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如果正義一定要有人知道
江吟挑眉愣在了原地。
「別瞪那麼大眼睛，我吃完飯就走。」秦鶴鳴轉身回廚房，聲音裡帶著笑，
「今晚還得回醫院，明天才正式出院呢。」
江吟走到廚房門邊，探頭往裡望。
就見秦鶴鳴正圍著她的碎花圍裙在嘗試顛勺，畫面有種突兀又和諧的喜感。
「你會做飯嗎？」江吟忍不住顰起眉，「別把廚房給炸了。」
秦鶴鳴頭也不回，朝料理台邊努了努嘴：
「怎麼還看不起人呢？這不是有師傅麼？」
江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平板支在那裡，屏幕里一位戴白帽的廚師正在講解翻炒要領。
她一時無語：還能這樣？現學現賣？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秦澀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媽媽！陪我看看畫片！」
江吟有些猶豫，看了眼秦鶴鳴依舊有些單薄的背影，正想著要不要換下他。
「去吧，馬上就好，不用你。」秦鶴鳴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利落地把菜鏟進盤子裡。
「你......行嗎？」江吟遲疑。
「快去，快去，囉嗦。」秦鶴鳴笑著抬手將她推了出去，
「別站在這影響我發揮。」
江吟見他動作還算熟練，便不再堅持，由著兒子把自己拉到沙發上，擠在一起看動畫片。
沒多久，秦鶴鳴喜氣洋洋的聲音傳來：「開飯了！女王陛下，王子殿下，用膳咯！」
秦澀對這個稱呼十分受用，歡呼著跳下沙發。
江吟走到餐桌前，微微一挑眉：嚯，陣仗不小。 清蒸魚、辣椒炒肉、蒜蓉青菜，還有個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擺了一桌子。
她接過秦鶴鳴遞來的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嘗了嘗，還不錯。天才就是天才，做什麼都像模像樣。
一抬頭，正撞上秦鶴鳴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神。
她乾脆地點了下頭：「好吃。」
秦鶴鳴眼睛瞬間彎了起來，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再嘗嘗這個魚，這可是卉姐手把手教的！」
這頓飯吃得格外熱鬧。
秦澀尤其興奮，他已經很久沒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了，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把每道菜都誇了一遍。
「爸爸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他舉著勺子宣布。
飯後，江吟很自然地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水槽邊，她靜立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耳邊傳來秦鶴鳴和兒子打牌的嬉鬧聲，秦澀的笑聲又脆又亮。
經歷了白天醫院裡那場刀光劍影的對峙，此刻這平凡的煙火氣，像一劑溫和的藥，慢慢滲進她緊繃的神經里。
一顆疲憊的心，在這嘈雜的溫暖中，無聲地舒展開來。
怪不得都說，家是港灣。是風浪中那盞不必眺望，也知道永遠為你亮著的燈。
收拾完廚房走進客廳，江吟一眼看見坐在地毯上的秦鶴鳴。他正低頭理牌，大腿下壓著兩張牌，各露出一角。
「秦鶴鳴，」江吟氣笑了，「你還是人嗎？跟兒子玩你也偷牌？」
秦鶴鳴一愣，隨即暢快地大笑起來：
「哎呀，習慣了習慣了，職業病，哈哈哈……」
「爸爸賴皮！」秦澀後知後覺地嚷嚷。
秦鶴鳴沖兒子招招手，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江吟聽見：
「來，兒子，爸爸教你一招。下回跟媽媽玩的時候，你也這麼幹……」
「好耶好耶！」秦澀興奮地拍手。
江吟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對「作弊父子」，轉身進了書房。
自從秦澀常駐這裡，她基本每天都準時下班。但總會帶些工作回來，等兒子睡了再處理。今天有秦鶴鳴陪著，正好能把積壓的急件清一清。
九點多，江吟正沉浸在代碼的海洋里。
書房門口傳來秦鶴鳴的聲音，輕輕的：「吟吟，我走了？」
她正寫到關鍵處，頭也沒抬：「好，路上小心。」
可等了幾秒，沒聽見開門聲。
她側耳聽了聽，外面只有父子倆壓低嗓音的嘰咕聲，聽不真切。
估計是秦澀又纏著爸爸陪他。
她提高聲音：「澀澀，讓爸爸回去吧。你該睡覺了，媽媽馬上就好。」
