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陸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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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送子祠撤回槐安縣小院,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陸沉。」

  韓照用指尖蘸著茶水,在破舊的木桌上寫下這兩個字,水漬在乾裂的木紋中迅速暈開。

  「鎮妖司槐安縣分衙百戶,主持過封名陣,曾帶著那個被紅布蓋著的東西進入送子祠,最後名字被吞沒在怪物軀殼裡。」孟長錄極其簡練地拼湊出這個名字背後的主人,「而剛才撤離時,哭娘娘對這名字的反應,證明了他不僅是過去的人,他還是當年那座封名陣中殘留的一枚『鑰匙。

  」陸硯看著羅盤上逐漸平息的氣機,眼中精光閃爍。

  「我們不在院子裡設局,也不直接進送子祠內部。」韓照指著陸硯畫出的草圖,指尖點在送子祠外和亂葬河灘之間的一段空白處,「最佳地點:這條舊祭道。」

  「距離起源端夠近,能引她出來;不在紅布正下方,能避免被本體瞬間吞沒;最關鍵的是,地面有殘留的封名陣底線,我們可以借用,而且方便隨時撤退。」

  沒有任何異議,小隊稍作休整,趕在太陽西斜之前,再次出城。

  ……

  黃昏的霧氣開始在亂葬河灘上升騰。

  沒有多餘的廢話和環境感慨,小隊在祭道上迅速展開了極其專業的布陣行動。

  陸硯半跪在泥濘的祭道上,手中陣針飛舞,極其精準地將那絲來自崑崙的暗金紋路,與地下殘留的封名陣殘線接駁在一起。

  方白在祭道四周,按九宮八卦之位,深深埋下九層特製的假名符。

  林小鹿將大量刺鼻的純陽草藥碾碎,沿著祭道邊緣灑下一圈,死死壓制住河灘下試圖提前爆發的嬰孩怨氣。

  許沉舟和韓照則在兩側清理出了一條絕對通暢的撤退路線,劍刃上的寒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羅七手持低靈壓記錄法器,屏息凝神,準備捕捉即將爆發的每一道規則波動。

  最核心的一步,交給了謝無咎。

  謝無咎走到陣法的陣眼處,強忍著紙人法身不斷開裂的劇痛,將那張封印著「名痕」的紙人,以及那截刻著血字的殘破刀鞘,同時壓入了陣圖之中。

  接著,他用僅剩的左手結出一個陰立法印,將紙人法身中那股陰司的魂位氣息,極其微弱地剝離出一絲,注入其中。

  在太陽徹底落山前的那一刻。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舊祭道上緩緩成形。

  那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它沒有五官,沒有呼吸,也沒有生機。它只是由紙人、斷刀、一縷名痕、一絲陰司魂位以及錯綜複雜的封名陣紋,拼湊出來的一道影子。

  影子穿著殘破不堪的鎮妖司百戶官服,腰間別著那截斷刀,孤獨地站在祭道上,背對著送子祠的方向。

  它不說話,也不會回應任何呼喚。它就像是一個沉默的幽靈,固執地守在這裡。

  這就是他們給哭娘娘布下的規則陷阱——「陸沉歸來」的假象。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第一界的夜,降臨了。

  濃霧瞬間變得如同墨汁般粘稠。送子祠門外那棵枯樹上,無數發黑生鏽的長命鎖,在沒有一絲風的情況下,突然開始瘋狂地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丁零噹啷」聲。

  祠堂深處,那塊暗紅色的紅布下,傳出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啼哭和女人重疊的低語。

  但這一次,哭娘娘沒有像昨夜那樣,去漫無目的地尋找活人的氣息。

  祠堂里的哭聲和低語,在一瞬間被某種巨大的執念和驚恐所取代。幾乎是瞬間,所有的陰寒氣息,都死死地鎖定了祭道上的那道背影。

  「陸沉……」

  那個溫柔卻透著無盡怨毒的女人聲音,從祠堂里幽幽飄出。

  「陸沉……你為什麼還敢回來……」

  「你當年封了我的名字……你把我困在這裡……你騙了我……」

  重重疊疊的聲音在祭道上空盤旋。

  從這些癲狂的話語中,眾人清晰地捕捉到了當年的真相:陸沉確實利用封名陣封印過她,並且給她造成了極大的重創,甚至封住了她最核心的一部分。但陸沉最終失敗了,被她反噬。

  她對陸沉,有著極度的怨恨,但骨子裡,也藏著無法磨滅的恐懼!


