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先斷墳籍
亂墳崗邊緣，陰風如同刀子般刮過。
幾名跟隨沈硯秋而來的鎮妖使目眥欲裂，看著那些熟悉的長靴，甚至有人已經紅著眼睛要往前沖，去把自家同僚從土裡拔出來。
「都站住！」
韓照猛地橫跨一步，猶如一尊鐵塔般擋在眾人面前，聲音冷厲得沒有一絲溫度：「不想他們死得更快，就給我把手縮回去！」
沈硯秋的呼吸粗重如牛，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那些被倒栽在深處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總旗營精銳，是他在這亂世里最後的老本。但他畢竟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統領，死死地壓抑住了失控的情緒，一把拽住了那個想要往前沖的屬下。
「聽他的。」沈硯秋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隊立刻進入了最專業的試探環節。
謝無咎悄無聲息地滑步到亂墳崗最邊緣。那裡倒栽著一個普通百姓，雙腿已經開始發青，只有腳趾還在微弱地抽動。
謝無咎用殘破的紙人左手捏著陰司小印，沒有直接觸碰，只是隔空在半尺外輕輕一晃。
小印上浮現出一層慘綠的光暈。
人還沒死。」謝無咎盯著光暈反饋的波動，聲音乾澀沙啞，「魂火還在他的身體裡。但是……在陰律層面上，他的生辰八字、氣息，甚至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已經不屬於『活人』，而是被這片亂墳崗登記成了『墳中物』。」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被提前寫進了『墳籍』里。」
方白走上前，從袖中甩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替身。他指尖一點，紙人落地迎風便長，化作一個沒有五官的人影。
「去試試。」方白操縱紙人。
紙人替身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那個百姓身邊，彎下腰。在它的手剛抓住那百姓腳踝的瞬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異變。然而，當紙人替身雙臂發力，試圖做出「向上拔出」這個動作的剎那。
「唰！」
紙人替身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突然極其詭異地翻轉了過來！那影子就像是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紙人的腳踝。
「哧溜」一聲，那個紙人替身甚至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自己的影子極其粗暴地拖入了地下的墳土之中，瞬間被埋得嚴嚴實實。
「觸發規則的，不是『觸碰』，而是『拔出』。」
陸硯手裡握著陣盤，死死盯著剛才紙人消失的地方，眼中精光一閃：「倒栽人和這片墳土之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墳籍線』。只要這條線沒斷，誰試圖把人拔出墳土，這片墳地的規則就會立刻將其判定為『替死鬼』，用施救者去填補那個空缺的墳籍！」
規則摸清了。不是惡鬼索命，而是惡毒的因果替換。
「先救一個邊緣目標，驗證破解法。」韓照果斷下令，沒有選擇大面積動手。
眾人迅速選定了亂墳崗邊緣一個鎮妖小旗。那雙官靴還在極其微弱地顫動著，證明人還剩最後一口氣。
「動手。」
陸硯率先發難，他雙手結印，六根特製的陣針化作六道烏光，「奪奪奪」幾聲，精準地釘在小旗倒栽位置的六方。
「氣機鎖死，墳籍線已被我用陣法強行截斷了一瞬！」
「頂上！」方白緊隨其後，一張畫滿繁複硃砂紋路的「假死符」啪的一聲拍在泥土上。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具沒有實體的「已葬空殼」氣機，強行擠進了陣法之中，去頂替那個鎮妖小旗在「墳籍」中的名額。
「鎮魂！」謝無咎猛地將陰司小印隔空壓下，一股森寒的陰司律法之力死死罩住那方泥土，防止在拔出的瞬間，小旗的魂火被墳土強行拽走。
唐清禾提著藥箱，銀針已經扣在指間，做好了隨時急救的準備。
而許沉舟則拔出舊鐵劍，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眼神冷冽如刀。
「沈統領，拔！」韓照喝道。
沈硯秋早已按捺不住，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那名小旗的腳踝，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發力一拔！
