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明白個屁。
「元朝就不說了，北方草原人當皇帝，九十多年就被趕回草原了。純純的征服者心態，把人分四等，漢人南人是最底層，科舉停了幾十年，當官的基本都是蒙古貴族。這玩法就是找死。
治理天下不是搶牧場，你得讓老百姓活下去，得用讀書人，得懂怎麼管錢糧民政。但凡他們學學隋唐的科舉加均田，都能多撐五十年。」
「再說明朝。這個你得好好聽，跟咱們現在情況有點像。」劉策坐直了點，語氣認真了些，手指在案上點了點，
「明朝開國皇帝，出身乞丐，當過和尚，是真真正正從底層爬上來的。他當皇帝之後，對貪官狠到什麼程度？貪污六十兩銀子就殺，殺了還剝皮填草，擺在衙門門口嚇後人。
可有用嗎？沒用。殺了一批又一批，貪官還是前赴後繼。為啥？一是俸祿太低，縣令一年才幾十兩銀子，一大家子要養，還要打點上司，不貪活不下去；
二是制度擺那兒，土地兼併的根子沒挖，當官的早晚都會跟地主勾搭上。他還嚴防宦官、嚴防外戚、嚴防武將，可防來防去，防不住文官集團自己爛。
到了後期，東林黨和閹黨掐得你死我活......東林黨是江南士大夫，代表地主富商的利益；閹黨是皇帝拉出來制衡文官的打手。
兩邊天天在朝堂上吵架，正事不干，北方後金在關外磨刀霍霍，國內小冰河期鬧旱災，老百姓吃不上飯，朝廷還要加遼餉剿餉，越加老百姓越反。
最後李自成打進北京，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了，臨死前還說『諸臣誤朕』。其實哪全是大臣的錯？他自己也有問題，疑心病太重，大臣換得跟走馬燈似的，誰也不敢真心幹活。
明亡於啥？說出來你別跟你外公講......小冰河期+土地兼併+文官內鬥+財政崩潰，四個雷湊一塊炸了，哪個單拎出來都死不了，湊一塊，神仙難救。」
劉諶攥著袖口......
他以前總覺得亡國之君要麼是暴君，要麼是昏君。
可聽父皇這麼一說，崇禎好像也不算特別昏庸，怎麼就亡國了？
好像......是整個體系都爛了，換誰上去都難救，誰坐那張龍椅都得完。
「最後說清朝。這個最值得說道。」劉策嘴角勾起一點嘲諷的笑意，像是講一個最後也沒考及格的學生，
「他們是關外進來的，吸取了前面所有王朝的教訓。
入關之後搞『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又搞『攤丁入畝』，從根上把人頭稅廢了，農民不會因為多生孩子就交不起稅破產；又搞『改土歸流』，把西南土司的權力收回來；還搞『密折制度』，皇帝直接看地方官的秘密匯報，繞開六部文官，信息差攥在自己手裡。
他們這套玩法，比唐宋明好一點，續命續得最久。按理說，不該那麼快完蛋的。可架不住什麼？架不住時代變了。那個世界沒有蒸汽機，沒有鐵路，沒有格物學。清朝皇帝還抱著『天朝上國』的架子，閉關鎖國，覺得自己啥都有，外面都是蠻夷。
結果人家歐洲搞完工業革命，開著大船、扛著開花炮打過來了。清軍還在耍大刀長矛，還在講『騎射乃滿洲根本』，人家隔著幾里地就開炮了，你連人都碰不著。
打一仗輸一仗，簽一堆不平等條約，割地賠款，『天朝上國』的臉被抽得稀碎。你說可笑不可笑？防了一輩子內部造反，最後被外面的人給揍趴下了。」
御書房裡靜悄悄的。
窗外的風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在父子倆身上，暖融融的。
劉諶坐在椅子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眼神是散的......不是走神，是在腦子裡瘋狂運轉，把老爹這半個時辰講的東西，和外公教的」聖賢之道」往一塊拼。
拼得咔噠響。
有些地方能對上，比如「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更多地方，是外公的書里根本沒提過的。
比如土地兼併是重病，比如文官集團會變成既得利益者，比如閉關鎖國會被外人揍......
