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嘉靖新政是續命藥還是退燒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家人們,我們來看嘉靖新政。」

  朱迪鈞拿起紅色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粗暴的分界線。左邊寫「大禮議」,右邊寫「嘉靖新政」。

  「前面花了這麼多期,把大禮議的血肉翻了個底朝天。從左順門廷杖到李福達冤案,從引狼入室到甘州之變。十八歲的朱厚熜用了整整三年時間,終於把這幫文臣的脊梁骨踩碎了。」

  他一把撕掉分界線左邊的紙,只留下右邊那三個字。

  「現在,這位道長天子終於可以騰出手來,干點正事了。」

  大屏幕上,一份極其詳盡的嘉靖朝政策清單在屏幕上逐條浮現。

  「嘉靖新政的第一刀,砍向了大明最臃腫的那坨贅肉——冗官冗員!」

  朱迪鈞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組數據跳了出來。

  「家人們,你們知道正德朝結束時,大明朝廷養著多少無用的閒人嗎?光是錦衣衛、內監局裡冒領俸祿的旗校工役,就有十幾萬人!這些人不打仗、不種地、不納稅,每天的工作就是吃朝廷的飯、拉朝廷的屎!」

  「嘉靖上台後,直接一道旨意砍下去——裁!十幾萬人的冗員,說踢就踢!每年光這一項就給國庫省下了一筆讓戶部尚書做夢都能笑醒的銀兩!」

  「但是,我們不能否認一點,這十幾萬人的冗員就是當時朱厚照推行他正德新政最得力的基礎,他們有的死在了當初查抄貪墨證據中,也有的死亡在後面劉六劉七這場文官主導的所謂農民起義,實際上是對帝黨基層清算中。」

  直播間的彈幕飄過幾條。

  【「十幾萬人?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國企減員增效嗎?」】

  【「道長這刀砍得夠狠,但這幫人被裁了不得鬧事?」】

  【「為什麼道長不收編這些人,他們既然是朱厚照的人,也可以成為道長的人」】

  朱迪鈞冷哼一聲。

  「至於鬧事?嘉靖剛在左順門打死了十七個大員,連三品的侍郎都給他當場拍死在金磚上。你一個領月錢的小旗校,你鬧給誰看?」

  「還有為什麼不收編,很簡單,沒錢,嘉靖登基時期,同樣也是因為邊患和自然災害撥出去救人的救人,打戰的打戰,沒錢怎麼養他們」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第二條。

  「第二刀!抑制宦官!」

  「家人們,正德朝最大的政治遺產是什麼?不是豹房,不是應州大捷,是劉瑾那個太監搞出來的八虎專權!整個大明朝的文官和武將,被太監騎在脖子上拉屎整整五年!」

  朱迪鈞豎起一根手指。

  「嘉靖吸取了這個教訓。他對太監的管束嚴厲到了什麼程度?犯法的宦官直接鞭撻至死!不是打兩下做做樣子,是真往死里抽!」

  「但更狠的一招是——撤回鎮守太監!」

  大屏幕上,大明版圖上分布著十幾個紅色的標記點,代表著散布在各省的鎮守太監駐地。隨著朱迪鈞的解說,這些紅點一個接一個熄滅。

  「從洪熙、宣德年間開始,大明就往地方上派鎮守太監。這幫閹人在地方上橫徵暴斂、魚肉百姓,簡直就是一群穿著蟒袍的土匪。嘉靖直接下令,全部撤回!司禮監的權力也給他卡得死死的,所有的批紅大權收歸皇帝本人!」

  「這一手,直接把大明中後期最大的政治毒瘤給切了!從嘉靖朝開始,一直到萬曆初年張居正掌權,大明朝再也沒出過一個能跟劉瑾、王振相提並論的權閹!」

  「但是,這裡面也有好有壞,鎮守太監是皇帝們監視地方的另一個眼睛,這一個眼睛被廢除短期內有各種好處,而長期自然也會有相對應的弊端」

  「當時嘉靖是知道自己的皇位怎麼來的,他的堂兄正德被文官集團害死後,有多次出去離開豹房請京師大夫前來救治的機會,都被楊一清和張永,張太后等人給聯手阻止,然後又被一碗太醫的毒藥給送走的」

  「剛登基嘉靖身邊的太監與其說是皇家的家奴,帝黨成員,還不如是文官集團的狗,另一個在身邊監視嘉靖的眼睛,在沒有換上自己人之前,嘉靖是不會允許出現不受到他控制的太監權閹集團」

  某一個平行正德3年時空。

  豹房裡的朱厚照聽到這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跪在旁邊、正因為天幕內容而瑟瑟發抖的劉瑾。

