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月軌一號站
月軌巡邏艇投入使用後的第十九天，第一份事故報告擺到了王明遠面前。
七號艇在返航途中，因為避讓一艘礦區運輸艙，多繞行了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不長，可在月球低軌上，這意味著靈能推進器過熱、姿態陣盤偏移、駕駛員真元消耗逼近警戒線。
最後它是擦著回收窗口強行降下來的。
艇體落地時，底部阻尼架直接崩斷了兩根。
人沒事。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個問題。
月軌巡邏艇能用，卻不能一直依賴地面基地補給、換班、維修。
京都聯合主控室里，林峰將巡邏數據投在大屏幕上。
「單艇標準巡航六小時，超過六小時，姿態修正誤差會明顯變大。現在巡邏艇數量還少，勉強能排班。等以後增加到三十艘、五十艘，廣寒基地地面起降窗口根本不夠用。」
陣法院院長拄著手杖，沉聲補充：「它們需要一個軌道上的落腳點。」
王明遠看著月球外側那圈淡藍色軌跡，片刻後，在廣寒基地上方三百公里處點下一個坐標。
【月軌一號中繼站】
「先不做大。」王明遠說道，「能停靠，能補能，能換班，能急救，就夠了。」
他頓了頓。
「先讓巡邏艇在天上有個能喘氣的地方。」
……
命令傳到廣寒基地時，老劉正在二號溫室外面修一條堵塞的水循環支線。
聽完任務，他沉默了半天。
「地底下還沒修明白，現在又要上軌道蓋房子？」
李響把結構圖投出來。
所謂月軌一號中繼站，和舊時代想像里的太空站沒有半點關係。
它就是三隻粗重的鈦鋼罐子，被一根中央主軸串在一起。
一個泊位艙，一個補給艙，一個小型維生艙。
外圍再焊六根摺疊阻尼桁架，用來抗微隕石衝擊。
老劉看了半天，評價道：「像幾個煤氣罐焊一塊兒。」
李響點頭：「但能用。」
老劉罵了一句：「你們搞設計的真是一點審美都沒有。」
「在月球上，能用就是最高審美。」
這句話把老劉堵了回去。
廣寒基地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幾百人的礦業工地。巡邏艇、運輸艙、礦區、溫室、傳送陣、大日引靈陣，全都在運轉。月球外層空域要是沒有一個中繼點，遲早會被起降調度拖垮。
……
三號裝配區很快開工。
太乙熔爐吐出的月面鈦鋼粗胚，被切成弧形艙板。工程修士負責焊接外殼，陣法師負責蝕刻抗輻射陣紋和密封迴路。
老劉一連罵了三天。
「這條焊縫重做。」
「阻尼陣紋偏了兩毫米，拆。」
「別跟我說能湊合，上了軌道再漏氣，死的是人。」
年輕陣法師被罵得臉色發青，卻只能咬牙返工。
沒人覺得老劉過分。
在月球，嘴軟的人帶不回人。
十六天後，三個主體艙段完成封存，被分別裝入三艘短程推送艙。
承擔護航任務的，是六艘月軌一型巡邏艇。
這也是巡邏體系第一次承擔軌道工程護航。
發射當天，沒有儀式。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參數確認。
「三號推送艙，主軸鎖定。」
「補給艙模塊，氣密值穩定。」
「護航編隊，就位。」
「低軌拼接窗口，倒計時三十秒。」
老劉穿著改裝版玄武-Ⅲ型工程裝甲，站在推送艙固定架旁。
這套裝甲背後加了姿態噴口，手臂外側多了四條機械輔助臂，比原版更笨，也更難操縱。
但低軌施工沒有地面可踩，人必須靠這東西把自己釘在工位上。
李響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劉隊，低軌作業時間最多五小時。超過五小時，你們的維生系統會進警戒線。」
老劉扣上頭盔。
「知道。」
「別逞強。」
老劉咧嘴：「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頻道里沒人接話。
倒計時歸零。
三艘推送艙緩緩離開月面，向低軌拼接點升去。
