體育館東側,隊伍排得歪歪扭扭。

  周衡站在隊伍中間,白色短袖,黑色長褲,腳上一雙乾乾淨淨的運動鞋。

  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著,整個人像是從旁邊嘈雜的背景里被單獨剪裁出來的。

  周圍有人頻頻側目,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都會多停兩秒,但他渾然不覺。

  「同學,請出示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

  他微微低頭,從隨身背著的單肩包里抽出文件,遞過去。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負責登記的學姐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才接過證件核對信息。

  「周衡……經管學院,工商管理專業,宿舍在13號樓409。」

  他接過校園卡和鑰匙,點了下頭,沒有說話,轉身就走了。

  學姐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秒,才被旁邊的人拍了一下肩膀。「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學姐回過神,低頭繼續下一張登記表,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周衡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箱子不大,深灰色的,輪子在柏油路面上滾過發出低沉的聲響。

  他肩上那個單肩包看起來也不沉,整個人輕裝簡行得不像一個大一新生。

  別人都是父母陪著,大包小包,有拎被子的,有抱臉盆的,有人還沒到,快遞已經堆滿了驛站。

  他一個人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像周圍那些新生一樣興奮雀躍,也沒有任何不安或者迷茫。

  就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一個地方待著而已。

  13號樓是一棟新建的宿舍樓,外牆刷著暖白色的漆,看起來還挺體面。

  電梯到了四樓,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新裝修過的味道,混合著消毒水和陽光曬過後的乾燥氣息。

  409的門半開著,他推門進去,房間裡空蕩蕩的,四張床位,上床下桌,除了灰藍色的床板和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是第一個到的。

  周衡把行李箱靠在書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也沒有未接來電。他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低頭拉開行李箱的拉鏈。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書放在桌上,洗漱包擱在洗手台旁邊。

  九月拖著夏天最後一條尾巴,熱氣從窗戶縫裡擠進來,把整條走廊蒸得發軟。

  13號樓的電梯上上下下,運送著一個個拖著行李箱的年輕人和他們身後滿臉欣慰的父母,嘈雜的腳步和談笑聲在樓道里迴蕩,像一鍋剛燒開的水。

  409的門開著。

  周衡踩在梯子上,正低著頭鋪床單。他的行李箱已經空了,深灰色的箱體敞著口靠在牆角,衣櫃門半開,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摞在裡面,黑白灰三個色系,沒有任何多餘的綴余。

  他彎著腰,手指捏住床單的邊角往床墊底下塞,因為姿勢的緣故,白色上衣微微繃緊,沿著脊背拉出一條流暢的弧線,從寬闊平直的肩膀一路收束到精窄的腰際。

  陽光從窗戶斜打進來,落在他腰側那一小片衣料上,被氣流帶得輕輕浮動。

  他偏過頭檢查了一下枕頭的朝向,光線正好落到他側臉上——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線利落的轉折,每一個線條都像是被人反覆推敲過的。

  表情淡著,眼睫低垂,像一面剛結了薄冰的湖。

  他抬手把枕頭拍了拍,動作很輕,指節修長白皙,骨節微微凸起。

  走廊里傳來滾輪碾過地磚的聲音,由遠及近,和那種輕便行李箱不一樣,帶點分量,間或還有輪子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的輕響。

  「四樓,到了。」

  一道散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周衡沒有立刻回頭,把枕頭的最後一個角拍平整了,才不緊不慢地轉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生,一隻手拎著個深色行李箱的提手,另一隻手裡握著手機,正微微偏著頭打量宿舍內部。


  他比尋常人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而舒展,站在那裡像一棵扎了根的樹,整個人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鬆弛感。

  短袖之下露出的小臂線條勻稱,膚色是那種常年運動曬出來的暖調小麥色。

  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揚,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天生的不羈。

  嘴唇微微勾著,似乎天生就帶著三分笑模樣。

  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到了梯子上那個人身上。

  周衡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依舊淡淡的,沒什麼波瀾,像一潭沒有風的水。

  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不動聲色,像隔著一層薄霧在遠處打量。

  兩個人對視了兩三秒。

  蕭決先笑了,把手裡的行李箱往旁邊一靠,主動打破了沉默。

  「你好,蕭決。」他語氣隨意得不像在跟一個陌生人做自我介紹,倒像是接上了某個中斷已久的對話,「金融系的,住這屋。咱倆應該是室友了,四人間,目前看來就咱倆先到。」

  周衡從梯子上下來,動作利落,腳尖點到地面幾乎沒有聲響。

  他站在蕭決面前,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兩步。

  蕭決比他高出小半個頭,但周衡的身形並不顯矮,他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越是近看越有一種不動聲色的鋒利。

  「周衡,工商管理。」聲音不大,音色偏涼,禮貌而克制,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卻沒有多餘的尾音,像是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他伸出手。

  蕭決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乾淨,是一雙很好看的手,但伸出來的姿態卻帶著一種公式化的距離感,像是完成一個必要的流程。

  蕭決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握了上去。

  掌心傳來的觸感溫暖而乾燥,是那種讓人舒服的溫度。

  周衡的手偏涼,被那層溫熱裹住的時候,指尖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工商管理。」蕭決鬆開手,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上念了一遍,隨即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那咱倆不是一個專業?不過也沒事,反正都住一屋。以後早八我沒課你可能有課的時候,我儘量不吵你;反過來你也一樣,行吧?」

  他說這話的語氣坦蕩又自然,像在陳述一條理所當然的室友公約,沒有刻意拉近距離的熱情,也沒有疏離客套的生硬,就是簡簡單單地把規則擺在桌面上,讓人沒法不點頭。

  周衡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轉身走回自己的書桌前,把桌面上的書重新對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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