半晌，少年才開口，聲音有點發乾，像是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爹......那、那咱們這個世界......」
「咱們這個世界，有朕。」劉策笑了，笑容里有點得意，也有點疲憊，像是背了一副重擔卻終於找到了幫手，
「朕把蒸汽機、鐵路、格物學......這些那個世界沒有的玩意兒，提前砸進來了。但砸進來不等於就破局了。朕活著，能壓住文官集團，能掐死藩鎮苗頭，能搞均田、改商籍、廢匠籍......是因為朕知道坑在哪兒，朕能繞著走。朕能壓一輩子，壓兩輩子......可壓到第三輩子呢？壓到第十輩子呢？」
他往前傾了傾身，盯著劉諶的眼睛，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兒子的骨頭裡：
「老大，我今天給你講的這些......」
他敲了敲那張畫著死循環的紙，「不是讓你當故事聽的，是給你的鏡子。你以後當皇帝了，就得天天對著這面鏡子照，時刻警惕著，別讓咱們大漢也走進那個圈裡去。
避坑的前提，是你得先看清坑在哪兒。光讀聖賢書，看不到坑；光會擰螺絲，也看不到坑。得看清人，看清利益，看清這天下大大小小的勢力都在想什麼、要什麼，你才能坐穩這個位置。」
劉諶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孩兒明白了。」
「明白個屁。」劉策嗤笑一聲，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
十六歲的大小伙子了，個子快趕上他了，被揉得有點彆扭，縮了縮脖子，但沒躲，反而微微歪了歪頭，任由老爹揉。
「光聽明白沒用，道理誰都會說，真碰了事，該懵還是懵。紙上談兵誰不會？趙括還談得好呢，最後還不是全軍覆沒。」
劉策走回案頭，從最下面抽了份早就擬好的單子，推到劉諶面前，「所以今兒起，朕給你安排個『躬身入局』的差事。絕不讓你在深宮裡聽奏報長大，必須親手碰具體的事，見過真實的官場和民間，才知道這帝國是怎麼轉的，又是怎麼卡殼的。」
治理天下不是搶牧場，你得讓老百姓活下去，得用讀書人，得懂怎麼管錢糧民政。但凡他們學學隋唐的科舉加均田，都能多撐五十年。」
「再說明朝。這個你得好好聽，跟咱們現在情況有點像。」劉策坐直了點，語氣認真了些，手指在案上點了點，
「明朝開國皇帝，出身乞丐，當過和尚，是真真正正從底層爬上來的。他當皇帝之後，對貪官狠到什麼程度？貪污六十兩銀子就殺，殺了還剝皮填草，擺在衙門門口嚇後人。
可有用嗎？沒用。殺了一批又一批，貪官還是前赴後繼。為啥？一是俸祿太低，縣令一年才幾十兩銀子，一大家子要養，還要打點上司，不貪活不下去；
二是制度擺那兒，土地兼併的根子沒挖，當官的早晚都會跟地主勾搭上。他還嚴防宦官、嚴防外戚、嚴防武將，可防來防去，防不住文官集團自己爛。
到了後期，東林黨和閹黨掐得你死我活......東林黨是江南士大夫，代表地主富商的利益；閹黨是皇帝拉出來制衡文官的打手。
兩邊天天在朝堂上吵架，正事不干，北方後金在關外磨刀霍霍，國內小冰河期鬧旱災，老百姓吃不上飯，朝廷還要加遼餉剿餉，越加老百姓越反。
最後李自成打進北京，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了，臨死前還說『諸臣誤朕』。其實哪全是大臣的錯？他自己也有問題，疑心病太重，大臣換得跟走馬燈似的，誰也不敢真心幹活。
明亡於啥？說出來你別跟你外公講......小冰河期+土地兼併+文官內鬥+財政崩潰，四個雷湊一塊炸了，哪個單拎出來都死不了，湊一塊，神仙難救。」
劉諶攥著袖口......