「噗——」
沉悶的泥土破開聲響起，那名鎮妖小旗被硬生生地從墳土裡拽了出來！
就在小旗離開泥土的剎那，變故陡生！
因為活人離土，那條看不見的墳籍線瞬間崩得筆直。沈硯秋投在地上的影子仿佛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倒轉過來，化作一隻漆黑的鬼爪，狠狠抓向沈硯秋的腳踝！
「找死。」
許沉舟眼神一寒，手中鐵劍化作一抹流光。
「嗤！」
劍光閃過，那隻由影子化作的鬼爪被齊根斬斷，瞬間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沈硯秋連退三步，抱著那名小旗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旗整個人已經被泥土壓迫得七竅流血，面如金紙。更恐怖的是，他胸口的衣衫已經破碎，心臟位置的皮膚上，赫然浮現出了一個灰黑色的、深可見骨的「墳」字烙印！
唐清禾瞬間撲上，三根淬了純陽藥液的銀針極其精準地刺入小旗的心脈大穴，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謝無咎則伸出左手，兩根手指猶如鐵鉤般按在那個「墳」字烙印上，猛地向外一扯！
一條散發著刺鼻土腥味的土黃色細線，被謝無咎生生從烙印里抽了出來。他反手將細線封入一張拘魂令紙中，那個「墳」字烙印這才停止了潰爛。
人，救活了！
就在這條土黃色細線被抽離、小旗的命格從「墳籍」中被徹底除名的那一刻。
韓照、許沉舟等人同時感覺到，壓在神魂上的那種無形沉重感，極其微弱地鬆動了一絲。
雖然這種鬆動遠不如斬殺哭娘娘時那般劇烈，畢竟他們只救了一個人，但這足以證明，他們的戰略方向是對的！
「咳……咳咳……」
那名鎮妖小旗在唐清禾的急救下，艱難地咳出兩大口混雜著泥沙的黑血，極其短暫地醒了過來。
「老六！怎麼回事？營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沈硯秋虎目含淚，一把抓住小旗的肩膀。
「統……統領……」小旗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喘息著，說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三日前的夜裡……兄弟們都在營里睡著……突然，聽到總旗大人的軍令聲……」
「大人喊……『全營聽令……整隊，赴墳崗』……」
「大家以為是緊急軍情……就都起來了……可是，剛一跨出營門，所有人的身子就不受控制了……我們就那樣……一步一步，倒退著走到了這裡……」
小旗的眼中透出極度的恐懼，死死抓著沈硯秋的手臂：「黑木樁下……有一個人……穿著很破舊的喪服……像是個葬師……」
他手裡……拿著一本土黃色的冊子……那冊子每翻一頁……我們營里……就有一排兄弟，倒著栽進土裡……」
話音未落，小旗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眾人只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後腦勺。
「黑木樁和軍旗只是外顯的陣眼和幌子。」陸硯立刻從這番話中提取出了最核心的規則邏輯，「真正控制這片亂墳崗的，是那個葬師手裡的『墳冊』，或者叫『葬書』！」
逐個救人？絕不可能。如果按剛才那種複雜的配合去拔人，就算把他們這十個人累死，也救不完這三百精銳，反而會被規則活活耗死。
「必須直接切入亂墳崗深處，斷掉黑木樁附近的墳籍主線。」韓照站起身，看向那濃霧深處若隱若現的黑色木樁，眼底殺機畢露。
「算我一個。」
沈硯秋拔出腰間的鎮妖佩刀，這位歷經滄桑的統領，此刻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這是我的兵，我必須親手帶他們回家。」
韓照看了沈硯秋一眼，沒有拒絕：「可以。但一切行動聽我指揮，不許擅自救人。」
「好。」
眾人不再停留，維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直接向著亂墳崗最深處那根黑色木樁推進。
這是一段極其煎熬的行軍。
隨著他們越走越深，沿途那些倒栽人的雙腿仿佛感知到了生人的氣息，開始齊刷刷地劇烈抽動起來。
地下，傳來了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炸的悶聲呼喊。
「救我……統領，救我……」
「兒啊……快來拉娘一把……」
「總旗營聽令！斬殺來犯之敵！」
這些聲音有的是悽厲的求救，有的是模仿親人的呼喚，甚至還有模仿總旗官發出的威嚴軍令！它們試圖擾亂眾人的心智，誘導他們失控去觸碰那些雙腿。
韓照面如冷鐵，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沈硯秋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看道路兩旁那些熟悉的制式官靴，甚至將嘴唇都咬出了鮮血。
