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豁出去老腰
山裡的雨沒個定數，停了也沒完全停，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從腳底下的爛泥里往外鑽。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四周全是那種幾百年沒見過太陽的老樹，樹皮上掛著厚厚的青苔，濕噠噠地往下滴水。
腳下的路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就是踩出來的一道泥溝。
林卿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鞋底沾了二斤泥，每抬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她沒吭聲，也沒喊累，只是呼吸聲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停了下來。
秦烈回過頭，手裡那把開山刀上的泥水順著刀刃往下淌。他盯著林卿卿那張因為缺氧而泛紅的小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包給我。」
林卿卿擺手，喘著氣，「不沉，就幾個饅頭。」
「給我。」秦烈沒那麼多廢話，語氣也不容商量，直接伸手要把她身上的帶子扯下來。
「大哥，你身上掛得跟個雜貨鋪似的，再掛個包，不知道的以為你要進山開小賣部。」顧強英走在最後面，手裡折了根樹枝當手杖。
他推了推眼鏡，視線涼颼颼地在秦烈那個鼓囊囊的登山包上掃過，「卿卿心疼你，怕把你壓壞了，咱們還得指望你開路。」
秦烈直接把林卿卿的小包拽過來，隨手掛在自己脖子上，跟個護心鏡似的。
「管好你自己。」秦烈扔下一句，轉身繼續揮刀砍斷擋路的荊棘。
顧強英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正好跟在林卿卿屁股後面。
這位置選得刁鑽。
前面的路陡得厲害，幾乎是四十五度的大斜坡，全是滑膩膩的黃泥。
林卿卿抓著旁邊的樹幹往上爬，腳底下一打滑，整個人往後仰。
「啊！」
短促的驚呼剛出口，秦烈反應極快，猛地回身，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而顧強英就在她身後，手順勢往前一送，卡在了她的後腰上，穩穩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這一前一後，把她夾在了中間。
林卿卿驚魂未定，心臟在嗓子眼裡亂撞。
「沒事吧？」秦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沒事……」林卿卿借著力站穩，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秦烈看著她腳下那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直接把開山刀往地上一插，半蹲下身子，寬闊的後背對著她。
「上來。」
林卿卿愣了一下，「路這麼滑，你背著我走不動。」
「上來。」秦烈重複了一遍，語氣沉了幾分，「能走動，你別崴腳。」
林卿卿知道秦烈的好意，但是她也不忍心讓秦烈背著她走，路還遠呢，太累人了。
顧強英在旁邊笑出了聲。
他收回托在林卿卿腰上的手，看了會兒秦烈的後腰，隨後說：「大哥，這就沒必要了吧。」
顧強英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理智，「這坡度，你背著個大活人，重心不穩。萬一腳滑摔下去，我撈不上來你們兩個，咱們三個都折在這兒。」
秦烈知道顧強英的擔心有道理，但這老三嘴裡吐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不順耳。
林卿卿看著這兩個男人之間的低氣壓，走到秦烈身後，伸手幫他把登山包的帶子正了正，聲音軟軟的：
「大哥是家裡的頂樑柱，力氣得留著開路。要是把你累壞了，我和三哥遇到危險怎麼辦？你是我們的底氣，不能隨便消耗。」
這話聽著順耳。
秦烈臉色緩和下來，重新提起刀，「小心點。」
顧強英挑了挑眉，視線落在林卿卿那張看似乖巧的臉上，「卿卿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林卿卿目不斜視，抓著樹幹往上爬，小聲回敬了一句：「三哥教得好，近墨者黑。」
顧強英樂了。
這小兔子，牙尖嘴利了。
「行，黑點好。」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太白了容易髒。」
三人繼續往上爬。
越往上，植被越茂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在樹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樹葉的味道。
「石龍芮喜陰，就在那片崖壁下面。」顧強英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塊斷崖。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發暗，山裡的風颳起來帶著哨音。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斷崖的時候，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嘩啦——」
不是風吹的動靜，是重物碾壓過草木的聲音。
秦烈腳步猛地剎住，抬手示意停下。
「別動。」
他聲音壓得極低，整個人瞬間緊繃。
林卿卿大氣都不敢出，抓著顧強英的袖子。
顧強英臉上的笑意也沒了，反手把她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藥箱，那裡有手術刀。
下一秒，一道黑影伴隨著粗重的哼哧聲，像顆炮彈一樣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一頭野豬。
得有兩三百斤，渾身鬃毛像鋼針一樣豎著，兩根獠牙泛著慘白的寒光，眼珠子通紅，顯然是發了狂。
