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江百川連夜翻族譜，八十歲老頭戴老花鏡查到凌晨
晚上八點半。
村委會辦公室的燈亮著。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沒等江辰喊進來，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江百川裹著一件厚得能擋子彈的軍綠色棉大衣，縮著脖子走了進來。腦袋上扣著一頂雷鋒帽，帽耳朵垂在兩邊晃來晃去，像兩隻耷拉著的狗耳朵。
「辰哥兒！」
八十歲的老頭子進門就嚷嚷，中氣十足。
「大半夜的把我這把老骨頭從被窩裡薅出來，你小子良心不會痛？」
他一邊說一邊往屋裡走，左手拎著他那本不離身的線裝老族譜，右手捏著兩顆核桃——這老頭連半夜出門都不忘帶盤的。
「百川叔公，您老先坐。」江辰站起來，把辦公桌前最舒服的那把皮椅讓了出來。
「少跟我來這套。」江百川一屁股坐下去，把族譜往桌上一拍。「說吧，什麼事非得現在辦？」
江辰沒廢話。
他從夾克內兜里掏出那個油紙包，解開，把四封信和那張黑白照片一字排開，鋪在桌面上。
「您老看看這個。」
江百川眯著眼掃了一下桌面。
看到信封上那枚民國郵票的時候，核桃停了。
看到寄件地址「南洋馬來亞」幾個字的時候，核桃掉了。
「砰——」核桃滾到地上，在地板磚上彈了兩下，滾進了桌底。
江百川完全顧不上了。
他一把抓起最上面那封信，湊到檯燈底下。往常那副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淡定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的老天爺！」
江百川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二太公的信！這是二太公江福海的信！」
他翻過信封，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的字跡。手指頭在發抖，老花鏡在鼻樑上滑了兩下，差點掉下來。
「辰哥兒！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祠堂底下。」江辰言簡意賅。「太爺爺帶我下去的。」
「祠堂底下？」江百川瞪大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保命窯？老太爺居然把保命窯打開了？」
「您老知道那地方？」
「廢話！」江百川拍了一下桌子。「我是誰？我是江家的活族譜！這保命窯的事我當然知道！只不過鑰匙一直在大房手裡，我又摸不著！」
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趕緊把族譜翻開，同時伸手調了調檯燈的角度，讓光更集中一些。
「核桃不要了？」江辰指著桌底。
「要個屁！」江百川頭都沒抬。
他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鏡。看了兩行，覺得不夠清楚，又從棉大衣兜里摸出另一副老花鏡，直接疊在第一副上面。兩副眼鏡架在鼻樑上，像個人形望遠鏡。
「辰哥兒，把那些信都展開，按日期排好。我要對照著看。」
江辰依言把四封信按時間順序排列在桌面上。
江百川左手按著族譜，右手指著信紙，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江福海……字長源……排行第二……民國十七年攜妻南渡……」
他翻了一頁。
「不對，民國十七年這個記錄太簡略了。只寫了'二房福海南渡'四個字，連去了哪兒都沒記。」
又翻了一頁。
「不夠，信息不夠。信上說他在馬六甲開了橡膠園，族譜上完全沒有後續記載。」
江百川的眉頭越擰越緊，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
江辰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在走廊里靠牆打盹的王大苟。
「大苟，去食堂弄兩碗牛肉麵來。」
「這會兒食堂關門了吧？」
「叫胡辣花開門。就說我說的。」
王大苟揉著眼睛跑了。
十五分鐘後，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了上來。牛肉切得厚厚的，麵條上浮著一層紅油。
江辰把一碗推到江百川面前。
「叔公，先吃口面墊墊。」
江百川連看都沒看那碗面。鼻尖貼著族譜的書頁，嘴裡的念叨一刻沒停。
「江福海……配林氏……生三子……這裡沒有！族譜上沒有記三個兒子的名字！」
他猛地抬頭瞪向江辰。
「信上寫的三個兒子叫什麼？」
「江耀宗，江耀祖，江耀華。」
江百川「啪」地一拍大腿，又低下頭去翻。
這一翻，就停不下來了。
江辰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看著這個八十歲的老頭子趴在桌前，兩副老花鏡疊在鼻樑上，一頁一頁地翻那本已經翻爛了的線裝書。
牛肉麵的熱氣慢慢散了，麵條坨成了一坨。
王大苟第二次來送熱水的時候，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
他悄悄湊到江辰耳邊：「辰哥，要不叫老爺子明天再看？」
江辰搖了搖頭。
他看得出來，江百川現在的狀態是拉都拉不走的。這老頭子一輩子就好這一口——族譜、家史、血脈傳承。今天讓他碰到了二太公的線索，跟老鼠聞到了油一樣，不啃出結果來，絕對不會松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鐘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轉。