她加快速度，把最後一段代碼收尾。
這時，玄關傳來秦鶴鳴清朗的告別：
「吟吟，晚安！」
緊接著，是響亮的一聲「啵」，和他帶笑的聲音：「兒子，晚安。」
門開了，又輕輕合上。
江吟保存好文檔，剛站起身，就看見秦澀低著頭站在書房門口。小小的肩膀耷拉著，整個人籠在一層肉眼可見的失落里。
她心中一緊，快步過去蹲下：「怎麼了澀澀？」
秦澀半抬起臉，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淚痕。
江吟心頭驀地一揪：「出什麼事了？怎麼哭了？」
豆大的眼淚從秦澀眼眶裡滾下來，他抽噎著，語不成句：
「媽媽……你、你是不是……還在生爸爸的氣？」
江吟怔了怔，放柔聲音：「為什麼這麼問？」
秦澀用手背抹著眼淚，越抹越多：
「我想讓爸爸和我們住一起……你能不能……別生他的氣了？」
江吟輕輕嘆了口氣，把兒子攬進懷裡。
「你知道媽媽為什麼生爸爸的氣嗎？」她撫著孩子柔軟的發頂。
「因為他把我帶走了……」秦澀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
「可是……他都改好了呀……他把我送回來了……」
江吟抱著兒子溫熱的小身子，胸口像被什麼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填滿了，脹得發酸。
真相大白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最初的震驚、茫然、憤怒，早已在時間的沖刷和清晰的證據面前，沉澱成了可以梳理的脈絡。許多誤會得以澄清，許多偏見已被修正。
她不再懷疑秦鶴鳴的愛。
那份愛甚至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近乎偏執的守護。
可是……
在她心裡某個極深的角落，仍淤著一小塊情緒。它不像恨那樣尖銳，也不像怨那樣明晰，卻裹著一些她尚未命名的東西。
或許是舊日恐懼的殘渣，或許是信任被碾碎後未能徹底清掃的玻璃碴，又或許，只是漫長傷痕癒合時，那最後一點頑固的、隱痛的硬結。
她說不太清那究竟是什麼。
但它就在那裡。
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暫且叫它：心結。
.......
次日中午，江吟和唐寧、李天慕一道吃過午飯，穿過中心廣場回辦公室。
遠處，龍行淵在朝她招手。
唐寧和李天慕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很識趣地加快腳步走開了。
江吟走到龍行淵面前站定，維持著得體的社交距離：
「龍主任，你好。」
龍行淵笑了笑，面容和煦，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我很快要調走了，臨走前，來和你道個別。」
這件事江吟已從李天慕那裡聽說了。
他因工作出色得到擢升，將赴一個地方城市獨當一面。那裡雖非經濟重鎮，卻也正因如此，充滿了挑戰與機遇。越是這樣的地方，越容易干出實績。
「恭喜！」江吟由衷道賀。
她心裡清楚，到了這樣的地方，新官上任三把火，首要之事必定是盤活經濟。
於是語氣誠懇道：「日後工作上若有需要支持的，比如投資建廠，儘管開口。」
「謝謝，投資的事，」龍行淵笑意深了些，
「秦鶴鳴已經和我談過了。他大概是想讓我『吃人嘴短』，好對我放心些吧。」他說著，自己先爽朗地笑了起來。
江吟面上掠過一絲細微的窘迫，不知該如何接話。
龍行淵看著她，笑容里多了幾分溫和的感慨：
「自從這次行動，知道秦鶴鳴是你先生，我就明白，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他目光投向遠處，聲音平緩：
「也難怪你那麼早結婚。在老一輩的口中，他一直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小時候，我和李天賜為此沒少憋著勁兒想找他麻煩。可年紀越大，越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同輩里最拔尖的那個。你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江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龍行淵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鄭重了許多：
「前幾天，我和他聊過一次。我問他，默默做了那麼多，卻可能永遠不為人知，會不會覺得不甘心，他說，」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浮起由衷的敬意：
「秦鶴鳴說：『如果正義一定要有人看見，那它就不配叫犧牲。』」