它根本沒給三人反應的時間，後蹄子一蹬泥地，直衝沖地就朝著顧強英和林卿卿撞了過來。
這要是撞實了，腸子都得流出來。
「卿卿！」
顧強英喊了一聲，想把她推開，但野豬的速度太快了，帶著一股腥臭的風直撲面門。
林卿卿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二人面前。
秦烈迎著那頭野豬，不退反進，在那對獠牙即將刺穿他大腿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擰，避開了致命一擊，緊接著右腿狠狠踢在了野豬最脆弱的脖頸連接處。
「砰！」
一聲悶響，野豬竟然被這一腳踢得摔了個跟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
秦烈趁著野豬倒下的時候，迅速抽出獵刀，接連數下看在野豬脖頸處，直到野豬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能再爬起來。
林卿卿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看著秦烈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哪怕是出於本能，也從沒想過避讓半分。
這就是秦烈。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拜和悸動。
秦烈把刀收起來，確定野豬斷氣了才轉過身。
「嚇著了？」
他走到林卿卿面前，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剛才的爆發力。
林卿卿搖搖頭，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角，秦烈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粗糙，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
「老腰還要不要了？」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顧強英走過來，也不管秦烈願不願意，伸手就在他後腰和胯骨連接的地方按了一下。
「嘶——」秦烈皺眉，一把拍開他的手，「滾。」
「看來是沒斷。」顧強英收回手，推了推眼鏡，雖然嘴上沒好話，但剛才那一下檢查的動作卻是專業的，「剛才那一腳力道不小，要是扭了腰，這荒山野嶺的，我可背不動你。」
秦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天色。
山裡的霧氣越來越濃，幾米開外就看不清人影。
這種天氣，哪怕是老獵戶也不敢在林子裡亂竄。
「走不了了。」秦烈沉聲道，「前面有個山洞，以前打獵的時候住過，今晚就在那湊合一宿。」
林卿卿看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又看了看地上那頭死透的野豬，心裡那種不安感又涌了上來。
「走吧。」顧強英彎腰撿起秦烈的開山刀，在手裡掂了掂，回頭沖林卿卿笑了一下，「卿卿，大哥可算是豁出去老腰了。」
他在「豁出去老腰」這幾個字上咬了重音，轉過頭的時候瞪了秦烈一眼。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四周全是那種幾百年沒見過太陽的老樹，樹皮上掛著厚厚的青苔，濕噠噠地往下滴水。
腳下的路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就是踩出來的一道泥溝。
林卿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鞋底沾了二斤泥，每抬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她沒吭聲，也沒喊累，只是呼吸聲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停了下來。
秦烈回過頭，手裡那把開山刀上的泥水順著刀刃往下淌。他盯著林卿卿那張因為缺氧而泛紅的小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包給我。」
林卿卿擺手，喘著氣，「不沉，就幾個饅頭。」
「給我。」秦烈沒那麼多廢話，語氣也不容商量，直接伸手要把她身上的帶子扯下來。
「大哥，你身上掛得跟個雜貨鋪似的，再掛個包，不知道的以為你要進山開小賣部。」顧強英走在最後面，手裡折了根樹枝當手杖。
他推了推眼鏡，視線涼颼颼地在秦烈那個鼓囊囊的登山包上掃過，「卿卿心疼你，怕把你壓壞了，咱們還得指望你開路。」
秦烈直接把林卿卿的小包拽過來，隨手掛在自己脖子上，跟個護心鏡似的。
「管好你自己。」秦烈扔下一句，轉身繼續揮刀砍斷擋路的荊棘。
顧強英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正好跟在林卿卿屁股後面。
這位置選得刁鑽。
前面的路陡得厲害，幾乎是四十五度的大斜坡，全是滑膩膩的黃泥。
林卿卿抓著旁邊的樹幹往上爬，腳底下一打滑，整個人往後仰。
「啊！」
短促的驚呼剛出口，秦烈反應極快，猛地回身，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而顧強英就在她身後，手順勢往前一送，卡在了她的後腰上，穩穩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這一前一後，把她夾在了中間。
林卿卿驚魂未定，心臟在嗓子眼裡亂撞。
「沒事吧？」秦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沒事……」林卿卿借著力站穩，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秦烈看著她腳下那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直接把開山刀往地上一插，半蹲下身子，寬闊的後背對著她。
「上來。」
林卿卿愣了一下，「路這麼滑，你背著我走不動。」
「上來。」秦烈重複了一遍，語氣沉了幾分，「能走動，你別崴腳。」
林卿卿知道秦烈的好意，但是她也不忍心讓秦烈背著她走，路還遠呢，太累人了。