夜深了。辦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沒了人聲，連蟲子叫的聲音都沒有了。冬夜的寒氣從窗縫裡滲進來，冷颼颼的。
王大苟在旁邊的沙發上扛不住了，腦袋一歪，打起了呼嚕。呼嚕聲此起彼伏，跟拉鋸似的。
江辰揉了揉太陽穴，正打算去倒杯熱水。
「找到了！」
江百川猛地一拍桌子！
聲音震得桌上那碗坨成一坨的牛肉麵「哐」地晃了一下，湯汁都濺出來了。
王大苟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誰？幹啥？」
江辰三步並兩步衝到桌前。
「哪裡？」
江百川的手指頭戳在族譜的一頁上。
那一頁的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有被蟲蛀的痕跡。頁面的正文部分記錄著江氏某一代的人丁信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排列得整整齊齊。
但江百川指的不是正文。
是書頁最邊緣的空白處——那裡有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小到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江辰彎下腰，把臉幾乎貼到了書頁上。
蠅頭小楷，筆畫細如髮絲。
「江福海，配林氏，居南洋馬六甲。生三子：長耀宗，次耀祖，幼耀華。民國三十七年後失聯，續不可考。」
找到了。
和信上的信息完全對得上。
「這行字不是正式的族譜記錄。」江百川揉著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激動。
「是後來有人在書頁邊上加的批註。字跡跟正文不一樣，應該是你太爺爺那一輩的人，收到信之後隨手補上去的。」
「但是——」
江百川的語氣沉了下去。
「線索到民國三十七年就斷了。」
他翻到下一頁，下下一頁，往後連翻了四五頁。
一片空白。
再也沒有關於江福海和他三個兒子的任何記錄。
「民國三十七年……那就是一九四八年。」江百川合上族譜，摘下兩副疊在一起的老花鏡，擱在桌上。
他揉了揉酸得快睜不開的眼睛，滿臉遺憾。
「之後國內打仗，再後來又是各種運動。跟海外的聯繫徹底斷了。沒人知道二太公那一脈後來到底怎麼樣了。是發達了，還是敗落了，還是……」
他沒說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牆上的鐘「嘀嗒嘀嗒」走著。
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辰看著族譜上那行蠅頭小楷——江耀宗、江耀祖、江耀華。
三個名字。
村委會辦公室的燈亮著。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沒等江辰喊進來，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江百川裹著一件厚得能擋子彈的軍綠色棉大衣，縮著脖子走了進來。腦袋上扣著一頂雷鋒帽，帽耳朵垂在兩邊晃來晃去，像兩隻耷拉著的狗耳朵。
「辰哥兒！」
八十歲的老頭子進門就嚷嚷，中氣十足。
「大半夜的把我這把老骨頭從被窩裡薅出來，你小子良心不會痛？」
他一邊說一邊往屋裡走，左手拎著他那本不離身的線裝老族譜，右手捏著兩顆核桃——這老頭連半夜出門都不忘帶盤的。
「百川叔公，您老先坐。」江辰站起來，把辦公桌前最舒服的那把皮椅讓了出來。
「少跟我來這套。」江百川一屁股坐下去，把族譜往桌上一拍。「說吧，什麼事非得現在辦？」
江辰沒廢話。
他從夾克內兜里掏出那個油紙包，解開，把四封信和那張黑白照片一字排開，鋪在桌面上。
「您老看看這個。」
江百川眯著眼掃了一下桌面。
看到信封上那枚民國郵票的時候，核桃停了。
看到寄件地址「南洋馬來亞」幾個字的時候，核桃掉了。
「砰——」核桃滾到地上，在地板磚上彈了兩下，滾進了桌底。
江百川完全顧不上了。
他一把抓起最上面那封信，湊到檯燈底下。往常那副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淡定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的老天爺！」
江百川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二太公的信！這是二太公江福海的信！」
他翻過信封，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的字跡。手指頭在發抖，老花鏡在鼻樑上滑了兩下，差點掉下來。
「辰哥兒！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祠堂底下。」江辰言簡意賅。「太爺爺帶我下去的。」
「祠堂底下？」江百川瞪大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保命窯？老太爺居然把保命窯打開了？」
「您老知道那地方？」
「廢話！」江百川拍了一下桌子。「我是誰？我是江家的活族譜！這保命窯的事我當然知道！只不過鑰匙一直在大房手裡，我又摸不著！」
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趕緊把族譜翻開，同時伸手調了調檯燈的角度，讓光更集中一些。
「核桃不要了？」江辰指著桌底。
「要個屁！」江百川頭都沒抬。