這句話落下，周遭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退遠。
龍行淵的喉嚨滾動幾下，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有力：
「謝謝你們……謝謝所有在隱秘戰線上奉獻的英雄。我們今天能擁有的國泰民安，是你們在為我們負重前行。有你們如此，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竭盡全力，去建設好我即將奔赴的那一方水土？」
話已至此，心意已明。
龍行淵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抬起下巴朝斜前方示意，笑意重回眼底：
「快過去吧,再不過去，那盆綠植就要被他薅禿了，我可是要罰他款的。」
江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轉頭。
只見秦鶴鳴正站在一盆茂盛的綠植旁，腳下零落著幾片新鮮的斷葉，手裡還無意識地捻著一片。
見兩人望過來，他迅速扔掉葉子，調整表情，抬起頭，朝這邊露出一個堪稱自然大方的笑容，甚至還揮了下手。
然而，那笑容還未完全展開時，眼底沒來得及收盡的一絲緊繃與幽怨，恰好被江吟撞了個正著。
江吟的視線又移向更遠處，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樹後，兩個高大的身影正探著頭，朝這邊努力張望。
她不禁顰起眉，實在無法理解唐寧和李天慕的腦迴路：
他們對自身的體積究竟有何誤解？那樣一棵樹，怎麼可能遮得住兩個大活人？
那兩人發現江吟望過來，立刻觸電般挺直腰板，一個故作鎮定地仰望天空，另一個假裝拍打對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隨後，兩人強裝無事，腳下卻飛快，一溜煙逃也似的跑了。
風中隱約飄來幾句壓低的八卦：
「你說……江總這回能原諒老秦不？」
「能吧……我覺著小吟心裡，壓根就沒真放下。」
「也是，青梅竹馬哪那麼容易斷。」
「不過不能輕易原諒他！得好好治治，讓他下次不敢再犯。膽子太大了！」
「差不多得了，老秦也不容易……」
「嘖！你哪頭的？！怎麼淨幫著他說話，啊？」
「哎，哎，別動手，你這頭的！你這頭的還不行嗎……」
……
晚上下班到家，廚房裡忙碌的依然是秦鶴鳴。
飯後，江吟收拾碗筷，秦鶴鳴照例陪秦澀在客廳玩耍。
水流聲與孩童的笑語交織，成了江吟最喜歡的背景音。
江吟擦乾手，走出廚房，正準備去書房處理些工作，秦澀脆生生的聲音叫住了她：
「媽媽！」他抱著一個手工材料包跑過來，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老師布置了作業，要小朋友和爸爸媽媽一起完成。」
「別瞪那麼大眼睛，我吃完飯就走。」秦鶴鳴轉身回廚房，聲音裡帶著笑，
「今晚還得回醫院，明天才正式出院呢。」
江吟走到廚房門邊，探頭往裡望。
就見秦鶴鳴正圍著她的碎花圍裙在嘗試顛勺，畫面有種突兀又和諧的喜感。
「你會做飯嗎？」江吟忍不住顰起眉，「別把廚房給炸了。」
秦鶴鳴頭也不回，朝料理台邊努了努嘴：
「怎麼還看不起人呢？這不是有師傅麼？」
江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平板支在那裡，屏幕里一位戴白帽的廚師正在講解翻炒要領。
她一時無語：還能這樣？現學現賣？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秦澀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媽媽！陪我看看畫片！」
江吟有些猶豫，看了眼秦鶴鳴依舊有些單薄的背影，正想著要不要換下他。
「去吧，馬上就好，不用你。」秦鶴鳴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利落地把菜鏟進盤子裡。
「你......行嗎？」江吟遲疑。
「快去，快去，囉嗦。」秦鶴鳴笑著抬手將她推了出去，
「別站在這影響我發揮。」
江吟見他動作還算熟練，便不再堅持，由著兒子把自己拉到沙發上，擠在一起看動畫片。
沒多久，秦鶴鳴喜氣洋洋的聲音傳來：「開飯了！女王陛下，王子殿下，用膳咯！」
秦澀對這個稱呼十分受用，歡呼著跳下沙發。
江吟走到餐桌前，微微一挑眉：嚯，陣仗不小。 清蒸魚、辣椒炒肉、蒜蓉青菜，還有個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擺了一桌子。
她接過秦鶴鳴遞來的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嘗了嘗，還不錯。天才就是天才，做什麼都像模像樣。
一抬頭，正撞上秦鶴鳴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神。