廣寒基地在腳下縮小成一片幽藍色光斑。
遠處，地球安靜地懸在黑暗裡。
老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都別看景了，幹活。」
……
抵達預定軌道後，二十名工程修士從氣閘艙中彈射而出。
「安全索接入主模塊。」
「姿態噴口限幅。」
「泊位艙對接，開始。」
第一段拼接還算順利。
可到補給艙接入時，問題來了。
三號模塊因為姿態噴口延遲，偏出了預定軸線兩厘米。
兩厘米在地面不算什麼。
可在低軌上，兩個幾十噸的艙段一旦錯位咬合，整根主軸都會被撕歪。
「二號機械臂，頂住！」
「別用蠻力！讓阻尼陣列吃力！」
一個年輕工程修士還是下意識運轉真元，想把模塊硬拉回來。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反作用力甩出十幾米，安全索猛地繃直，將他狠狠拖了回來。
砰！
他撞在艙壁上，半天沒動靜。
老劉聲音一沉：「活著嗎？」
「活……活著……」
「活著就繼續干。」
年輕修士咬牙爬回工位。
沒人笑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種錯誤自己也可能犯。
低軌施工不是拼力氣，是把人當成工具機用。真元、姿態噴口、機械臂、安全索，任何一個動作多半分，都會把自己甩出去。
四個小時後，三段主體艙終於完成鎖定。
但外部阻尼桁架還沒展開。
這時，巡邏艇發來警報。
「一小片微隕石殘流正在接近，預計十七分鐘後擦過當前軌道。」
李響立刻切入頻道：「劉隊，撤回。剩下的下一輪再做。」
老劉看著還蜷在外殼上的六根阻尼桁架，沉默了兩秒。
如果現在撤，剛拼好的中繼站就是個沒刺的鐵罐頭。
那片殘流不一定能打穿它。
但只要擦壞泊位艙，他們前面所有工作都白干。
「給我十五分鐘。」
「你們的維生只剩十五分鐘安全餘量。」
「那就十五分鐘幹完。」
老劉切進工程組頻道。
「所有人，手動展開桁架。」
沒人廢話。
二十名工程修士拖著快要見底的維生能源，撲向外殼。
一根。
兩根。
三根。
六根摺疊桁架在真空里緩緩張開，像一隻粗糙的鋼鐵刺蝟，終於展開自己的外層防護。
最後一根桁架鎖死時，微隕石殘流剛好擦過。
叮——
一枚米粒大小的碎片撞在桁架上，激起一圈微弱的靈壓波紋。
結構沒有崩。
泊位艙沒有漏氣。
老劉長長吐出一口氣。
「月軌一號中繼站，外部阻尼骨架展開完畢。」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申請進站避難。」
維生艙氣閘燈亮起。
二十名工程修士一個接一個鑽進剛剛拼好的艙室。
裡面窄得要命。
牆壁上全是裸露管線，空氣里一股焊接焦味和金屬腥味。循環系統剛啟動，氧氣還帶著明顯的過濾網味道。
老劉摘下頭盔，狠狠吸了一口。
然後皺眉。
「真難聞。」
旁邊的年輕工程修士癱坐在地上，喘著氣問：「劉隊，成了嗎？」
老劉抬頭看了一眼艙壁上的綠色指示燈。
【泊位艙：穩定】
【補給艙：穩定】
【維生艙：穩定】
【阻尼桁架：展開】
他點了點頭。
「成了。」
……
數小時後，第一艘月軌巡邏艇靠近中繼站。
「月軌一型三號艇，請求停靠。」
老劉靠在控制台旁，喝著一袋難喝的營養液，隨手按下接入鍵。
「准許停靠。」
咔噠。
物理鎖扣咬合。
兩名築基巡邏員鑽進狹窄的通道，摘下頭盔後，第一反應也是皺眉。
「這地方真破。」
老劉眼皮都沒抬。
「嫌破，自己加班擴建。」
巡邏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們摸著艙壁，神色卻明顯放鬆了許多。
過去，他們每次巡邏，背後只有遙遠的廣寒基地。
現在，軌道上多了一個能停靠、補氧、換陣盤的地方。
再破，也是港口。
第二天，有人用廢棄鈦鋼板切了一塊牌子，歪歪扭扭地刻上幾個字：
【月軌一號站】
牌子掛在維生艙入口。
字很醜。
邊緣也沒磨平。
老劉看見後罵了一句「矯情」，但沒讓人拆。