他以前總覺得亡國之君要麼是暴君，要麼是昏君。
可聽父皇這麼一說，崇禎好像也不算特別昏庸，怎麼就亡國了？
好像......是整個體系都爛了，換誰上去都難救，誰坐那張龍椅都得完。
「最後說清朝。這個最值得說道。」劉策嘴角勾起一點嘲諷的笑意，像是講一個最後也沒考及格的學生，
「他們是關外進來的，吸取了前面所有王朝的教訓。
入關之後搞『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又搞『攤丁入畝』，從根上把人頭稅廢了，農民不會因為多生孩子就交不起稅破產；又搞『改土歸流』，把西南土司的權力收回來；還搞『密折制度』，皇帝直接看地方官的秘密匯報，繞開六部文官，信息差攥在自己手裡。
他們這套玩法，比唐宋明好一點，續命續得最久。按理說，不該那麼快完蛋的。可架不住什麼？架不住時代變了。那個世界沒有蒸汽機，沒有鐵路，沒有格物學。清朝皇帝還抱著『天朝上國』的架子，閉關鎖國，覺得自己啥都有，外面都是蠻夷。
結果人家歐洲搞完工業革命，開著大船、扛著開花炮打過來了。清軍還在耍大刀長矛，還在講『騎射乃滿洲根本』，人家隔著幾里地就開炮了，你連人都碰不著。
打一仗輸一仗，簽一堆不平等條約，割地賠款，『天朝上國』的臉被抽得稀碎。你說可笑不可笑？防了一輩子內部造反，最後被外面的人給揍趴下了。」
御書房裡靜悄悄的。
窗外的風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在父子倆身上，暖融融的。
劉諶坐在椅子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眼神是散的......不是走神，是在腦子裡瘋狂運轉，把老爹這半個時辰講的東西，和外公教的」聖賢之道」往一塊拼。
拼得咔噠響。
有些地方能對上，比如「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更多地方，是外公的書里根本沒提過的。
比如土地兼併是重病，比如文官集團會變成既得利益者，比如閉關鎖國會被外人揍......
半晌，少年才開口，聲音有點發乾，像是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爹......那、那咱們這個世界......」
「咱們這個世界，有朕。」劉策笑了，笑容里有點得意，也有點疲憊，像是背了一副重擔卻終於找到了幫手，
「朕把蒸汽機、鐵路、格物學......這些那個世界沒有的玩意兒，提前砸進來了。但砸進來不等於就破局了。朕活著，能壓住文官集團，能掐死藩鎮苗頭，能搞均田、改商籍、廢匠籍......是因為朕知道坑在哪兒，朕能繞著走。朕能壓一輩子，壓兩輩子......可壓到第三輩子呢？壓到第十輩子呢？」
他往前傾了傾身，盯著劉諶的眼睛，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兒子的骨頭裡：
「老大，我今天給你講的這些......」
他敲了敲那張畫著死循環的紙，「不是讓你當故事聽的，是給你的鏡子。你以後當皇帝了，就得天天對著這面鏡子照，時刻警惕著，別讓咱們大漢也走進那個圈裡去。
避坑的前提，是你得先看清坑在哪兒。光讀聖賢書，看不到坑；光會擰螺絲，也看不到坑。得看清人，看清利益，看清這天下大大小小的勢力都在想什麼、要什麼，你才能坐穩這個位置。」
劉諶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孩兒明白了。」
「明白個屁。」劉策嗤笑一聲，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
十六歲的大小伙子了，個子快趕上他了，被揉得有點彆扭，縮了縮脖子，但沒躲，反而微微歪了歪頭，任由老爹揉。
「光聽明白沒用，道理誰都會說，真碰了事，該懵還是懵。紙上談兵誰不會？趙括還談得好呢，最後還不是全軍覆沒。」
劉策走回案頭，從最下面抽了份早就擬好的單子，推到劉諶面前，「所以今兒起，朕給你安排個『躬身入局』的差事。絕不讓你在深宮裡聽奏報長大，必須親手碰具體的事，見過真實的官場和民間，才知道這帝國是怎麼轉的，又是怎麼卡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