她乾脆地點了下頭：「好吃。」
秦鶴鳴眼睛瞬間彎了起來，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再嘗嘗這個魚，這可是卉姐手把手教的！」
這頓飯吃得格外熱鬧。
秦澀尤其興奮，他已經很久沒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了，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把每道菜都誇了一遍。
「爸爸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他舉著勺子宣布。
飯後，江吟很自然地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水槽邊，她靜立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耳邊傳來秦鶴鳴和兒子打牌的嬉鬧聲，秦澀的笑聲又脆又亮。
經歷了白天醫院裡那場刀光劍影的對峙，此刻這平凡的煙火氣，像一劑溫和的藥，慢慢滲進她緊繃的神經里。
一顆疲憊的心，在這嘈雜的溫暖中，無聲地舒展開來。
怪不得都說，家是港灣。是風浪中那盞不必眺望，也知道永遠為你亮著的燈。
收拾完廚房走進客廳，江吟一眼看見坐在地毯上的秦鶴鳴。他正低頭理牌，大腿下壓著兩張牌，各露出一角。
「秦鶴鳴，」江吟氣笑了，「你還是人嗎？跟兒子玩你也偷牌？」
秦鶴鳴一愣，隨即暢快地大笑起來：
「哎呀，習慣了習慣了，職業病，哈哈哈……」
「爸爸賴皮！」秦澀後知後覺地嚷嚷。
秦鶴鳴沖兒子招招手，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江吟聽見：
「來，兒子，爸爸教你一招。下回跟媽媽玩的時候，你也這麼幹……」
「好耶好耶！」秦澀興奮地拍手。
江吟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對「作弊父子」，轉身進了書房。
自從秦澀常駐這裡，她基本每天都準時下班。但總會帶些工作回來，等兒子睡了再處理。今天有秦鶴鳴陪著，正好能把積壓的急件清一清。
九點多，江吟正沉浸在代碼的海洋里。
書房門口傳來秦鶴鳴的聲音，輕輕的：「吟吟，我走了？」
她正寫到關鍵處，頭也沒抬：「好，路上小心。」
可等了幾秒，沒聽見開門聲。
她側耳聽了聽，外面只有父子倆壓低嗓音的嘰咕聲，聽不真切。
估計是秦澀又纏著爸爸陪他。
她提高聲音：「澀澀，讓爸爸回去吧。你該睡覺了，媽媽馬上就好。」
她加快速度，把最後一段代碼收尾。
這時，玄關傳來秦鶴鳴清朗的告別：
「吟吟，晚安！」
緊接著，是響亮的一聲「啵」，和他帶笑的聲音：「兒子，晚安。」
門開了，又輕輕合上。
江吟保存好文檔，剛站起身，就看見秦澀低著頭站在書房門口。小小的肩膀耷拉著，整個人籠在一層肉眼可見的失落里。
她心中一緊，快步過去蹲下：「怎麼了澀澀？」
秦澀半抬起臉，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淚痕。
江吟心頭驀地一揪：「出什麼事了？怎麼哭了？」
豆大的眼淚從秦澀眼眶裡滾下來，他抽噎著，語不成句：
「媽媽……你、你是不是……還在生爸爸的氣？」
江吟怔了怔，放柔聲音：「為什麼這麼問？」
秦澀用手背抹著眼淚，越抹越多：
「我想讓爸爸和我們住一起……你能不能……別生他的氣了？」
江吟輕輕嘆了口氣，把兒子攬進懷裡。
「你知道媽媽為什麼生爸爸的氣嗎？」她撫著孩子柔軟的發頂。
「因為他把我帶走了……」秦澀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
「可是……他都改好了呀……他把我送回來了……」
江吟抱著兒子溫熱的小身子，胸口像被什麼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填滿了，脹得發酸。
真相大白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最初的震驚、茫然、憤怒，早已在時間的沖刷和清晰的證據面前，沉澱成了可以梳理的脈絡。許多誤會得以澄清，許多偏見已被修正。
她不再懷疑秦鶴鳴的愛。
那份愛甚至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近乎偏執的守護。
可是……
在她心裡某個極深的角落，仍淤著一小塊情緒。它不像恨那樣尖銳，也不像怨那樣明晰，卻裹著一些她尚未命名的東西。
或許是舊日恐懼的殘渣，或許是信任被碾碎後未能徹底清掃的玻璃碴，又或許，只是漫長傷痕癒合時，那最後一點頑固的、隱痛的硬結。
她說不太清那究竟是什麼。
但它就在那裡。
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暫且叫它：心結。
.......