從那天起，每個停靠的巡邏員進艙時，都會看它一眼。
因為那不再只是一個臨時坐標。
那是月球軌道上的第一座站。
……
七號艇在返航途中，因為避讓一艘礦區運輸艙，多繞行了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不長，可在月球低軌上，這意味著靈能推進器過熱、姿態陣盤偏移、駕駛員真元消耗逼近警戒線。
最後它是擦著回收窗口強行降下來的。
艇體落地時，底部阻尼架直接崩斷了兩根。
人沒事。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個問題。
月軌巡邏艇能用，卻不能一直依賴地面基地補給、換班、維修。
京都聯合主控室里，林峰將巡邏數據投在大屏幕上。
「單艇標準巡航六小時，超過六小時，姿態修正誤差會明顯變大。現在巡邏艇數量還少，勉強能排班。等以後增加到三十艘、五十艘，廣寒基地地面起降窗口根本不夠用。」
陣法院院長拄著手杖，沉聲補充：「它們需要一個軌道上的落腳點。」
王明遠看著月球外側那圈淡藍色軌跡，片刻後，在廣寒基地上方三百公里處點下一個坐標。
【月軌一號中繼站】
「先不做大。」王明遠說道，「能停靠，能補能，能換班，能急救，就夠了。」
他頓了頓。
「先讓巡邏艇在天上有個能喘氣的地方。」
……
命令傳到廣寒基地時，老劉正在二號溫室外面修一條堵塞的水循環支線。
聽完任務，他沉默了半天。
「地底下還沒修明白，現在又要上軌道蓋房子？」
李響把結構圖投出來。
所謂月軌一號中繼站，和舊時代想像里的太空站沒有半點關係。
它就是三隻粗重的鈦鋼罐子，被一根中央主軸串在一起。
一個泊位艙，一個補給艙，一個小型維生艙。
外圍再焊六根摺疊阻尼桁架，用來抗微隕石衝擊。
老劉看了半天，評價道：「像幾個煤氣罐焊一塊兒。」
李響點頭：「但能用。」
老劉罵了一句：「你們搞設計的真是一點審美都沒有。」
「在月球上，能用就是最高審美。」
這句話把老劉堵了回去。
廣寒基地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幾百人的礦業工地。巡邏艇、運輸艙、礦區、溫室、傳送陣、大日引靈陣，全都在運轉。月球外層空域要是沒有一個中繼點，遲早會被起降調度拖垮。
……
三號裝配區很快開工。
太乙熔爐吐出的月面鈦鋼粗胚，被切成弧形艙板。工程修士負責焊接外殼，陣法師負責蝕刻抗輻射陣紋和密封迴路。
老劉一連罵了三天。
「這條焊縫重做。」
「阻尼陣紋偏了兩毫米，拆。」
「別跟我說能湊合，上了軌道再漏氣，死的是人。」
年輕陣法師被罵得臉色發青，卻只能咬牙返工。
沒人覺得老劉過分。
在月球，嘴軟的人帶不回人。
十六天後，三個主體艙段完成封存，被分別裝入三艘短程推送艙。
承擔護航任務的，是六艘月軌一型巡邏艇。
這也是巡邏體系第一次承擔軌道工程護航。
發射當天，沒有儀式。
只有一道道冰冷的參數確認。
「三號推送艙，主軸鎖定。」
「補給艙模塊，氣密值穩定。」
「護航編隊，就位。」
「低軌拼接窗口，倒計時三十秒。」
老劉穿著改裝版玄武-Ⅲ型工程裝甲，站在推送艙固定架旁。
這套裝甲背後加了姿態噴口，手臂外側多了四條機械輔助臂，比原版更笨，也更難操縱。
但低軌施工沒有地面可踩，人必須靠這東西把自己釘在工位上。
李響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劉隊，低軌作業時間最多五小時。超過五小時，你們的維生系統會進警戒線。」
老劉扣上頭盔。
「知道。」
「別逞強。」
老劉咧嘴：「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頻道里沒人接話。
倒計時歸零。
三艘推送艙緩緩離開月面，向低軌拼接點升去。
廣寒基地在腳下縮小成一片幽藍色光斑。
遠處，地球安靜地懸在黑暗裡。
老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都別看景了，幹活。」
