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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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整改中。稍等

  評分板亮出99.5的時候,彈幕直接炸了。

  六千萬在線觀眾的CPU集體燒穿,直播間的伺服器差點又去見了它的造物主。

  「這什麼怪物?」「花腔女高音啊大哥,歌劇院裡用來震碎水晶燈的那種。」「首發歌手全部打包一塊上都不夠她塞牙縫的。」「完了完了,誰踢館誰死,這期要血洗。」

  候場區里,空氣凝結成了固體。

  沒有人說話。

  林柏年端著保溫杯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他唱了三十年,第一次在別人的演唱中產生生理性的不適。

  不是難聽——是太強了,強到人體本能地想要逃跑。

  亞當靠在牆角,礦泉水瓶被他無聲攥癟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候場區另一端——洛淺魚正蹲在地上,幫許青撿那把摔落的吉他。

  許青的臉色依然很白,但手不抖了。

  他接過吉他,檢查了一下琴頸,沒有裂紋。

  小丑魚貼紙還好好地貼在琴身上。

  「你確定要上?」許青抬頭看著洛淺魚。

  洛淺魚正在擦手。

  她剛才抱許青的時候手心出了一層汗,黏糊糊的。

  「廢話。」

  「你的聲帶——」

  「我知道我的聲帶什麼狀況。」洛淺魚打斷他,聲音沙啞但異常清醒,「高音沒了,還有低音。你自己教的,忘了?」

  許青看著她。

  她蹲在他面前,因為出汗而碎發貼在額角,右臂的紗布還沒拆,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悲壯。

  只有一種很簡單的東西。

  槓。

  就是純粹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和全世界對著幹的「槓」。

  許青從琴盒裡抽出一張折好的樂譜,遞給她。

  「三天前寫的。本來打算留著錄音室用的,現在提前上。」

  洛淺魚展開樂譜。

  曲目名——《泥沼》。

  她掃了一遍主旋律線,瞳孔猛地一縮。

  整首歌的音域被死死壓在中低音區。

  最高音不超過A4,最低音探到了E3。

  這是一個正常女聲幾乎不可能觸及的位置。

  但洛淺魚在過去兩周的訓練里,已經把自己的低音區硬生生撕開了將近四個全音。

  那些凌晨五點的長跑、泳池裡憋到臉發紫的水下訓練、錄音棚里撞了十七遍牆才過關的氣泡音——全是為了這一刻。

  「編曲呢?」洛淺魚翻了一下樂譜背面,空白的。

  「沒有編曲。」許青把吉他推到她手邊,「你自己彈。」

  洛淺魚愣了兩秒。

  「我彈吉他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夠用了。」許青靠回椅背,語氣懶洋洋的,「這首歌不需要你彈得多好聽,只需要你彈得夠狠。」

  洛淺魚抓起那把舊吉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琴身上貼著的小丑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蠢萌蠢萌的。

  她深呼了一口氣——不對,她就是把樂譜塞進褲兜里,一把抄起吉他,站了起來。

  「給我五分鐘。」

  她扛著吉他走到候場區角落的隔音小間,關上門。

  五分鐘後,裡面傳出極其粗暴的掃弦聲和壓低了聲音的哼唱。

  走調了三次。

  第四次,勉強上了軌道。

  第五次,穩了。

  門開了。

  洛淺魚走出來,琴弦上沾著她右手指腹磨出的皮屑。

  「走了。」

  許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舞台的通道口。

  他沒有跟過去。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這一次,她必須一個人。


  ……

  舞台中央。

  追光打下來的時候,全場三千人看到了一個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洛淺魚。

  沒有紅裙,沒有高跟鞋,沒有精緻的妝容。

  她穿著那件硬核黑色工裝外套,馬丁靴,頭髮胡亂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的底妝都沒補。

  右臂上的淺藍色紗布在聚光燈下格外扎眼。

  手裡抱著那把貼著小丑魚的舊吉他。

  彈幕瞬間刷屏。

  「這什麼造型?來砸場子的?」「姐姐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隔壁搖滾夜在三號棚。」「等等,她要自己彈吉他?她會彈嗎?」

  洛淺魚把吉他背帶調了一下,掛在肩上。

  她沒有等樂隊。

  因為沒有樂隊。

  舞台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右手握住撥片,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啪。」

