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順義王的籌碼和邊境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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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慶五年三月。穆宗下旨,冊封俺答汗為順義王。」

  朱迪鈞把這道聖旨的原文打在屏幕上,逐字念了一遍。

  「賜鍍金銀印。子弟部落首領,分別授都督、指揮、千戶等明朝官職。五月,大同得勝堡辦冊封大典。俺答召集蒙古右翼三萬戶宣誓永不入塞劫掠。交出趙全等板升漢奸,當場處決。開放宣府、大同、延綏、寧夏十一處邊貿馬市。」

  他放下平板。

  「史書把這件事捧上了天。說終結了近二百年的明蒙戰亂,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和平。百姓免於戰火,朝廷省下巨額軍費。蒙漢互通有無,民族交融。」

  朱迪鈞在白板上寫了「正面」兩個字,下面列了三條。

  「沒錯,從結果看,這些評價都成立。嘉靖朝年年蒙古入寇,華北百姓被擄掠了幾十年。軍費是個無底洞。封貢之後,北疆確實消停了。邊費節省七成。這些全是事實。」

  他退後一步,語氣轉了。

  「但咱們老規矩。看帳本。」

  白板上多了「反面」兩個字。

  「第一個問題。互市的管理權歸誰?」

  朱迪鈞在地圖上標出十一處馬市的位置。宣府、大同、延綏、寧夏,全在北方邊鎮。

  「全部歸宣大總督、大同巡撫這幫北方文官管轄。市口開設、徵稅、物資審批,一把抓。茶葉、綢緞、鐵鍋、鐵器出口,草原馬匹皮毛進口——所有貿易通道的開關權,捏在北方軍政集團手裡。」

  他畫了一條粗線,從宣大指向草原。

  「這條線,跟江南海商沒有半毛錢關係。月港走海路賺白銀,宣大走陸路賺馬匹皮毛。兩條財路,兩個集團,各吃各的。高拱要的就是這個——北方獨立財源。不用再仰江南的鼻息。」

  彈幕區有人提問:

  【「那蒙古人憑什麼老老實實做買賣?不打仗了?」】

  「問得好。」

  朱迪鈞指向屏幕上趙全的名字。

  「趙全這個人,漢奸,該死。但他還有個身份你們知道嗎?」

  他在趙全旁邊寫了四個字——「草原中間商」。

  「趙全在草原上不光教蒙古人練兵築城,他還做生意。私下跟東南走私海商有貿易往來,繞開北方邊鎮,直接把中原貨物弄到草原上賣。這等於在北方集團的貿易通道上,另開了一條私路。」

  朱迪鈞一巴掌拍在桌上。

  「高拱要趙全的人頭,一半是因為他是漢奸,一半是因為他擋了財路。處死趙全,清除的不只是叛徒,清除的是'不受北方集團管控的跨區域貿易通道'。從此草原到中原的商貿,只能走宣大官方互市。北方文官集團成了唯一中間商,吃差價吃到撐。」

  大明,某一個平行洪武時空。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台階上,背著手看天幕。

  「老四。」

  朱棣上前:「兒臣在。」

  「高拱這手棋,你看出門道了沒有?」

  朱棣點頭:

  「互市一開,蒙古人不用打仗就能拿到茶葉鐵鍋,自然消停。但市口攥在文官手裡,蒙古人想買什麼、什麼價,全由這邊說了算。等於用貿易代替了戰爭,把刀換成了繩子。繩子攥在手裡,比刀還管用。」

  朱元璋哼了一聲。

  「但有個前提。繩子得一直攥在手裡。高拱死了呢?張居正死了呢?後面的文官要是貪得無厭,把蒙古人逼急了,繩子就斷了。到那時候,刀也沒了,繩子也沒了,拿什麼擋?」

  父子倆沉默了片刻。

  朱迪鈞繼續推進。

  「第二個問題。修長城的錢從哪來?」

  全息屏上彈出隆慶五年的九邊軍費明細。

  「戚繼光在薊鎮修了一千多座空心敵台。邊軍新式募兵操練常態化。這些工程,物料採買、工程撥款,全由北方文官經手。幾百萬兩白銀撥下去,層層過手,大半流進了北方士紳和晉商的口袋。」

  他指著資金來源欄。

  「錢從哪來?兩淮鹽稅。月港商稅。全是江南的錢。等於東南百姓交的鹽稅、海商交的引稅,拿去修北方的長城,養北方的邊軍,肥北方的官吏。」


  朱迪鈞在白板上畫了個箭頭圖。

  「東南出錢→太倉轉運→九邊工程→北方文官經手→貪腐截留。這條管道,從隆慶元年埋下,到隆慶五年徹底成型。單向輸血,不可逆。」

  他話頭一頓。

  「再說西南。隆慶五年,廣西古田。」

  屏幕上彈出一張兩廣地形圖,古田被標紅。

  「韋銀豹,壯族土司頭目,盤踞古田幾十年。隆慶四年調兵,五年平定。俞大猷、殷正茂率十萬漢土兵圍剿,斬首七千。徹底平定兩廣腹地叛亂。」

  朱迪鈞在「七千」這個數字下面畫了道線。

  「戰功是真的。但平叛之後呢?古田叛軍占據的山林良田,全被官府沒收。分給流民了?一部分。大頭低價轉給了兩廣文官宗族。同時推行廣東鹽法,壟斷湖廣、廣西市場。」

  他敲了敲白板。

  「俞大猷十萬大軍的開銷誰出的?東南財稅。打下的地盤誰占了?兩廣官紳。又是用南方的錢,養南方的兵,打南方的仗,肥南方的官。只不過這個'南方'是兩廣本土文官,跟江南不是一撥人。」

  直播間彈幕區已經不需要引導了。

  【「合著全天下不管哪兒打仗,錢都是東南出的?」】

  【「江南士紳:我出錢,你出力,他拿地。我是慈善家?」】

  【「高拱:別急,你還有月港呢。接著賺你的白銀去。」】

  朱迪鈞沒理會彈幕的調侃,走到白板前寫下最後一行字。

  「東南裁軍。」

  「隆慶五年,東南沿海持續裁撤水師。理由——倭患海盜徹底肅清,無需維持龐大水師。」

  他把「裁軍」兩個字圈了起來。

  「表面合理。倭寇平了,養那麼多水師幹嘛?省錢。但底層邏輯——東南沒有軍隊制衡官府了。民間私人海上武裝在剿曾一本時已經清光。現在官方水師也裁了。月港的出海許可權,完全由江南官紳大族與地方官府壟斷。」

  他放下筆。

  「江南士紳失去了最後的武力底牌。以後中樞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你連反抗的資本都沒有。」

  朱迪鈞端起保溫杯,發現50姬已經提前續滿了。他沖她點了下頭,50姬的機械瞳孔微微閃了一下。

  「下一段。講經濟。隆慶五年最後一塊拼圖——鹽法定型、白銀歸宿、邊市稅收。那才是真正見血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對了,順便說一句。那些在彈幕里罵我物化女性的朋友,我建議你們先去查查,隆慶朝的灶戶——就是煮鹽的底層工人——有多少是女性。她們每天在鹽場干十六個小時,官府強制收購她們的余鹽,收購價壓到成本線以下。你們要替女性維權,先替她們維。別盯著我的機娘不放。」

  彈幕區瞬間倒戈。

  【「均哥這一手回馬槍漂亮。」】

  【「女拳被歷史事實打臉,疼不疼?」】

  【「50姬:我雖然是金屬的,但我知道誰對我好。」】

  朱迪鈞沒看彈幕,翻到了下一頁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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