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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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九。

  欽天監說,這是黃道吉日,宜祭祀、登極、冊封。蕭決聽了只是嗯了一聲,硃筆在奏章上划過,批了個「准」。

  周衡那天站在承天門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文武百官。

  日頭很好,春光明媚,旒冕十二章,玄衣纁裳,一步步走上御階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那人走到御座前,轉身,坐下。

  山呼萬歲。

  周衡跟著百官跪伏,額頭抵在手背上,聽著那聲音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典禮持續了整整一日。祭天、祭地、祭太廟、接受百官朝賀、冊封皇后——沒有皇后,冊封暫空——然後冊封功臣。

  趙挺封鎮國公,領殿前司都指揮使。王賁封武威侯,領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沈愈封文淵閣大學士,領中書省平章政事。一個又一個名字念過去,一個又一個封號頒下去。

  最後念到周衡。

  「周衡,擢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文安縣開國伯。」

  周衡跪在那裡,聽著那一長串官名,有點發懵。

  翰林學士承旨是從二品,知制誥是給皇帝起草詔書的,同平章事是宰相……他怎麼就當上宰相了?

  他叩頭謝恩。

  「臣,周衡,謝主隆恩。」

  御座上那人看著他,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夜裡,乾清宮東暖閣。

  周衡被蕭決拉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要商議國事。畢竟第一天登基,肯定有一堆事情要處理。結果門一關,他就被按在了御案上。

  案上還攤著沒批完的奏章,硌得他後背發疼。

  「你、你幹嘛……」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蕭決沒說話。那雙眼睛在燭火下發紅,像燃著兩簇暗焰。他的手掌按在周衡肩頭,力道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

  「朕等了三個月。」蕭決開口,聲音低啞,「從找到你那天到現在,三個月。」

  周衡張了張嘴。

  這三個月,他一直在養傷。左肩的傷養好了,頭上的傷養好了,發燒反覆了半個月才徹底退下去。

  蕭決不許他做任何事,不許他熬夜,不許他吃生冷,甚至不許他走太久的路。每天晚上,只是抱著他,親親額頭,親親嘴角,然後熄燈睡覺。

  三個月。

  他忘了蕭決是什麼人。忘了這人餓了多久。

  「現在,」蕭決俯下身,鼻尖抵著他的鼻尖,「還躲嗎?」

  周衡的臉燒起來,偏過頭去不敢看他。可蕭決的唇落在他耳側,落在頸側,落在他偏頭時露出的那片皮膚上。又輕又燙,像在點火。

  「沒、沒躲……」他的聲音發抖。

  蕭決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震得周衡心尖發顫。

  「沒躲?」蕭決的手落在他腰間,慢條斯理地解開系帶,「那你看朕。」

  周衡不敢看。

  蕭決的手停住。

  周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一步動作,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一轉頭,就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睛,近在咫尺。

  「看什麼……」他嘟囔。

  蕭決沒回答。他只是看著周衡,看著那張三個月來被他一點點養回來的臉——紅潤了,有肉了,眼睛亮亮的,不再像剛找到時那樣瘦得顴骨凸出。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吻住那張嘴。

  帶著三個月壓抑的所有東西,攻城略地,寸寸進逼。周衡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攥著他的衣襟,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御案上的奏章被掃到地上,嘩啦一片響。

  周衡的後背貼上冰涼的桌面,激得他一抖。可蕭決的身體覆上來,滾燙的,把他整個人裹住。

  「蕭決……」他叫他的名字,聲音軟得不像話。

  蕭決的回應是更深的吻,和落在他身上不再克制的手。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周衡的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身邊這個人滾燙的體溫、急促的呼吸、和那雙一直看著他的、發紅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他翻過來,面朝下按在御座上。

  那是蕭決白天坐過的位置,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周衡的臉貼著冰涼的椅背,渾身都在發抖。

  蕭決從後面覆上來,咬著他的耳朵,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朕的龍椅,分你一半。」

  周衡想罵他,可出口的聲音全碎成了呻吟。

  乾清宮的燭火燃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內侍來請早朝時,被陳慎攔在了門外。

  「陛下說,今日免朝。」

  內侍諾諾退下。

  東暖閣里,周衡蜷在被子裡,渾身酸軟得不想動。蕭決的手臂還橫在他腰間,把他牢牢圈在懷裡。

  他睜開眼,瞪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蕭決沒睜眼,卻像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再看,」他說,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就再來一次。」

  周衡立刻閉眼。

  蕭決低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窗外,天光大亮。承天門外的御道上,百官正陸續散去。新朝的第二天,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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