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陰影再現
···0.03克。
這是廣寒基地建立以來獲取的最輕的一份樣本。
可就是這麼一點比指甲縫裡的灰塵還不起眼的東西，讓廣寒基地三層地下特級實驗區，全部進入了最高級別的物理與陣法雙重封鎖。
實驗區內的冷白燈光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中央操作台上方，只剩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燈。
在那道磁懸浮力場中，一點死黑色的金屬粉末，正靜靜懸浮著。
它來自月背地下九千八百米深處。
來自那層不屬於自然岩層的黑色金屬面。
科學院首席的全息投影站在操作台左側，幾名陣法院長老站在右側。蔣修站在最外圍，懷裡抱著一個刻滿鎮魂符文的黑木匣。
大型靈能分析儀在全負荷運轉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常規光學顯微鏡和神識探針的數據，出現了完全相悖的讀數。」
科學院首席看著終端上不斷跳出的錯誤代碼，聲音冷硬。
「電子束轟擊時，它的微觀晶格會發生短暫偏移。不是熱脹冷縮，也不是普通折射變化。它像是在……迴避觀測。」
「迴避？」
「用科學語言說，是自適應遮蔽。科學院首席推了推眼鏡，「但結果差不多。我們越想看清它，它越會改變自己被看見的方式。」
蔣修在陰影里緩緩開口。
「陣法探針剛才掃過它的時候，我也感覺到了一點反饋。」
「什麼反饋？」
蔣修盯著那粒黑塵。
「它在記。」
實驗區里安靜了幾分。
蔣修按著懷裡的黑木匣，繼續說道：「像某種被動殘留。我們在觀察它，它也在記錄我們的觀察方式。」
這種說法聽起來近乎荒誕。
可在場沒人笑。
科學院首席也沒有反駁，而是直接調出了一組極高倍率合成圖像。
那點粉末的表面紋理，被放大了十萬倍。
陣法院院長拄著手杖上前，渾濁的雙眼猛地眯起。
死黑色金屬表面，並沒有天然礦物那種不規則的結晶斷面。
相反，它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密的幾何凹槽。
那些凹槽已經嚴重磨損，邊緣被漫長歲月腐蝕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仍舊能看出它們曾經擁有極高的規整度。
不是文字。
也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陣紋。
更不像自然生成的礦脈結構。
陣法院院長用手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這不是天然金屬。」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篤定。
「表層幾何誤差低得不正常。大自然可以造出鋒利的晶體，可以造出複雜的礦脈，但造不出這種被磨損後仍然保持秩序的結構。」
「也就是說，這是人造物？」
陣法院院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至少不是月球的自然產物。」
這句話落下，實驗區內的氣氛徹底沉了下去。
「做底層波段比對。」
科學院首席手指在懸浮鍵盤上快速敲擊。
主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這0.03克月背黑色金屬的光譜與靈能波段圖。
右邊，是一份被列為人類最高絕密的暗紅色檔案。
洛杉磯虛空災難中，被顧青斬殺的那頭虛空巨獸，留下過極少量組織殘片。
那也是很多人至今不願回憶的噩夢。
兩組波形開始強行疊加。
最初，它們幾乎毫無關聯。
一組冰冷、穩定、無機。
一組狂暴、混亂、充滿高維生物質污染。
可當科學院首席剝離掉表層差異，只留下最底層的異常噪聲時，一條極其隱秘的暗線，慢慢浮了出來。
那條線很細。
細得幾乎被背景輻射淹沒。
但它們咬合在了一起。
實驗區裡的呼吸聲，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底層異常段重合度百分之六十。」