  第一下掃弦,暴烈粗礪。

  不是彈的,是砸的。

  六根弦同時被撥片橫掃,發出一聲近乎暴怒的嗡鳴。

  全場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期待,是錯愕。

  因為這個聲音跟洛淺魚之前所有的舞台形象都不搭界。

  第二下掃弦。

  第三下。

  節奏踩在一個極慢的四拍子上,每一下都沉得能砸出坑。

  低頻振動從舞台音箱裡滾出來,碾過前三排觀眾的膝蓋。

  然後她開口了。

  「陷在泥里的人不需要翅膀——」

  嗓音是破的。

  帶著砂紙刮鐵皮的粗糲。

  帶著喉管被刀片割過的嘶啞。

  帶著一個聲帶還沒痊癒的人強行發聲時特有的、不穩定的、隨時可能斷裂的毛邊。

  但她唱得很沉。

  沉到了地心。

  每一個字都從胸腔最底部被推出來,重得能把人摁進座椅里。

  「需要的是一雙沾滿泥漿的手——」

  彈幕的畫風突變。

  「臥槽?」「這聲線什麼情況?」「不是,她嗓子不是廢了嗎?怎麼低音這麼……」「安靜!都他媽別說話了!」

  主歌走完,副歌切入。

  吉他的掃弦變得更密。

  洛淺魚的右手開始發力,撥片在弦上來回撕扯,金屬弦震動發出嘶嘶的噪音。

  她的指腹已經被弦割出了紅印,但手沒有停。

  副歌沒有高音。

  一個都沒有。

  她把所有的情緒全部壓進了中低音區,用近乎嘶吼的方式,從喉嚨深處拖出每一個音節。

  「我不需要你拉我出來——」

  「我自己爬!」

  「爬」字出口的瞬間,她的右手猛地重重一掃。

  六根弦同時炸響。

  聲波像一記悶拳砸進全場三千人的胸口。

  評委席上,方鴻的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節全白了。

  他聽了三十年的歌。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場「連吉他都彈不太好」的表演里,聽到了這種程度的殺傷力。

  第二段主歌。

  洛淺魚的聲音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

  不是技術失控。

  是身體快到極限了。

  聲帶水腫還沒有完全消退,每一個低音都在透支她的恢復進度。

  但她沒停。

  「泥沼不是地獄——」

  「泥沼是唯一能讓我站穩的地方——」

  唱到「站穩」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裂了。

  真真正正地裂了。

  氣流從撕裂的縫隙中帶著血腥味鑽出來,混進了聲波里。


  全場鴉雀無聲。

  最後一個音。

  洛淺魚停下了掃弦。

  她把吉他往身側一甩,琴身磕在話筒架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她用那副破碎到極點的嗓子,清唱了最後一句。

  沒有伴奏,沒有任何修飾。

  「我活著——」

  「夠了。」

  兩個字。

  聲音輕到幾乎消失在空氣中。

  但三千個人,每一個都聽得清清楚楚。

  全場沉默了七秒。

  然後一樓最角落的一個男人「啪」地站了起來,掌聲拍得震天響。

  緊接著是整排、整片、整座場館的崩塌式連鎖反應。

  掌聲和哭聲攪在一起,把天花板上的燈都震得晃了兩下。

  評分亮出來。

  98.8。

  差0.7分。

  沒贏。

  但彈幕已經瘋了。

  「雖敗猶榮!」「這他媽叫雖敗猶榮?這叫用肉身扛住了核彈!」「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她手上全是血你們看到了嗎!」「洛淺魚我錯了我之前說你是甜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候場區。

  陳澈坐在鋼琴椅上,手指還搭在琴鍵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大屏幕上洛淺魚滿手是血的特寫鏡頭,左手無名指那圈淺白色的印記像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下,隱隱發燙。

  他閉上了眼。

  觀眾席最後一排。

  亞當緩緩站起來,開始鼓掌。

  掌心拍得通紅。

  他身邊的大媽被嚇了一跳:「哎小伙子你悠著點——」

  亞當沒理她。

  他看著舞台上那個渾身狼狽、手指頭都在滴血的女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輕、很淺,但確確實實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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