當他們終於穿過層層瘴氣，站在那根巨大的黑色木樁外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近距離觀察，他們才看清那面倒掛軍旗的真正玄機。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倒掛。軍旗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用暗紅色的硃砂，寫滿了這三百名鎮妖精銳的生辰八字和軍籍編號。而在軍旗的正中央，赫然蓋著一方散發著濃烈死氣的鎮妖司官印虛影！
孟長錄看著那面軍旗，沉聲說道：「那個葬師，利用了總旗官的『軍令』，配合這面被篡改了因果的軍旗，強行借用大虞王朝鎮妖司的氣運，把這三百精銳的軍籍，轉成了這片亂墳崗的『墳籍』。」
「他們被這雙重規則騙了。在規則判定里，他們不是死人，而是這片墳地的『守墳軍』！」
這種玩弄規則的手法，比哭娘娘的「名字」體系更加隱蔽，也更加惡毒。它利用了軍人的服從天性，將活人硬生生種成了墳地的養料。
「陸硯，記錄陣紋。準備破陣。」韓照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立刻下達指令。
陸硯拿著陣盤，小心翼翼地向前邁出半步，正準備探測黑木樁周圍的地脈走勢。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黑木樁正下方的墳土，突然猶如沸水般劇烈地翻滾、鼓脹起來。
緊接著，「噗」的一聲悶響，一隻枯瘦如柴、呈現出死灰色的手掌，猛地從墳土裡破土而出！
那隻乾枯的手裡，托著一本濕漉漉的、散發著濃烈土腥味的土黃色舊冊子。
舊冊子的封面上，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
《歸土簿》。
伴隨著這本舊冊子的出現，亂墳崗深處的地下，傳出了一個極其蒼老、沙啞，就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泥沙般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從棺材的最深處爬出，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嘆息，迴蕩在瘴氣之中：
「生在亂世，無人收屍。」
「不如入土，早得安寧。」
幾名跟隨沈硯秋而來的鎮妖使目眥欲裂，看著那些熟悉的長靴，甚至有人已經紅著眼睛要往前沖，去把自家同僚從土裡拔出來。
「都站住！」
韓照猛地橫跨一步，猶如一尊鐵塔般擋在眾人面前，聲音冷厲得沒有一絲溫度：「不想他們死得更快，就給我把手縮回去！」
沈硯秋的呼吸粗重如牛，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那些被倒栽在深處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總旗營精銳，是他在這亂世里最後的老本。但他畢竟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統領，死死地壓抑住了失控的情緒，一把拽住了那個想要往前沖的屬下。
「聽他的。」沈硯秋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小隊立刻進入了最專業的試探環節。
謝無咎悄無聲息地滑步到亂墳崗最邊緣。那裡倒栽著一個普通百姓，雙腿已經開始發青，只有腳趾還在微弱地抽動。
謝無咎用殘破的紙人左手捏著陰司小印，沒有直接觸碰，只是隔空在半尺外輕輕一晃。
小印上浮現出一層慘綠的光暈。
人還沒死。」謝無咎盯著光暈反饋的波動，聲音乾澀沙啞，「魂火還在他的身體裡。但是……在陰律層面上，他的生辰八字、氣息，甚至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已經不屬於『活人』，而是被這片亂墳崗登記成了『墳中物』。」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被提前寫進了『墳籍』里。」
方白走上前，從袖中甩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替身。他指尖一點，紙人落地迎風便長，化作一個沒有五官的人影。
「去試試。」方白操縱紙人。
紙人替身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那個百姓身邊，彎下腰。在它的手剛抓住那百姓腳踝的瞬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異變。然而，當紙人替身雙臂發力，試圖做出「向上拔出」這個動作的剎那。
「唰！」
