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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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明義生前查過鹽商私販?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周衡殺他,就是殺了一個為朝廷辦事的人;如果是假的,那沈愈就是在大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往周衡身上潑髒水。

  蕭決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沈卿,鄭明義生前,可曾將此事呈報於你?」

  沈愈搖頭:「未曾。臣也是近日翻閱舊檔,偶然得知。」

  蕭決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查。」他說,「鄭明義既然查過,必有案卷。讓刑部派人去江陵,調閱所有案卷,查清此事。」

  沈愈躬身:「臣遵旨。」

  他退回隊列。

  周衡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

  刑部。沈愈的人。

  讓他們去查,能查出什麼?

  退朝後,周衡等在廊下。

  陳慎從旁邊過來,低聲道:「公子,刑部那邊——」

  「我知道。」周衡打斷他。

  他轉過身,往乾清宮走。

  鹽政的事,他主動提出來,把自己放在明處。鄭明義的事,他輕描淡寫提了一句,卻讓所有人都想起——周衡殺過一個朝廷命官。

  刑部去查,能查出什麼?能查出鄭明義真的查過鹽商私販。就算查不出,沈愈也有的是辦法「發現」點什麼。到時候,周衡就是「殺良冒功」,就是「阻礙朝廷清查鹽政」,就是——該死的人。

  蕭決坐在東暖閣里,正在看一份摺子。

  周衡進來時,他抬起頭,看著他。

  蕭決放下摺子,伸出手。

  周衡走過去,被他拉進懷裡。

  蕭決道:「沈愈讓刑部去查鄭明義。可鄭明義的案卷,在誰手裡?」

  周衡愣住了。

  蕭決的嘴角彎了一下。

  「在你手裡。」他說,「陳慎從江陵回來的時候,把鄭明義所有的案卷都帶回來了。沈愈不知道。」

  周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決低頭,抵著他的額頭。

  「阿衡,」他說,「朕讓刑部去查,是讓他們去查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可他們查到的,只能是朕讓他們查到的。」

  周衡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周衡看著他,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蕭決。」他叫他的名字。

  蕭決低頭看他。

  「嗯?」

  周衡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埋進他懷裡。

  蕭決的手落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撫著。

  六月廿五,刑部的消息傳回來了。

  派去江陵的人,空手而歸。鄭明義生前查過的鹽商私販案卷,一份都沒找到。據江陵府衙的人說,那些案卷,早在鄭明義伏法之前,就已經被人取走了。

  誰取走的?不知道。

  什麼時候取走的?不知道。

  取走幹什麼?不知道。

  沈愈站在朝堂上,聽完刑部的奏報,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蕭決坐在御座上,等刑部的人說完,開口了。

  「沈卿。」

  沈愈出列:「臣在。」

  蕭決看著他,目光很平。

  「鄭明義的事,到此為止。」

  沈愈的臉色變了一瞬。

  蕭決沒有等他回答。他站起來,走下御階,一步一步,走到沈愈面前。

  「沈卿,」他說,「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登基以來,你的話,朕都聽。可有些事——」

  他頓了頓。

  「有些事,朕心裡有數。」

  沈愈跪下去,額頭觸地。

  「臣明白。」

  蕭決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回御座。

  「退朝。」

  那天夜裡,沈愈府上的燈,亮了一整夜。


  ———

  周衡洗漱完出來時,蕭決已經在榻上坐著了。

  他換了寢衣,玄色的,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的弧度。手裡拿著一本書,借著燭光在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過來。」

  周衡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剛沐浴完,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洇濕了寢衣的後背。

  蕭決看了一眼,把書放下。

  「又不擦乾。」

  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像在說一個屢教不改的孩子。他伸手拿過搭在架上的干布巾,把周衡拉近了些。

  「轉過去。」

  周衡乖乖轉過身,背對著他。

  布巾落在頭頂,帶著那人掌心的溫度。蕭決的動作不算輕柔——他做任何事都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利落,可落在周衡頭上,那力道就自動收了幾分。

  一下一下,從髮根擦到發梢,把水分一點點吸乾。

  屋裡很靜。只有布巾摩擦頭髮的窸窣聲,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周衡被他擦得有些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蕭決的手托住他的後頸,把他扶正。

  「別睡,還沒幹。」

  周衡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皮卻還是往下耷拉。

  蕭決沒再說話。他把布巾放下,換了一塊乾的,繼續擦。動作比剛才更輕了些,指腹偶爾擦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燭火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周衡的影子靠在前面的那個影子裡,被完全籠罩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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