他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鏡。看了兩行，覺得不夠清楚，又從棉大衣兜里摸出另一副老花鏡，直接疊在第一副上面。兩副眼鏡架在鼻樑上，像個人形望遠鏡。
「辰哥兒，把那些信都展開，按日期排好。我要對照著看。」
江辰依言把四封信按時間順序排列在桌面上。
江百川左手按著族譜，右手指著信紙，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江福海……字長源……排行第二……民國十七年攜妻南渡……」
他翻了一頁。
「不對，民國十七年這個記錄太簡略了。只寫了'二房福海南渡'四個字，連去了哪兒都沒記。」
又翻了一頁。
「不夠，信息不夠。信上說他在馬六甲開了橡膠園，族譜上完全沒有後續記載。」
江百川的眉頭越擰越緊，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
江辰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在走廊里靠牆打盹的王大苟。
「大苟，去食堂弄兩碗牛肉麵來。」
「這會兒食堂關門了吧？」
「叫胡辣花開門。就說我說的。」
王大苟揉著眼睛跑了。
十五分鐘後，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了上來。牛肉切得厚厚的，麵條上浮著一層紅油。
江辰把一碗推到江百川面前。
「叔公，先吃口面墊墊。」
江百川連看都沒看那碗面。鼻尖貼著族譜的書頁，嘴裡的念叨一刻沒停。
「江福海……配林氏……生三子……這裡沒有！族譜上沒有記三個兒子的名字！」
他猛地抬頭瞪向江辰。
「信上寫的三個兒子叫什麼？」
「江耀宗，江耀祖，江耀華。」
江百川「啪」地一拍大腿，又低下頭去翻。
這一翻，就停不下來了。
江辰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看著這個八十歲的老頭子趴在桌前，兩副老花鏡疊在鼻樑上，一頁一頁地翻那本已經翻爛了的線裝書。
牛肉麵的熱氣慢慢散了，麵條坨成了一坨。
王大苟第二次來送熱水的時候，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
他悄悄湊到江辰耳邊：「辰哥，要不叫老爺子明天再看？」
江辰搖了搖頭。
他看得出來，江百川現在的狀態是拉都拉不走的。這老頭子一輩子就好這一口——族譜、家史、血脈傳承。今天讓他碰到了二太公的線索，跟老鼠聞到了油一樣，不啃出結果來，絕對不會松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鐘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轉。
夜深了。辦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沒了人聲，連蟲子叫的聲音都沒有了。冬夜的寒氣從窗縫裡滲進來，冷颼颼的。
王大苟在旁邊的沙發上扛不住了，腦袋一歪，打起了呼嚕。呼嚕聲此起彼伏，跟拉鋸似的。
江辰揉了揉太陽穴，正打算去倒杯熱水。
「找到了！」
江百川猛地一拍桌子！
聲音震得桌上那碗坨成一坨的牛肉麵「哐」地晃了一下，湯汁都濺出來了。
王大苟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誰？幹啥？」
江辰三步並兩步衝到桌前。
「哪裡？」
江百川的手指頭戳在族譜的一頁上。
那一頁的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有被蟲蛀的痕跡。頁面的正文部分記錄著江氏某一代的人丁信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排列得整整齊齊。
但江百川指的不是正文。
是書頁最邊緣的空白處——那裡有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小到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江辰彎下腰，把臉幾乎貼到了書頁上。
蠅頭小楷，筆畫細如髮絲。
「江福海，配林氏，居南洋馬六甲。生三子：長耀宗，次耀祖，幼耀華。民國三十七年後失聯，續不可考。」
找到了。
和信上的信息完全對得上。
「這行字不是正式的族譜記錄。」江百川揉著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激動。
「是後來有人在書頁邊上加的批註。字跡跟正文不一樣，應該是你太爺爺那一輩的人，收到信之後隨手補上去的。」
「但是——」
江百川的語氣沉了下去。
「線索到民國三十七年就斷了。」
他翻到下一頁，下下一頁，往後連翻了四五頁。
一片空白。
再也沒有關於江福海和他三個兒子的任何記錄。
「民國三十七年……那就是一九四八年。」江百川合上族譜，摘下兩副疊在一起的老花鏡，擱在桌上。
他揉了揉酸得快睜不開的眼睛，滿臉遺憾。
「之後國內打仗，再後來又是各種運動。跟海外的聯繫徹底斷了。沒人知道二太公那一脈後來到底怎麼樣了。是發達了，還是敗落了，還是……」
他沒說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牆上的鐘「嘀嗒嘀嗒」走著。
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辰看著族譜上那行蠅頭小楷——江耀宗、江耀祖、江耀華。
三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