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密室最深處的泛黃信件,指向海外失聯的江氏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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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蹲在鐵皮箱前,把最底層那個用防水油紙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入手比想像中輕。

  油紙層層疊疊纏了好幾道,外面還用一根細麻繩綁著,打了個死結。麻繩已經干到發脆,顏色從白變成了灰褐色,一碰就掉渣。

  江辰把油紙包放在八仙桌上,借著手電筒的光,用指甲扣住麻繩的結頭,慢慢拆。

  繩子太脆了,輕輕一拽就斷成了幾截。

  油紙一層一層揭開,每揭一層,那股子陳年的霉味就濃一分。

  最裡面,是幾封信。

  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緣起毛了,有幾處還被蟲子蛀了小洞。但整體保存得還算完整,字跡沒有模糊到看不清的地步。

  江辰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封是老式的豎版長條形,右上角貼著一枚郵票。

  郵票的畫面是個穿長衫的人,旁邊印著「中華民國郵政」幾個字,面值「壹角」。

  江辰把手電筒湊近了看收件人的位置。

  「江萬德先生親啟。」

  毛筆字,行楷,筆鋒凌厲,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寫的。

  再看寄件地址。

  「南洋馬來亞,馬六甲,中華街十七號。」

  「太爺爺,您過來看看。」

  江萬山已經站在了江辰身後。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那副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顫顫巍巍地架在鼻樑上。

  手電筒的光打在信封上。

  老太爺盯著那行寄件地址,整個人定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隻手伸出來,指尖碰到信封,又縮了回來。像是怕把紙碰碎了。

  「這是……」老太爺的聲音突然發緊。

  「這是當年下南洋的二太公寄回來的信!」

  江辰心頭一動。

  下南洋?

  他從小在村里長大,倒是聽老人偶爾提過幾嘴,說江家早年間有人去了南洋討生活,後來就沒了消息。但具體情況,從來沒人說得清楚。

  「太爺爺,二太公是哪輩的?」

  「比我爺爺還高一輩。」老太爺的聲音沙啞了。「那是我太爺爺的親兄弟,排行老二,叫江福海。民國十幾年的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帶了同村七八個後生仔,坐著運煤的破船,從福建下了南洋。」

  老太爺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走的時候說好了,等賺了錢就回來修祠堂。」

  「結果呢?」

  「結果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老太爺的聲音低了下去。「前些年還有信寄回來,後來世道亂了,日本人打過來了,信也斷了。我爺爺在世的時候念叨了一輩子,到死都沒等到他二哥的消息。」

  江辰拆開信封,小心地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比信封保存得更好,摺痕雖然已經發脆,但字跡清晰。

  繁體字,豎排書寫,毛筆字工工整整。

  江辰一行一行地念出來。

  「大哥萬德親鑒——」

  「弟福海在南洋已十餘年。初至馬來亞時,身無分文,於碼頭扛貨為生。後得貴人相助,承包橡膠園一處,漸有積蓄。」

  「現弟之橡膠園已擴至三百畝,年產橡膠數十噸,在馬六甲華人街已購得鋪面六間,日進斗金,無須掛念。」

  「弟在南洋娶妻林氏,生三子。長子耀宗,次子耀祖,三子耀華。三子皆已入學讀書,將來必能光耀門楣。」

  「弟念及家中祠堂年久失修,特寄銀票二百大洋,望大哥收到後即刻修繕,不可耽擱。另附弟全家合照一張。」

  「弟在此間,雖衣食無憂,然時常夢回故鄉。待世道太平,弟必攜子歸鄉祭祖。」

  「弟福海叩首。民國二十五年秋。」

  念完最後一個字,密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張信紙上,紙面微微發黃,墨跡卻沉穩有力。

  寫這封信的人,當年一定是滿心期盼著能衣錦還鄉的。

  老太爺從江辰手裡接過信紙,戴著老花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在抖,下巴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動了好幾回。


  「二百大洋……」老太爺聲音發澀。「民國二十五年的二百大洋,夠在縣城買一套院子了。」

  「銀票收到了嗎?」

  「收到了。」老太爺指了指頭頂的方向。「祠堂在日本人來之前翻修過一次,就是用的這筆錢。」

  江辰又拆開了第二封信。

  日期比第一封晚了兩年。民國二十七年。

  內容簡短了很多。

  「大哥:日軍已占馬來亞。弟之橡膠園被征,鋪面亦遭劫。弟攜家小避入叢林。此信託華僑義士輾轉寄出。能否送到,未可知也。弟一家尚在,勿念。福海。」

  第三封。民國三十年。

  「大哥:弟避難於馬六甲郊外華人村寨。長子耀宗已十五歲,隨弟上山打游擊,殺了兩個日本兵。此間華人團結一心,雖苦尤戰。弟之橡膠園已付之一炬,家財散盡。然弟之三子均在,弟之妻尚在,足矣。盼大哥一家平安。福海。」