  「認名規則啟動了。」陸硯死死盯著陣盤。

  哭娘娘開始試圖逼迫那道背影回應,只要影子敢應一聲,她的規則就會瞬間將這具軀殼徹底吞噬。

  但陸沉的影子沒有魂魄,沒有意識,它只是一個空殼,它永遠不會開口。

  「陸沉!」

  哭聲變得悽厲而焦躁。

  就在她每喊出一次「陸沉」的瞬間,祭道地下那些被陸硯接駁好的封名陣殘線,就會極其微弱地反向亮起一次微光!

  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根無形的釘子,順著她呼喚「陸沉」的聲音,反向釘入了她那畸形的規則軀殼裡。

  「有效。」陸硯的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極其明亮,「她在自己給自己上鎖!她越是呼喚這個名字,她自己被封印得就越深!」

  方白拼命維持著地下九層假名符的運轉,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謝無咎的紙人法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但他死咬著牙,強行將那股震盪壓制在魂位之中;林小鹿雙手按地,用盡全力壓制著地底那些被激怒而試圖翻湧的腐敗生機。

  然而,這種由無數名字和絕望拼湊成的規則邪祟,不可能被一個啞巴影子一直欺騙下去。

  當哭娘娘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呼喚,「陸沉」都不回頭,甚至連一絲活人的恐懼都沒有時。

  她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假的……你不是陸沉……」

  祠堂里的聲音瞬間變得極其尖銳。緊接著,一陣腥臭的陰風從送子祠里刮出。

  祭道邊緣的泥濘地面上,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幾道濕漉漉的腳印。這些腳印極其詭異,它們繞過了陣法中心的陸沉假身,極其迅猛地朝著陣法邊緣、正在操控陣盤的陸硯方向蔓延過去!

  她放棄了對假身的認名,開始尋找這背後的操控者!

  「許沉舟!斬!」韓照厲聲暴喝。

  一直守在側翼的許沉舟,眼神冷厲如刀。他沒有任何猶豫,強行解開了比之前更深一線的真元封印。

  「錚——!」

  舊鐵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凝實如實質的匹練劍光,狠狠地斬向了那幾道正在逼近的濕腳印!

  「嗤——」

  劍光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極其粗暴地斬斷了那些腳印與陣法之間的規則聯繫。

  但這一劍,也讓這方天地的界域排斥力出現了波動。天空中的陰雲開始翻滾,隱隱有低沉的雷鳴聲在醞釀。

  「天雷警告!不能拖了!」許沉舟收劍後退,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收網!」韓照下達了最終指令。

  陸硯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將哭娘娘剛才千萬次呼喚出的「陸沉」二字,化作一股無形的規則亂流,反向強行扣入到了封名陣的殘圖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謝無咎將昨夜截取的那縷真實的「名痕」,狠狠地壓入了陣眼的核心!

  方白埋在地下的最後一張假名符,轟然燃盡。

  「嗡——!」

  陣法中央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嗡鳴聲。

  在規則的反向絞殺下,送子祠那塊紅布下的怪物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一團扭曲、混亂的虛影被迫從祠堂深處拉扯出來,暴露在陣法的微光之中。

  那不是一張完整的臉,也不是一個完整的名字。

  那是一長串被水泡爛的、重重疊疊的、由無數個模糊不清的姓氏和名字殘骸拼接而成的「殘名」。它就像是一條長滿了毒瘤的腐爛鎖鏈,劇烈地掙扎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與絕望。

  這,就是哭娘娘最核心的規則結構的一部分!

  韓照冷冷地看著陣中那瘋狂扭曲的殘名,轉頭看向許沉舟,聲音如寒冰般刺骨:

  「斬她一名。」

  許沉舟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緊劍柄,體內解封的一線真元瘋狂地注入那柄舊鐵劍中。劍鋒之上,吞吐著足以撕裂夜色的寒芒。

  他緩緩地,將長劍高高舉起。

  送子祠內,那常年縈繞的詭異哭聲,在這一刻,第一次發生了改變。

  那聲音里不再有蠱惑,不再有哀怨。

  那聽起來,像是極度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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