  「大伴,你看,你沒錯,誰知道張永他們會背叛朕,朕那個堂弟不相信太監也是正常的,朕是相信你的」


  劉瑾滿頭冷汗,一個字都不敢接。

  天幕上,朱迪鈞的解剖刀繼續往深處捅。

  「第三刀!清理勛戚莊田!這才是嘉靖新政的重頭戲!」

  他一把拍開大屏幕上的地圖,密密麻麻的黃色區塊占據了北直隸將近三分之一的面積。

  「家人們,看看這片黃色!這全是皇親國戚和勛貴太監非法侵占的民田!從永樂朝到正德朝,一百多年的時間裡,這幫人拿著祖宗的爵位當令牌,瘋了一樣在京畿圈地!」

  「老百姓的田被搶走了,人口在冊但土地不在冊,朝廷收不上來稅。這就叫【土地失額】!失的不是地,是大明的命根子!」

  朱迪鈞在白板上重重畫了個箭頭。

  「嘉靖下令清丈!派人一畝一畝地去量!量完之後,凡是沒有合法手續的侵占土地,全部退還給老百姓!退不了的就充作軍屯!」

  「這一刀砍下去,得罪了多少人?整個京城裡的外戚、公侯、伯爵,全部跳腳!但嘉靖剛打完左順門,手裡攥著錦衣衛和京營,誰敢吭聲?」

  彈幕上刷過一陣讚嘆。

  【「這才是正經幹活啊!前面那些黨爭看得人胸悶,終於有點實際的了。」】

  【「清丈土地,這不就是張居正後來搞的那套嗎?原來嘉靖早就動手了!」】

  「沒錯!」

  朱迪鈞一拍手,

  「嘉靖新政在部分地區甚至開始試行將賦稅和徭役合併、折成銀兩徵收的新稅法!這玩意兒有個後世更出名的名字——一條鞭法的雛形!」

  「張居正後來搞的那套萬曆新政,核心的經濟改革思路,嘉靖朝就已經在試了!」

  「但是,張居正屁股是歪的,他是站在文官集團這一邊,具體說道萬曆我們說張居正變法」

  朱迪鈞頓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除了經濟改革,嘉靖還整頓了教育。考核提學官,不合格的直接滾蛋。限制蔭官數量,清理國子監冗員。用我們現在的話說,就是堵住關係戶的後門,讓寒門子弟在科舉考場上有一條活路。」

  他放下水杯,眼底的光芒突然暗了半分。

  「聽到這裡,你們是不是覺得嘉靖新政特別牛逼?裁冗員、壓宦官、清莊田、改稅制、整學政。五把刀砍下去,大明煥然一新,天下翕然稱治!」

  朱迪鈞猛地逼近鏡頭。

  「但是——」

  大屏幕瞬間切暗。

  四個極度刺眼的紅字砸在黑色的背景上——【虎頭蛇尾】。

  「《明世宗實錄》,也就是嘉靖朝官方修的史書,在總結嘉靖新政時給出了一個極其經典的四字評價——數行數止!」

  「什麼叫數行數止?就是搞兩下停一下,推三步退兩步!新政里的很多措施,執行了一半就被叫停了!土地清丈沒搞完,稅制改革沒推廣,到了嘉靖中後期,這位道長天子開始沉迷煉丹修道,大興土木建道觀,國庫的銀子像流水一樣往爐子裡扔!」

  朱迪鈞的聲音透著濃烈的嘲諷。

  「傳統史學界怎麼解讀?全是嘉靖的錯!皇帝怠政!皇帝昏庸!皇帝沉迷迷信!」

  他猛地一拍白板。

  「放他媽的屁!」

  彈幕瞬間停滯了一拍。

  「家人們,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嘉靖新政動的是誰的奶酪?裁冗員,動的是誰的關係戶?清莊田,搶的是誰的地?改稅制,斷的是誰的財路?」

  答案不言自明。

  「全部指向同一群人——勛貴、宦官、地方豪強,以及站在他們身後那個巨大的、盤根錯節的文官利益共同體!」

  「嘉靖的刀砍到一半,這幫人不反抗嗎?他們當然反抗!而且他們反抗的方式比正面抗旨要陰毒一萬倍——他們在執行層面給你搞軟抵制!」

  朱迪鈞手指在桌面上瘋狂敲擊。

  「皇帝說清丈土地?好的,臣遵旨。然後派下去的官員到了地方,跟當地豪紳喝兩頓酒,回來報告說丈量完了,數據跟以前一模一樣。皇帝說改稅制?好的,臣遵旨。文件寫得漂漂亮亮,到了基層全特麼變成了加碼盤剝老百姓的新工具。」

  「政令不出紫禁城!」

  朱迪鈞站直身子。


  「嘉靖是個聰明人。他在西苑修了二十多年的仙,你以為他真的不知道底下在搞什麼鬼?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但他已經在大禮議里把所有的政治信用透支幹淨了。他手裡既沒有一支能貫徹改革的基層執行團隊,也沒有一個像張居正那樣能替他當白手套的超級首輔。」

  「他能用的,只有錦衣衛的刀和西苑精舍里的香火。刀能殺人,但殺不完整個官僚系統。香火能續命,但續不活一個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的帝國。」

  朱迪鈞緩緩坐回椅子上。

  「所以《明世宗實錄》里寫的什麼'虎頭蛇尾''沉迷道教',你們自己品。寫實錄的人是誰?是嘉靖死後繼位的隆慶朝那幫文官。他們當然要把鍋全甩給死皇帝。改革搞不下去是皇帝貪玩,絕不是我們這幫執行者在底下使絆子。」

  「嘉靖新政的失敗,從來不是因為嘉靖一個人怠政。而是因為——」

  他在白板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在大明朝這個高度成熟的官僚帝國里,任何自上而下的改革,只要觸動了整個既得利益集團的根本利益,最終都會被這台龐大的官僚機器消化、扭曲、然後吐出一坨面目全非的殘渣。」

  朱迪鈞拿起遙控器,沒有關屏幕。

  「家人們,說到這裡,你們有沒有覺得嘉靖新政的劇本特別眼熟?」

  他的眼底突然燃起兩團危險的火。

  「虎頭蛇尾?數行數止?人亡政息?這特麼不就是中國歷史上所有變法改革的標準死法嗎?!」

  「而要真正理解嘉靖新政為什麼必然失敗,我們得把時間往回撥——撥到正德朝。因為嘉靖新政如果算是一顆退燒藥,那正德變法,就是一場試圖另起爐灶的未遂政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