……
抵達預定軌道後，二十名工程修士從氣閘艙中彈射而出。
「安全索接入主模塊。」
「姿態噴口限幅。」
「泊位艙對接，開始。」
第一段拼接還算順利。
可到補給艙接入時，問題來了。
三號模塊因為姿態噴口延遲，偏出了預定軸線兩厘米。
兩厘米在地面不算什麼。
可在低軌上，兩個幾十噸的艙段一旦錯位咬合，整根主軸都會被撕歪。
「二號機械臂，頂住！」
「別用蠻力！讓阻尼陣列吃力！」
一個年輕工程修士還是下意識運轉真元，想把模塊硬拉回來。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反作用力甩出十幾米，安全索猛地繃直，將他狠狠拖了回來。
砰！
他撞在艙壁上，半天沒動靜。
老劉聲音一沉：「活著嗎？」
「活……活著……」
「活著就繼續干。」
年輕修士咬牙爬回工位。
沒人笑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種錯誤自己也可能犯。
低軌施工不是拼力氣，是把人當成工具機用。真元、姿態噴口、機械臂、安全索，任何一個動作多半分，都會把自己甩出去。
四個小時後，三段主體艙終於完成鎖定。
但外部阻尼桁架還沒展開。
這時，巡邏艇發來警報。
「一小片微隕石殘流正在接近，預計十七分鐘後擦過當前軌道。」
李響立刻切入頻道：「劉隊，撤回。剩下的下一輪再做。」
老劉看著還蜷在外殼上的六根阻尼桁架，沉默了兩秒。
如果現在撤，剛拼好的中繼站就是個沒刺的鐵罐頭。
那片殘流不一定能打穿它。
但只要擦壞泊位艙，他們前面所有工作都白干。
「給我十五分鐘。」
「你們的維生只剩十五分鐘安全餘量。」
「那就十五分鐘幹完。」
老劉切進工程組頻道。
「所有人，手動展開桁架。」
沒人廢話。
二十名工程修士拖著快要見底的維生能源，撲向外殼。
一根。
兩根。
三根。
六根摺疊桁架在真空里緩緩張開，像一隻粗糙的鋼鐵刺蝟，終於展開自己的外層防護。
最後一根桁架鎖死時，微隕石殘流剛好擦過。
叮——
一枚米粒大小的碎片撞在桁架上，激起一圈微弱的靈壓波紋。
結構沒有崩。
泊位艙沒有漏氣。
老劉長長吐出一口氣。
「月軌一號中繼站，外部阻尼骨架展開完畢。」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申請進站避難。」
維生艙氣閘燈亮起。
二十名工程修士一個接一個鑽進剛剛拼好的艙室。
裡面窄得要命。
牆壁上全是裸露管線，空氣里一股焊接焦味和金屬腥味。循環系統剛啟動，氧氣還帶著明顯的過濾網味道。
老劉摘下頭盔，狠狠吸了一口。
然後皺眉。
「真難聞。」
旁邊的年輕工程修士癱坐在地上，喘著氣問：「劉隊，成了嗎？」
老劉抬頭看了一眼艙壁上的綠色指示燈。
【泊位艙：穩定】
【補給艙：穩定】
【維生艙：穩定】
【阻尼桁架：展開】
他點了點頭。
「成了。」
……
數小時後，第一艘月軌巡邏艇靠近中繼站。
「月軌一型三號艇，請求停靠。」
老劉靠在控制台旁，喝著一袋難喝的營養液，隨手按下接入鍵。
「准許停靠。」
咔噠。
物理鎖扣咬合。
兩名築基巡邏員鑽進狹窄的通道，摘下頭盔後，第一反應也是皺眉。
「這地方真破。」
老劉眼皮都沒抬。
「嫌破，自己加班擴建。」
巡邏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們摸著艙壁，神色卻明顯放鬆了許多。
過去，他們每次巡邏，背後只有遙遠的廣寒基地。
現在，軌道上多了一個能停靠、補氧、換陣盤的地方。
再破，也是港口。
第二天，有人用廢棄鈦鋼板切了一塊牌子，歪歪扭扭地刻上幾個字：
【月軌一號站】
牌子掛在維生艙入口。
字很醜。
邊緣也沒磨平。
老劉看見後罵了一句「矯情」，但沒讓人拆。
從那天起，每個停靠的巡邏員進艙時，都會看它一眼。
因為那不再只是一個臨時坐標。
那是月球軌道上的第一座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