科學院首席的聲音依舊平穩。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能證明它們是同一種東西。但可以確定，它們接觸過同一類高維規則。」
科學院首席調出兩組結構示意。
「洛杉磯那頭怪物，是活的高維生物質。它的底層波段是外放的、擴張的、吞噬性的。」
他看向那點黑色金屬粉末。
「而這份樣本，是無機物。它沒有生命特徵，沒有生物質活性，也沒有精神波動。」
「但它的底層波段，像是長期承受過同一種污染後的殘留。」
科學院首席沉默一秒。
「如果洛杉磯那頭怪物，是被釋放出來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上那粒微不可察的黑塵。
「那麼月背地下這層黑色金屬，可能曾經是釋放它們的某種結構。」
這句話說完，實驗區里徹底安靜下來。
京都聯合主控室里，王明遠將目光從兩條重合的波形上移開。
他調出了廣寒基地的月背地形圖。
「陳戈。」
「到。」
「側向鑽探的觸底深度是多少？」
「九千八百米。」
「觸底面積？」
「鑽頭截面三十厘米。」陳戈回答，「但探地聲吶在那個深度，沒有發現任何自然岩層起伏。那是一層極其平整的面。」
王明遠沒有再問。
他將陳戈的鑽探坐標，與過去大半年廣寒基地在艾特肯盆地周邊收集到的深層地震回波數據，強行疊加在一起。
超級計算機開始全負荷運轉。
三十秒後。
一個龐大的三維紅線模型，在月球背面地層下方，被一點點勾勒出來。
那就像某個龐然大物的外殼，被月球漫長的岩層與塵埃掩埋，只露出了極小的一段邊緣。
王明遠看著那個輪廓，眼中沒有慌亂。
只有極致的冰冷。
「通知廣寒基地。」
「停止一切針對該深度的鑽探。」
「所有與月背深層有關的樣本，全部轉入最高封存序列。」
……
崑崙，雲頂天宮。
顧青獨自站在觀星台邊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三十八萬公里的真空，落在那顆灰白色的天體上。
在他的深層視界中，月球背面正翻滾著一縷常人無法察覺的高維因果線。
那條線很細。
很淡。
卻像一根從黑暗深處伸出來的鉤子。
【系統警告：人類文明已觸碰高維遺留物表層。】
【是否進行因果遮蔽，切斷底層關聯？】
顧青看著識海中的提示，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也知道，真正的星空從來不會因為誰還沒準備好，就收起獠牙。
「不用遮蔽。」
顧青淡淡說道。
【確認？】
「確認。」
系統沉寂了一瞬。
【因果遮蔽已取消。文明自行承受後續關聯風險。】
顧青沒有再看那行提示。
他只是望著月亮，眼底深處浮出一絲極淡的寒意。
「自己去面對那片陰影吧。」
「既然把手伸進了黑暗，就要學會被黑暗咬住時，怎麼把手拔回來。」
……
三十八萬公里外。
月背斜坡鑽探點。
陳戈在下令封孔撤離之前，按照偵察條例，在九千八百米深的鑽井底部，留下了一枚極其微小的低頻機械探針。
沒有人指望它能堅持太久。
它卡在月殼玄武岩與那層黑色金屬外殼的交界處。
微弱的冷白LED燈，在萬米深處的黑暗中艱難支撐著。
畫面通過極低頻信號，斷斷續續傳回廣寒基地的加密伺服器。
鏡頭貼著那層金屬表面緩慢移動。
死黑色。
平整。
冰冷。
甚至連鑽頭摩擦留下的碎痕，都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消失。
像那層金屬正在自己癒合。
探針繼續向前爬行。
幾分鐘後，平整的金屬面忽然中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機械接縫。
那不是自然裂縫。
它太直了。
直得像某種超大型結構件拼接時留下的工藝縫隙。
探針的光束緩緩掃入接縫深處。
在死黑色的金屬夾角里，沒有月壤，也沒有塵埃。
那裡附著著一層暗紅色的纖維組織。
像乾枯的血管。
又像死去多年的真菌網絡。
它們死死扒在金屬壁上，呈現出一種陳腐了千萬年的死寂質感。
廣寒基地加密伺服器內，自動比對程序瘋狂跳出警報。
【生物質殘留疑似匹配：洛杉磯虛空災難樣本】
【匹配度：無法穩定計算】
【污染風險：未知】
探針電量即將見底。
畫面開始出現大片雪花。
冷白燈光忽明忽暗。
就在最後兩秒。
在那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光照下，接縫深處那層暗紅色乾枯組織，極其緩慢地——
蠕動了一下。
呲——
信號徹底切斷。