紙人替身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突然極其詭異地翻轉了過來！那影子就像是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紙人的腳踝。
「哧溜」一聲，那個紙人替身甚至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自己的影子極其粗暴地拖入了地下的墳土之中，瞬間被埋得嚴嚴實實。
「觸發規則的，不是『觸碰』，而是『拔出』。」
陸硯手裡握著陣盤，死死盯著剛才紙人消失的地方，眼中精光一閃：「倒栽人和這片墳土之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墳籍線』。只要這條線沒斷，誰試圖把人拔出墳土，這片墳地的規則就會立刻將其判定為『替死鬼』，用施救者去填補那個空缺的墳籍！」
規則摸清了。不是惡鬼索命，而是惡毒的因果替換。
「先救一個邊緣目標，驗證破解法。」韓照果斷下令，沒有選擇大面積動手。
眾人迅速選定了亂墳崗邊緣一個鎮妖小旗。那雙官靴還在極其微弱地顫動著，證明人還剩最後一口氣。
「動手。」
陸硯率先發難，他雙手結印，六根特製的陣針化作六道烏光，「奪奪奪」幾聲，精準地釘在小旗倒栽位置的六方。
「氣機鎖死，墳籍線已被我用陣法強行截斷了一瞬！」
「頂上！」方白緊隨其後，一張畫滿繁複硃砂紋路的「假死符」啪的一聲拍在泥土上。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具沒有實體的「已葬空殼」氣機，強行擠進了陣法之中，去頂替那個鎮妖小旗在「墳籍」中的名額。
「鎮魂！」謝無咎猛地將陰司小印隔空壓下，一股森寒的陰司律法之力死死罩住那方泥土，防止在拔出的瞬間，小旗的魂火被墳土強行拽走。
唐清禾提著藥箱，銀針已經扣在指間，做好了隨時急救的準備。
而許沉舟則拔出舊鐵劍，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眼神冷冽如刀。
「沈統領，拔！」韓照喝道。
沈硯秋早已按捺不住，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那名小旗的腳踝，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發力一拔！
「噗——」
沉悶的泥土破開聲響起，那名鎮妖小旗被硬生生地從墳土裡拽了出來！
就在小旗離開泥土的剎那，變故陡生！
因為活人離土，那條看不見的墳籍線瞬間崩得筆直。沈硯秋投在地上的影子仿佛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倒轉過來，化作一隻漆黑的鬼爪，狠狠抓向沈硯秋的腳踝！
「找死。」
許沉舟眼神一寒，手中鐵劍化作一抹流光。
「嗤！」
劍光閃過，那隻由影子化作的鬼爪被齊根斬斷，瞬間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沈硯秋連退三步，抱著那名小旗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旗整個人已經被泥土壓迫得七竅流血，面如金紙。更恐怖的是，他胸口的衣衫已經破碎，心臟位置的皮膚上，赫然浮現出了一個灰黑色的、深可見骨的「墳」字烙印！
唐清禾瞬間撲上，三根淬了純陽藥液的銀針極其精準地刺入小旗的心脈大穴，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謝無咎則伸出左手，兩根手指猶如鐵鉤般按在那個「墳」字烙印上，猛地向外一扯！
一條散發著刺鼻土腥味的土黃色細線，被謝無咎生生從烙印里抽了出來。他反手將細線封入一張拘魂令紙中，那個「墳」字烙印這才停止了潰爛。
人，救活了！
就在這條土黃色細線被抽離、小旗的命格從「墳籍」中被徹底除名的那一刻。
韓照、許沉舟等人同時感覺到，壓在神魂上的那種無形沉重感，極其微弱地鬆動了一絲。
雖然這種鬆動遠不如斬殺哭娘娘時那般劇烈，畢竟他們只救了一個人，但這足以證明，他們的戰略方向是對的！
「咳……咳咳……」
那名鎮妖小旗在唐清禾的急救下，艱難地咳出兩大口混雜著泥沙的黑血，極其短暫地醒了過來。
「老六！怎麼回事？營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沈硯秋虎目含淚，一把抓住小旗的肩膀。
「統……統領……」小旗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喘息著，說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三日前的夜裡……兄弟們都在營里睡著……突然，聽到總旗大人的軍令聲……」
「大人喊……『全營聽令……整隊，赴墳崗』……」
「大家以為是緊急軍情……就都起來了……可是，剛一跨出營門，所有人的身子就不受控制了……我們就那樣……一步一步，倒退著走到了這裡……」