次日中午，江吟和唐寧、李天慕一道吃過午飯，穿過中心廣場回辦公室。
遠處，龍行淵在朝她招手。
唐寧和李天慕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很識趣地加快腳步走開了。
江吟走到龍行淵面前站定，維持著得體的社交距離：
「龍主任，你好。」
龍行淵笑了笑，面容和煦，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我很快要調走了，臨走前，來和你道個別。」
這件事江吟已從李天慕那裡聽說了。
他因工作出色得到擢升，將赴一個地方城市獨當一面。那裡雖非經濟重鎮，卻也正因如此，充滿了挑戰與機遇。越是這樣的地方，越容易干出實績。
「恭喜！」江吟由衷道賀。
她心裡清楚，到了這樣的地方，新官上任三把火，首要之事必定是盤活經濟。
於是語氣誠懇道：「日後工作上若有需要支持的，比如投資建廠，儘管開口。」
「謝謝，投資的事，」龍行淵笑意深了些，
「秦鶴鳴已經和我談過了。他大概是想讓我『吃人嘴短』，好對我放心些吧。」他說著，自己先爽朗地笑了起來。
江吟面上掠過一絲細微的窘迫，不知該如何接話。
龍行淵看著她，笑容里多了幾分溫和的感慨：
「自從這次行動，知道秦鶴鳴是你先生，我就明白，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他目光投向遠處，聲音平緩：
「也難怪你那麼早結婚。在老一輩的口中，他一直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小時候，我和李天賜為此沒少憋著勁兒想找他麻煩。可年紀越大，越不得不承認，他就是同輩里最拔尖的那個。你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江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龍行淵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鄭重了許多：
「前幾天，我和他聊過一次。我問他，默默做了那麼多，卻可能永遠不為人知，會不會覺得不甘心，他說，」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浮起由衷的敬意：
「秦鶴鳴說：『如果正義一定要有人看見，那它就不配叫犧牲。』」
這句話落下，周遭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退遠。
龍行淵的喉嚨滾動幾下，聲音也變得低沉而有力：
「謝謝你們……謝謝所有在隱秘戰線上奉獻的英雄。我們今天能擁有的國泰民安，是你們在為我們負重前行。有你們如此，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竭盡全力，去建設好我即將奔赴的那一方水土？」
話已至此，心意已明。
龍行淵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抬起下巴朝斜前方示意，笑意重回眼底：
「快過去吧,再不過去，那盆綠植就要被他薅禿了，我可是要罰他款的。」
江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轉頭。
只見秦鶴鳴正站在一盆茂盛的綠植旁，腳下零落著幾片新鮮的斷葉，手裡還無意識地捻著一片。
見兩人望過來，他迅速扔掉葉子，調整表情，抬起頭，朝這邊露出一個堪稱自然大方的笑容，甚至還揮了下手。
然而，那笑容還未完全展開時，眼底沒來得及收盡的一絲緊繃與幽怨，恰好被江吟撞了個正著。
江吟的視線又移向更遠處，一棵碗口粗的景觀樹後，兩個高大的身影正探著頭，朝這邊努力張望。
她不禁顰起眉，實在無法理解唐寧和李天慕的腦迴路：
他們對自身的體積究竟有何誤解？那樣一棵樹，怎麼可能遮得住兩個大活人？
那兩人發現江吟望過來，立刻觸電般挺直腰板，一個故作鎮定地仰望天空，另一個假裝拍打對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隨後，兩人強裝無事，腳下卻飛快，一溜煙逃也似的跑了。
風中隱約飄來幾句壓低的八卦：
「你說……江總這回能原諒老秦不？」
「能吧……我覺著小吟心裡，壓根就沒真放下。」
「也是，青梅竹馬哪那麼容易斷。」
「不過不能輕易原諒他！得好好治治，讓他下次不敢再犯。膽子太大了！」
「差不多得了，老秦也不容易……」
「嘖！你哪頭的？！怎麼淨幫著他說話，啊？」
「哎，哎，別動手，你這頭的！你這頭的還不行嗎……」
……
晚上下班到家，廚房裡忙碌的依然是秦鶴鳴。
飯後，江吟收拾碗筷，秦鶴鳴照例陪秦澀在客廳玩耍。
水流聲與孩童的笑語交織，成了江吟最喜歡的背景音。
江吟擦乾手，走出廚房，正準備去書房處理些工作，秦澀脆生生的聲音叫住了她：
「媽媽！」他抱著一個手工材料包跑過來，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老師布置了作業，要小朋友和爸爸媽媽一起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