屏幕陷入黑暗。
這是廣寒基地建立以來獲取的最輕的一份樣本。
可就是這麼一點比指甲縫裡的灰塵還不起眼的東西，讓廣寒基地三層地下特級實驗區，全部進入了最高級別的物理與陣法雙重封鎖。
實驗區內的冷白燈光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中央操作台上方，只剩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燈。
在那道磁懸浮力場中，一點死黑色的金屬粉末，正靜靜懸浮著。
它來自月背地下九千八百米深處。
來自那層不屬於自然岩層的黑色金屬面。
科學院首席的全息投影站在操作台左側，幾名陣法院長老站在右側。蔣修站在最外圍，懷裡抱著一個刻滿鎮魂符文的黑木匣。
大型靈能分析儀在全負荷運轉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常規光學顯微鏡和神識探針的數據，出現了完全相悖的讀數。」
科學院首席看著終端上不斷跳出的錯誤代碼，聲音冷硬。
「電子束轟擊時，它的微觀晶格會發生短暫偏移。不是熱脹冷縮，也不是普通折射變化。它像是在……迴避觀測。」
「迴避？」
「用科學語言說，是自適應遮蔽。科學院首席推了推眼鏡，「但結果差不多。我們越想看清它，它越會改變自己被看見的方式。」
蔣修在陰影里緩緩開口。
「陣法探針剛才掃過它的時候，我也感覺到了一點反饋。」
「什麼反饋？」
蔣修盯著那粒黑塵。
「它在記。」
實驗區里安靜了幾分。
蔣修按著懷裡的黑木匣，繼續說道：「像某種被動殘留。我們在觀察它，它也在記錄我們的觀察方式。」
這種說法聽起來近乎荒誕。
可在場沒人笑。
科學院首席也沒有反駁，而是直接調出了一組極高倍率合成圖像。
那點粉末的表面紋理，被放大了十萬倍。
陣法院院長拄著手杖上前，渾濁的雙眼猛地眯起。
死黑色金屬表面，並沒有天然礦物那種不規則的結晶斷面。
相反，它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密的幾何凹槽。
那些凹槽已經嚴重磨損，邊緣被漫長歲月腐蝕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仍舊能看出它們曾經擁有極高的規整度。
不是文字。
也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陣紋。
更不像自然生成的礦脈結構。
陣法院院長用手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這不是天然金屬。」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篤定。
「表層幾何誤差低得不正常。大自然可以造出鋒利的晶體，可以造出複雜的礦脈，但造不出這種被磨損後仍然保持秩序的結構。」
「也就是說，這是人造物？」
陣法院院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至少不是月球的自然產物。」
這句話落下，實驗區內的氣氛徹底沉了下去。
「做底層波段比對。」
科學院首席手指在懸浮鍵盤上快速敲擊。
主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這0.03克月背黑色金屬的光譜與靈能波段圖。
右邊，是一份被列為人類最高絕密的暗紅色檔案。
洛杉磯虛空災難中，被顧青斬殺的那頭虛空巨獸，留下過極少量組織殘片。
那也是很多人至今不願回憶的噩夢。
兩組波形開始強行疊加。
最初，它們幾乎毫無關聯。
一組冰冷、穩定、無機。
一組狂暴、混亂、充滿高維生物質污染。
可當科學院首席剝離掉表層差異，只留下最底層的異常噪聲時，一條極其隱秘的暗線，慢慢浮了出來。
那條線很細。
細得幾乎被背景輻射淹沒。
但它們咬合在了一起。
實驗區裡的呼吸聲，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底層異常段重合度百分之六十。」
科學院首席的聲音依舊平穩。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能證明它們是同一種東西。但可以確定，它們接觸過同一類高維規則。」