小旗的眼中透出極度的恐懼，死死抓著沈硯秋的手臂：「黑木樁下……有一個人……穿著很破舊的喪服……像是個葬師……」
他手裡……拿著一本土黃色的冊子……那冊子每翻一頁……我們營里……就有一排兄弟，倒著栽進土裡……」
話音未落，小旗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眾人只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後腦勺。
「黑木樁和軍旗只是外顯的陣眼和幌子。」陸硯立刻從這番話中提取出了最核心的規則邏輯，「真正控制這片亂墳崗的，是那個葬師手裡的『墳冊』，或者叫『葬書』！」
逐個救人？絕不可能。如果按剛才那種複雜的配合去拔人，就算把他們這十個人累死，也救不完這三百精銳，反而會被規則活活耗死。
「必須直接切入亂墳崗深處，斷掉黑木樁附近的墳籍主線。」韓照站起身，看向那濃霧深處若隱若現的黑色木樁，眼底殺機畢露。
「算我一個。」
沈硯秋拔出腰間的鎮妖佩刀，這位歷經滄桑的統領，此刻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這是我的兵，我必須親手帶他們回家。」
韓照看了沈硯秋一眼，沒有拒絕：「可以。但一切行動聽我指揮，不許擅自救人。」
「好。」
眾人不再停留，維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直接向著亂墳崗最深處那根黑色木樁推進。
這是一段極其煎熬的行軍。
隨著他們越走越深，沿途那些倒栽人的雙腿仿佛感知到了生人的氣息，開始齊刷刷地劇烈抽動起來。
地下，傳來了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炸的悶聲呼喊。
「救我……統領，救我……」
「兒啊……快來拉娘一把……」
「總旗營聽令！斬殺來犯之敵！」
這些聲音有的是悽厲的求救，有的是模仿親人的呼喚，甚至還有模仿總旗官發出的威嚴軍令！它們試圖擾亂眾人的心智，誘導他們失控去觸碰那些雙腿。
韓照面如冷鐵，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沈硯秋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看道路兩旁那些熟悉的制式官靴，甚至將嘴唇都咬出了鮮血。
當他們終於穿過層層瘴氣，站在那根巨大的黑色木樁外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近距離觀察，他們才看清那面倒掛軍旗的真正玄機。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倒掛。軍旗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用暗紅色的硃砂，寫滿了這三百名鎮妖精銳的生辰八字和軍籍編號。而在軍旗的正中央，赫然蓋著一方散發著濃烈死氣的鎮妖司官印虛影！
孟長錄看著那面軍旗，沉聲說道：「那個葬師，利用了總旗官的『軍令』，配合這面被篡改了因果的軍旗，強行借用大虞王朝鎮妖司的氣運，把這三百精銳的軍籍，轉成了這片亂墳崗的『墳籍』。」
「他們被這雙重規則騙了。在規則判定里，他們不是死人，而是這片墳地的『守墳軍』！」
這種玩弄規則的手法，比哭娘娘的「名字」體系更加隱蔽，也更加惡毒。它利用了軍人的服從天性，將活人硬生生種成了墳地的養料。
「陸硯，記錄陣紋。準備破陣。」韓照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立刻下達指令。
陸硯拿著陣盤，小心翼翼地向前邁出半步，正準備探測黑木樁周圍的地脈走勢。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黑木樁正下方的墳土，突然猶如沸水般劇烈地翻滾、鼓脹起來。
緊接著，「噗」的一聲悶響，一隻枯瘦如柴、呈現出死灰色的手掌，猛地從墳土裡破土而出！
那隻乾枯的手裡，托著一本濕漉漉的、散發著濃烈土腥味的土黃色舊冊子。
舊冊子的封面上，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
《歸土簿》。
伴隨著這本舊冊子的出現，亂墳崗深處的地下，傳出了一個極其蒼老、沙啞，就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泥沙般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從棺材的最深處爬出，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嘆息，迴蕩在瘴氣之中：
「生在亂世，無人收屍。」
「不如入土，早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