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一樣水百樣人
遠遠聽到聲音，秦保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臉疑惑。
常大山把板車交給張曲魂扶著，快走幾步趕上去，喘了口氣才說：「保衛，我忽然想起一檔子事，興許能幫上你們村。」
秦保衛眼睛一亮，連忙湊過來：「大山，你快說！」
常大山抹了把臉上的汗，不緊不慢地說：「我小舅子，劉梅林，在糧站上班。你們村缺玉米糧種，讓他跑跑關係，興許有辦法。」
秦保衛愣了一下，眉頭皺了皺：「糧站？那地方可是按計劃供應的，能隨便賒給我們？」
常大山擺擺手：「你聽我說完。你們是一個村集體，又不是個人去要。集體去糧站賒些糧種，找找辦法，應該能辦得到。這種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關鍵看找沒找對人。」
秦保衛聽著，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散了大半，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大山，你說得對！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
他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叨著：「集體賒糧種，集體賒糧種……對呀，這是正兒八經的生產大事，又不是為自己謀私利，糧站那邊按理說不該卡得太死！」
常大山看他那副高興的樣子，自己也跟著笑了，心裡頭得意得很。
這事兒多虧了昨晚吃飯喝酒。
一家人圍在飯桌上，天南地北地瞎白話，劉梅林說起糧站里那些七拐八繞的門道，常大山順嘴提了一句秦家村糧種被偷的事。
當時也沒往心裡去，就是酒桌上的閒話。
沒想到今天路過秦家村，碰見秦保衛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腦子裡的弦一下子就搭上了。
秦保衛拉住常大山的手，使勁搖了搖：「大山，你這可是救了我們全村啊！我明天就去找劉梅林同志，該請客請客，該送禮送禮，只要能賒到糧種，怎麼著都行！」
常大山被他搖得胳膊疼，笑著抽回手：「行了行了，你去找他，提我一嘴就行。梅林那孩子實在，能幫的他肯定幫。」
秦保衛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看了看板車上的麻袋，又看了看常大山，感慨道：「大山，你們老常家，淨出能人。常昆有本事，你這個當爹的也不賴。」
常大山嘿嘿一笑，擺擺手：「別誇了別誇了，再誇我該飄了。你快去忙吧，我還得趕回村。」
能在熟人面前顯聖，他心裡也暢快的很。
秦保衛應了一聲，轉身往村里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走了幾步還回頭沖常大山揮揮手。
回到板車旁，張曲魂正扶著車把等著，見他回來，咧嘴笑了：「叔，你可真行，這下算幫了秦家村大忙了。」
常大山拉起板車，下巴微微揚著，嘴角壓都壓不住：「那可不，你叔我，別的不說，能幫得上忙，肯定不含糊，況且都是鄉里鄉親的。」
張曲魂在後面推著車，嘿嘿直笑。
倆人推著板車進了村，先去劉鐵柱家。
院門開著，院子裡靜悄悄的，劉鐵柱的婆娘正蹲在牆角整理一堆干野菜，見倆人進來，趕忙站起來打招呼。
「鐵柱呢？」常大山問。
「一大早帶著初強和幾個人，去山根下砌井台了。」劉鐵柱婆娘指了指村外的方向，「說那邊挖出水來了，得趕緊砌上，別讓人掉下去。你們找他有事？」
常大山拍拍板車上的麻袋：「送點糧回來，給村里人分分。」
劉鐵柱婆娘看了一眼那十麻袋糧食，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大山哥，這……這是哪來這麼多糧食，不得有好幾百斤啊！」
說著，她還暗暗咽了下口水。
常大山擺擺手：「這是給村裡的，我還是去找鐵柱吧。」
又拉著板車往山根方向去了，出了村，土路越來越窄，走了沒多遠，迎面碰上一個人，佝僂著腰，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黑棉襖，正是張曲魂的爹，張篇新。
張篇新一眼就看見了板車上的麻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快步走過來，圍著板車轉了一圈，伸手在麻袋上拍了拍，又捏了捏，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貪婪。