科學院首席調出兩組結構示意。
「洛杉磯那頭怪物，是活的高維生物質。它的底層波段是外放的、擴張的、吞噬性的。」
他看向那點黑色金屬粉末。
「而這份樣本，是無機物。它沒有生命特徵，沒有生物質活性，也沒有精神波動。」
「但它的底層波段，像是長期承受過同一種污染後的殘留。」
科學院首席沉默一秒。
「如果洛杉磯那頭怪物，是被釋放出來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上那粒微不可察的黑塵。
「那麼月背地下這層黑色金屬，可能曾經是釋放它們的某種結構。」
這句話說完，實驗區里徹底安靜下來。
京都聯合主控室里，王明遠將目光從兩條重合的波形上移開。
他調出了廣寒基地的月背地形圖。
「陳戈。」
「到。」
「側向鑽探的觸底深度是多少？」
「九千八百米。」
「觸底面積？」
「鑽頭截面三十厘米。」陳戈回答，「但探地聲吶在那個深度，沒有發現任何自然岩層起伏。那是一層極其平整的面。」
王明遠沒有再問。
他將陳戈的鑽探坐標，與過去大半年廣寒基地在艾特肯盆地周邊收集到的深層地震回波數據，強行疊加在一起。
超級計算機開始全負荷運轉。
三十秒後。
一個龐大的三維紅線模型，在月球背面地層下方，被一點點勾勒出來。
那就像某個龐然大物的外殼，被月球漫長的岩層與塵埃掩埋，只露出了極小的一段邊緣。
王明遠看著那個輪廓，眼中沒有慌亂。
只有極致的冰冷。
「通知廣寒基地。」
「停止一切針對該深度的鑽探。」
「所有與月背深層有關的樣本，全部轉入最高封存序列。」
……
崑崙，雲頂天宮。
顧青獨自站在觀星台邊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三十八萬公里的真空，落在那顆灰白色的天體上。
在他的深層視界中，月球背面正翻滾著一縷常人無法察覺的高維因果線。
那條線很細。
很淡。
卻像一根從黑暗深處伸出來的鉤子。
【系統警告：人類文明已觸碰高維遺留物表層。】
【是否進行因果遮蔽，切斷底層關聯？】
顧青看著識海中的提示，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也知道，真正的星空從來不會因為誰還沒準備好，就收起獠牙。
「不用遮蔽。」
顧青淡淡說道。
【確認？】
「確認。」
系統沉寂了一瞬。
【因果遮蔽已取消。文明自行承受後續關聯風險。】
顧青沒有再看那行提示。
他只是望著月亮，眼底深處浮出一絲極淡的寒意。
「自己去面對那片陰影吧。」
「既然把手伸進了黑暗，就要學會被黑暗咬住時，怎麼把手拔回來。」
……
三十八萬公里外。
月背斜坡鑽探點。
陳戈在下令封孔撤離之前，按照偵察條例，在九千八百米深的鑽井底部，留下了一枚極其微小的低頻機械探針。
沒有人指望它能堅持太久。
它卡在月殼玄武岩與那層黑色金屬外殼的交界處。
微弱的冷白LED燈，在萬米深處的黑暗中艱難支撐著。
畫面通過極低頻信號，斷斷續續傳回廣寒基地的加密伺服器。
鏡頭貼著那層金屬表面緩慢移動。
死黑色。
平整。
冰冷。
甚至連鑽頭摩擦留下的碎痕，都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消失。
像那層金屬正在自己癒合。
探針繼續向前爬行。
幾分鐘後，平整的金屬面忽然中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機械接縫。
那不是自然裂縫。
它太直了。
直得像某種超大型結構件拼接時留下的工藝縫隙。
探針的光束緩緩掃入接縫深處。
在死黑色的金屬夾角里，沒有月壤，也沒有塵埃。
那裡附著著一層暗紅色的纖維組織。
像乾枯的血管。
又像死去多年的真菌網絡。
它們死死扒在金屬壁上，呈現出一種陳腐了千萬年的死寂質感。
廣寒基地加密伺服器內，自動比對程序瘋狂跳出警報。
【生物質殘留疑似匹配：洛杉磯虛空災難樣本】
【匹配度：無法穩定計算】
【污染風險：未知】
探針電量即將見底。
畫面開始出現大片雪花。
冷白燈光忽明忽暗。
就在最後兩秒。
在那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光照下，接縫深處那層暗紅色乾枯組織，極其緩慢地——
蠕動了一下。
呲——
信號徹底切斷。
屏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