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君衣袖因我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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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界向來強者為尊,這些年來想拜入弈塵門下的人數不勝數,唯獨楚銜蘭一人成功了。

  為何沒有後來者居上?

  因為前者又爭又搶。

  都說各花入各眼,強扭的瓜甜不甜只有試過才知道。

  楚銜蘭七歲來到太乙宗,在納新大典的人山人海里一眼就看見了高台之上的弈塵,仿若白衣謫仙,即便在青空白日裡,也如同一輪皓月。

  心如止水、目空一切。

  仿佛沒有任何事物能令他駐足。

  別的孩子還在怯生生地低頭不敢張望,楚銜蘭已像支小箭飛竄了出去,一把抱住對方雪白的衣袍:

  「我要拜你為師!」

  周遭一群人瞠目結舌,從未見過這種架勢。

  「快、快下來!」

  「這是哪兒來的孩子?!」

  事發突然,除開弈塵以外的所有人都顯得驚慌失措,魏燼笑得捧腹,嘴裡「啊呀啊呀」的搖搖頭。

  弈塵淡然看著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糰子,小傢伙已經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語氣堅定,似乎一點也不猶豫,揚起笑臉說道:「霽雪仙君,你收了我吧!我保證聽話!」

  自然是被拒絕了。

  弈塵連個眼神都沒他,後來楚銜蘭是被好脾氣的裴方安摘下來的。

  被篩選入門的新弟子並不會立刻分配去處,需先修習基礎心法,滿一年後才能進入六堂或是被選為四閣親傳。

  孩子們統一生活在弟子院裡,吃喝拉撒都在一處,而楚銜蘭則因大典上驚世駭俗的舉動,沒少遭受其他弟子的私下議論。

  幾個出身修仙世家的子弟更是對他頗為不屑。

  他們自幼受家族薰陶,雙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天分好,入道也早——連他們這種底蘊深厚的子弟都不敢輕易叨擾霽雪仙君,端得是矜持風度,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孩子憑什麼放肆,沒見過世面。

  可楚銜蘭豈會輕易放棄?

  用其他人的話來說,這小子就像三年沒洗過澡似的粘人,完全是塊甩不脫的牛皮糖。

  弈塵素來在玉京閣深居簡出,極少露面,楚銜蘭使盡渾身解數在玉京閣外蹲守,可惜從入春到近夏,整整兩個月過去,戰績為零。

  他連弈塵的衣角都沒摸到。

  直到某個寒雨夜,玉京閣外的石燈旁蜷縮著一個小身影,小孩在角落裡打著盹,雨水嘩啦作響,衣衫浸濕。

  遠遠的,幾道腳步聲傳來。

  「嗯?你大半夜躲在這幹嘛呢?」魏燼注意到身邊有動靜,挑眉蹲下身,用手指往小孩兒的腦門上戳了一下。

  「阿嚏!」

  楚銜蘭嚇得睜眼,直接打了個噴嚏,頓時清醒,視線直接繞過魏燼落在更遠處。

  雨雪紛飛,雪色身影翩若鴻羽。

  弈塵未曾停留,徑直從他身側執傘走過。

  擦肩而過的剎那,一隻冰涼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弈塵。」小孩咬牙,連名帶姓地低吼出聲,仍是不願鬆手,「你很強,我也不差。我只要最厲害的師尊……也定會成為你最出色的弟子!」

  雨水順著楚銜蘭的發梢滴滴答答,眼中好似燃著不滅的焰火。

  弈塵垂下眼帘,素色衣料在楚銜蘭的掌心迅速暈開濕潤的污漬,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合併一划——

  嗤啦!

  撕裂之聲響徹雨夜。

  楚銜蘭抱著一截突如其來的袖口杵在原地,呆若木雞。

  天吶,仙君衣袖因我而斷。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魏燼都將這一段典故稱作「弈塵斷袖」,年年都要尋個由頭重提舊事。

  年幼的楚銜蘭起初並不明白這詞的深意,直到被這位壞心眼的小師叔連哄帶騙地戲耍了好幾回,才對此人的惡劣程度有了刻骨銘心的認知。

  你的實力很強悍,但行為跳脫又彌補了這一優點,小師叔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想到這裡,楚銜蘭擰著眉心,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桌上的盛狀,「師尊,這些糕點……」

  弈塵正欲開口讓弟子坐下慢慢品嘗,就見面前的少年扶著額頭嘆息:「小師叔也真是……明知您早已辟穀多年,向來不喜這等甜膩之物,怎麼還故意留下這些倒胃口的點心礙您的眼呢……」


  說話間,楚銜蘭已利索地開始收拾滿桌子的糕點,眉梢微揚,一臉「我真貼心」的表情。

  待桌面重歸整潔,弈塵才緩聲開口:「與魏燼無關。」

  楚銜蘭:「?」

  啊?

  「是為師準備的,」弈塵又慢慢補充:「皆是你幼時偏愛的口味。」

  「那……那弟子打包回去,慢慢品嘗?」楚銜蘭大腦空白一瞬,強裝鎮定地圓了回來。

  表面輕鬆,實則覺得自己快要裂開了。

  不僅先入為主會錯意,還說師尊為自己準備的糕點……倒胃口。

  哈、哈哈……

  好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難怪小師叔會笑得那麼奸詐,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什麼,或者又動了什麼壞心思,要不然師尊怎麼會突然間這麼做!

  弈塵倒完全不介意,執壺為他斟了杯靈茶,霧氣氤氳間抬眸,「先前有事要問?」

  楚銜蘭趕緊點點頭,巴不得換個話題。

  在這之後,他這幾日的怪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擔憂地問:「師尊,這些夢與現實似乎有所關聯,該不會是什麼不祥之兆吧。」

  修真界機緣萬千,光怪陸離之事確實不少,楚銜蘭怕自己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會發生這種解釋不了的事情。

  弈塵聽完靜默片刻,略一定神:「靠近些。」

  兩人此刻是面對面而立,瑩藍靈力的清輝在四周流轉,涼意如細膩的水波般蕩漾,絲絲縷縷順著經脈纏繞,沁人心脾卻不刺骨。

  識海被他人探入的感覺很奇妙,楚銜蘭有些不習慣,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向後退了退。

  弈塵立刻就停下動作,抬眼,「可有不適?」

  「弟子……沒事,繼續吧。」楚銜蘭搖頭,覺得師尊的一雙眼睛如同明鏡,仿佛能把自己整個人都看透似的。

  兩人之間有師徒契相連,理論上來說,不會對彼此的靈力產生排斥。

  指腹隔空落在額間,楚銜蘭能聞到屬於對方身上的清冽冷香,知曉師尊正在探查自己的狀況,感到識海被一股磅礴如大海的靈力包裹,便放鬆了心神,任由那道溫和的靈力緩緩滲入。

  片刻後,弈塵收勢:「靈台清明,並無異樣。」

  這便是沒事的意思。

  「多謝師尊。」

  見弟子的表情還有些不安,弈塵便單手在身前掐了個法訣,隨著輕輕一點的動作,一枚淡藍色法印浮現在對方眉間。

  楚銜蘭眨了眨眼,知道這是一種名為清虛驅邪印的高階法術,能夠起到祛除邪祟的作用。

  「近日身邊可還有其他異常?」

  楚銜蘭仔細回想。

  好像也沒什麼別的。

  怪夢來的斷斷續續毫無預兆,似乎沒什麼規律,他的身體和修煉方面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錯覺?

  既然連師尊說沒事,楚銜蘭便安下心來。

  這時,弈塵又淡淡道:「若還是害怕,今夜便來我房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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