「哎呦！大山，你這是弄了多少糧啊？」張篇新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恨不得鑽進麻袋裡去。
常大山淡淡回了句：「給村里人帶的。」
張篇新搓著手，看了眼幫忙拉車的張曲魂：「那敢情好，敢情好……大山他叔，你看，我家曲魂也跟著你忙前忙後的，這糧……能不能先給我家拿個十斤八斤的？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張曲魂在旁邊聽著，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咬了咬牙，悶聲道：「爹，這糧是昆哥弄來給全村救急的，跟咱家一分錢關係沒有。你別在這兒丟人了。」
張篇新一聽，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瞪著張曲魂：「你說啥？你幫著推車出力，我拿個十斤八斤當工錢還不行？你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爹，這不是工錢不工錢的事。」張曲魂壓著火氣。
「糧食是昆哥的，他拿回來給村里人分，不是讓咱家自己搬的。你要糧食，等鐵柱叔分了自然有你的份。」
張篇新哼了一聲，抱著膀子站在路邊，臉色鐵青。
他心裡窩火得很，兒子幫著忙活半天，自己連點糧食的邊都沾不上，這算什麼道理？
在他眼裡，占不著便宜就是吃了虧。
張曲魂不想再跟老爹多說。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爹了。永遠就是這樣，有好處往前湊，沒好處躲得遠遠的，占不著便宜就覺得自己吃了多大的虧。
怪不得小翠娘看不上自己家人，就這副做派，誰家閨女願意嫁進來？
得虧之前昆哥還救了老爹和大哥性命，要不然這時候恐怕老爹還要死纏爛打想弄點糧回去。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小翠。
還好小翠有辦法，不然這親事怕是真要黃了。
也不知道今天劉梅芬會不會再去小翠家幫忙說親，希望這回能有個好結果。
常大山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倆，嘆了口氣，拉起板車繼續往前走。
真是一樣水養百樣人。
張曲魂低著頭跟在後面，悶聲不吭。
看著板車越走越遠，張篇新站在路邊，狠狠跺了跺腳，嘴裡嘟囔了幾句，轉身走了。
常大山把板車交給張曲魂扶著，快走幾步趕上去，喘了口氣才說：「保衛，我忽然想起一檔子事，興許能幫上你們村。」
秦保衛眼睛一亮，連忙湊過來：「大山，你快說！」
常大山抹了把臉上的汗，不緊不慢地說：「我小舅子，劉梅林，在糧站上班。你們村缺玉米糧種，讓他跑跑關係，興許有辦法。」
秦保衛愣了一下，眉頭皺了皺：「糧站？那地方可是按計劃供應的，能隨便賒給我們？」
常大山擺擺手：「你聽我說完。你們是一個村集體，又不是個人去要。集體去糧站賒些糧種，找找辦法，應該能辦得到。這種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關鍵看找沒找對人。」
秦保衛聽著，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散了大半，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大山，你說得對！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
他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叨著：「集體賒糧種，集體賒糧種……對呀，這是正兒八經的生產大事，又不是為自己謀私利，糧站那邊按理說不該卡得太死！」
常大山看他那副高興的樣子，自己也跟著笑了，心裡頭得意得很。
這事兒多虧了昨晚吃飯喝酒。
一家人圍在飯桌上，天南地北地瞎白話，劉梅林說起糧站里那些七拐八繞的門道，常大山順嘴提了一句秦家村糧種被偷的事。
當時也沒往心裡去，就是酒桌上的閒話。
沒想到今天路過秦家村，碰見秦保衛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腦子裡的弦一下子就搭上了。
秦保衛拉住常大山的手，使勁搖了搖：「大山，你這可是救了我們全村啊！我明天就去找劉梅林同志，該請客請客，該送禮送禮，只要能賒到糧種，怎麼著都行！」
常大山被他搖得胳膊疼，笑著抽回手：「行了行了，你去找他，提我一嘴就行。梅林那孩子實在，能幫的他肯定幫。」