  第四封信沒有日期。

  只有幾行字,筆跡潦草,像是在非常倉促的情況下寫的。

  「大哥,弟恐不能歸矣。此信若到,請將弟及三子之名錄入族譜。弟之血脈在南洋,望後人莫忘我江氏之根在故土。弟福海絕筆。」

  江辰把四封信全部看完,一封一封地放回桌上。

  密室里安靜得讓人發悶。

  老太爺坐在長凳上,銅煙槍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一動不動。

  他盯著桌上那幾封信看了很久。

  「太爺爺。」江辰蹲到老太爺面前。「二太公在南洋生了三個兒子。信上寫了名字——江耀宗、江耀祖、江耀華。」

  老太爺點了點頭,聲音啞了:「我知道。」「當年這些信收到之後沒多久,日本人就打過來了。咱們自己這邊也是兵荒馬亂的,全家人鑽進這個保命窯里躲了幾年。等出來的時候,南洋那邊已經徹底斷了聯繫。」

  「我爺爺托人打聽過好幾回,都沒有消息。」

  「後來解放了,這事就慢慢沒人提了。」

  老太爺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家在海外……原來還有這麼一大支血脈。」

  江辰快速翻看了一遍剩下的信封。第一封信里提到過附了一張全家合照,但照片不在信封里,可能夾在油紙包的其他位置。

  他在夾層里又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拿出來一看。

  一張黑白照片,邊緣發黃卷翹。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身旁站著一個梳著髮髻的女人。男人面前站著三個小男孩,最大的看起來七八歲,最小的還被女人抱在懷裡。

  背景是一間鋪面的門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江記商行」。

  老太爺接過照片,用袖子擦了擦照片表面的灰。

  他盯著照片裡那個穿長衫的男人看了足足半分鐘。

  「長得跟我太爺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江辰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民國二十四年攝於馬六甲。」

  江辰站起身,把信和照片全部收好。

  「太爺爺,信上提到他們在馬六甲的中華街落腳。二太公雖然後來遭了難,但三個兒子當時都還在。這都快一百年了,他們在南洋開枝散葉,說不定已經生了一大家子。」

  「咱們要不要去查查?」

  老太爺嘆了口氣,銅煙槍在膝蓋上磕了磕。

  「查啥呀。這都過去快一百年了。人海茫茫的,隔著一整個太平洋,上哪兒去找?」

  「說不定人家早改了姓,早忘了根了。」

  江辰把裝好信件和照片的油紙包揣進夾克內兜里,拍了拍。

  「您老放心。」

  「現在科技發達得很。只要他們還姓江,只要他們沒忘本——我就是把整個南洋翻個底朝天,也能把他們給找出來。」

  老太爺猛地抬頭看向江辰。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亮起了一種久違的光。

  「辰哥兒——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您?」

  老太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銅煙槍差點從腿上滑下去。他趕緊攥住,手指頭攥得發白。

  「要是……要是真能把二太公那一脈找回來認祖歸宗……」

  老太爺的聲音忽然沙啞得厲害。

  「我死也能閉眼了。」

  江辰彎下腰,一手扶住老太爺的胳膊,把人從長凳上攙起來。

  「您老可別說這種話。找人的事交給我。您老就在家好好養著身體,等著認親就行。」

  他扶著老太爺一步一步往石階上走。

  「不過有件事得先辦。」

  「啥事?」

  「得把百川叔公請來,好好翻翻族譜。光有這幾封信還不夠,得找更具體的線索。」

  「嗯。」老太爺拄著銅煙槍,一步一步往上挪。「百川那老傢伙記性好,族譜上的事沒人比他更清楚。」

  兩個人從暗道里鑽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透了。

  王大苟還守在祠堂門口,搓著手跺著腳,凍得鼻尖通紅。

  看見江辰扶著老太爺出來,趕緊迎上去。

  「辰哥!底下到底有啥?你們鑽了大半天了!」

  「回頭跟你說。」江辰把老太爺交給王大苟。「先送太爺爺回去歇著。然後去一趟百川叔公家,把人請到村委會來。」

  「現在?」王大苟看了看天色。「這都快八點了。」

  「現在。」

  江辰拍了拍夾克內兜里那沓信。

  「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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