顧強英在旁邊笑出了聲。
他收回托在林卿卿腰上的手，看了會兒秦烈的後腰，隨後說：「大哥，這就沒必要了吧。」
顧強英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理智，「這坡度，你背著個大活人，重心不穩。萬一腳滑摔下去，我撈不上來你們兩個，咱們三個都折在這兒。」
秦烈知道顧強英的擔心有道理，但這老三嘴裡吐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不順耳。
林卿卿看著這兩個男人之間的低氣壓，走到秦烈身後，伸手幫他把登山包的帶子正了正，聲音軟軟的：
「大哥是家裡的頂樑柱，力氣得留著開路。要是把你累壞了，我和三哥遇到危險怎麼辦？你是我們的底氣，不能隨便消耗。」
這話聽著順耳。
秦烈臉色緩和下來，重新提起刀，「小心點。」
顧強英挑了挑眉，視線落在林卿卿那張看似乖巧的臉上，「卿卿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林卿卿目不斜視，抓著樹幹往上爬，小聲回敬了一句：「三哥教得好，近墨者黑。」
顧強英樂了。
這小兔子，牙尖嘴利了。
「行，黑點好。」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太白了容易髒。」
三人繼續往上爬。
越往上，植被越茂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在樹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樹葉的味道。
「石龍芮喜陰，就在那片崖壁下面。」顧強英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塊斷崖。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發暗，山裡的風颳起來帶著哨音。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斷崖的時候，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嘩啦——」
不是風吹的動靜，是重物碾壓過草木的聲音。
秦烈腳步猛地剎住，抬手示意停下。
「別動。」
他聲音壓得極低，整個人瞬間緊繃。
林卿卿大氣都不敢出，抓著顧強英的袖子。
顧強英臉上的笑意也沒了，反手把她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藥箱，那裡有手術刀。
下一秒，一道黑影伴隨著粗重的哼哧聲，像顆炮彈一樣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一頭野豬。
得有兩三百斤，渾身鬃毛像鋼針一樣豎著，兩根獠牙泛著慘白的寒光，眼珠子通紅，顯然是發了狂。
它根本沒給三人反應的時間，後蹄子一蹬泥地，直衝沖地就朝著顧強英和林卿卿撞了過來。
這要是撞實了，腸子都得流出來。
「卿卿！」
顧強英喊了一聲，想把她推開，但野豬的速度太快了，帶著一股腥臭的風直撲面門。
林卿卿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二人面前。
秦烈迎著那頭野豬，不退反進，在那對獠牙即將刺穿他大腿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擰，避開了致命一擊，緊接著右腿狠狠踢在了野豬最脆弱的脖頸連接處。
「砰！」
一聲悶響，野豬竟然被這一腳踢得摔了個跟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
秦烈趁著野豬倒下的時候，迅速抽出獵刀，接連數下看在野豬脖頸處，直到野豬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能再爬起來。
林卿卿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看著秦烈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哪怕是出於本能，也從沒想過避讓半分。
這就是秦烈。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拜和悸動。
秦烈把刀收起來，確定野豬斷氣了才轉過身。
「嚇著了？」
他走到林卿卿面前，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剛才的爆發力。
林卿卿搖搖頭，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角，秦烈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粗糙，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
「老腰還要不要了？」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顧強英走過來，也不管秦烈願不願意，伸手就在他後腰和胯骨連接的地方按了一下。
「嘶——」秦烈皺眉，一把拍開他的手，「滾。」
「看來是沒斷。」顧強英收回手，推了推眼鏡，雖然嘴上沒好話，但剛才那一下檢查的動作卻是專業的，「剛才那一腳力道不小，要是扭了腰，這荒山野嶺的，我可背不動你。」
秦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天色。
山裡的霧氣越來越濃，幾米開外就看不清人影。
這種天氣，哪怕是老獵戶也不敢在林子裡亂竄。
「走不了了。」秦烈沉聲道，「前面有個山洞，以前打獵的時候住過，今晚就在那湊合一宿。」
林卿卿看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又看了看地上那頭死透的野豬，心裡那種不安感又涌了上來。
「走吧。」顧強英彎腰撿起秦烈的開山刀，在手裡掂了掂，回頭沖林卿卿笑了一下，「卿卿，大哥可算是豁出去老腰了。」
他在「豁出去老腰」這幾個字上咬了重音，轉過頭的時候瞪了秦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