秦保衛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看了看板車上的麻袋，又看了看常大山，感慨道：「大山，你們老常家，淨出能人。常昆有本事，你這個當爹的也不賴。」
常大山嘿嘿一笑，擺擺手：「別誇了別誇了，再誇我該飄了。你快去忙吧，我還得趕回村。」
能在熟人面前顯聖，他心裡也暢快的很。
秦保衛應了一聲，轉身往村里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走了幾步還回頭沖常大山揮揮手。
回到板車旁，張曲魂正扶著車把等著，見他回來，咧嘴笑了：「叔，你可真行，這下算幫了秦家村大忙了。」
常大山拉起板車，下巴微微揚著，嘴角壓都壓不住：「那可不，你叔我，別的不說，能幫得上忙，肯定不含糊，況且都是鄉里鄉親的。」
張曲魂在後面推著車，嘿嘿直笑。
倆人推著板車進了村，先去劉鐵柱家。
院門開著，院子裡靜悄悄的，劉鐵柱的婆娘正蹲在牆角整理一堆干野菜，見倆人進來，趕忙站起來打招呼。
「鐵柱呢？」常大山問。
「一大早帶著初強和幾個人，去山根下砌井台了。」劉鐵柱婆娘指了指村外的方向，「說那邊挖出水來了，得趕緊砌上，別讓人掉下去。你們找他有事？」
常大山拍拍板車上的麻袋：「送點糧回來，給村里人分分。」
劉鐵柱婆娘看了一眼那十麻袋糧食，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大山哥，這……這是哪來這麼多糧食，不得有好幾百斤啊！」
說著，她還暗暗咽了下口水。
常大山擺擺手：「這是給村裡的，我還是去找鐵柱吧。」
又拉著板車往山根方向去了，出了村，土路越來越窄，走了沒多遠，迎面碰上一個人，佝僂著腰，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黑棉襖，正是張曲魂的爹，張篇新。
張篇新一眼就看見了板車上的麻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快步走過來，圍著板車轉了一圈，伸手在麻袋上拍了拍，又捏了捏，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貪婪。
「哎呦！大山，你這是弄了多少糧啊？」張篇新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恨不得鑽進麻袋裡去。
常大山淡淡回了句：「給村里人帶的。」
張篇新搓著手，看了眼幫忙拉車的張曲魂：「那敢情好，敢情好……大山他叔，你看，我家曲魂也跟著你忙前忙後的，這糧……能不能先給我家拿個十斤八斤的？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張曲魂在旁邊聽著，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咬了咬牙，悶聲道：「爹，這糧是昆哥弄來給全村救急的，跟咱家一分錢關係沒有。你別在這兒丟人了。」
張篇新一聽，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瞪著張曲魂：「你說啥？你幫著推車出力，我拿個十斤八斤當工錢還不行？你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爹，這不是工錢不工錢的事。」張曲魂壓著火氣。
「糧食是昆哥的，他拿回來給村里人分，不是讓咱家自己搬的。你要糧食，等鐵柱叔分了自然有你的份。」
張篇新哼了一聲，抱著膀子站在路邊，臉色鐵青。
他心裡窩火得很，兒子幫著忙活半天，自己連點糧食的邊都沾不上，這算什麼道理？
在他眼裡，占不著便宜就是吃了虧。
張曲魂不想再跟老爹多說。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爹了。永遠就是這樣，有好處往前湊，沒好處躲得遠遠的，占不著便宜就覺得自己吃了多大的虧。
怪不得小翠娘看不上自己家人，就這副做派，誰家閨女願意嫁進來？
得虧之前昆哥還救了老爹和大哥性命，要不然這時候恐怕老爹還要死纏爛打想弄點糧回去。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小翠。
還好小翠有辦法，不然這親事怕是真要黃了。
也不知道今天劉梅芬會不會再去小翠家幫忙說親，希望這回能有個好結果。
常大山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倆，嘆了口氣，拉起板車繼續往前走。
真是一樣水養百樣人。
張曲魂低著頭跟在後面，悶聲不吭。
看著板車越走越遠，張篇新站在路邊，狠狠跺了跺腳，嘴裡嘟囔了幾句，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