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兩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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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宿霍元甲沒白看,第二天早上,飯桌上圍坐了五隻大熊貓。

  江鶴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把臉扎進面前的小米粥里。此刻眼睛腫得跟倆核桃似的,眼底下一片烏青。

  「別晃了。」顧強英手裡拿著個剝了一半的雞蛋,實在看不下去,拿筷子頭敲了一下江鶴的腦袋,「再晃,腦漿子都給你搖勻了。」

  江鶴迷迷瞪瞪地抬起頭,看了顧強英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同樣哈欠連天的李東野,最後把視線黏在了正在給蕭勇盛鹹菜的林卿卿身上。

  「姐姐……」

  江鶴伸出手就要往林卿卿身上掛,「我不吃了,我要回去睡覺。」

  手還沒碰到林卿卿的衣角,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半路截胡。

  秦烈黑著臉,把江鶴那隻不安分的爪子給扒拉下去,順手往他懷裡塞了個熱饅頭。

  「吃完再睡。」秦烈聲音沉悶,聽著也沒比江鶴精神多少。

  「大哥,你這眼圈黑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去煤窯挖了一宿煤。」李東野嘴欠,哪怕困得要死也得貧嘴兩句。

  「吃你的油條。」秦烈沒搭理李東野的調侃,把一碟子醃黃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今天誰也不許上工,都在家補覺。」

  「那感情好。」李東野把最後一口油條塞嘴裡,「我這腰都要斷了,那破電視以後不能看太晚,費電不說,還費腰。」

  「是你腎虛。」

  顧強英慢條斯理地把剝好的雞蛋放在林卿卿碗裡,「我看你這脈象,虛火旺,改天給你扎兩針。」

  「滾蛋,你才腎虛。」李東野罵罵咧咧。

  飯後,蕭勇自覺地去刷碗。

  他雖然話少,但幹活從來不含糊,林卿卿剛想去幫忙,大門就被敲響了。

  蕭勇擦了把手,過去開門。

  門外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身上半是泥點子,顯然是趕了不少山路。車旁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為首的那個年紀稍長,兩鬢有些斑白,看見出來的秦烈,啪地敬了個禮。

  「秦烈同志。」

  秦烈也敬了個軍禮,側身讓開路,「進來說。」

  那兩人也不客氣,跟著進了院子。視線在院子裡這幾個神色各異的男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烈身上。

  「武裝部的。」顧強英推了推眼鏡,低聲在林卿卿耳邊說了句。

  林卿卿心裡一緊。這種地方,武裝部的人輕易不來,一來準是大動作。

  堂屋裡氣氛有些凝重。

  秦烈給兩人倒了水,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班長,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那年長的男人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神色有些複雜,「這次來,是有兩件事。」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檔案袋,解開繞繩,從裡面拿出一張黑白照片,還有一張複印的圖紙。

  那圖紙上印著的,正是之前李東野那塊獸皮上的圖騰。

  李東野本來靠在門框上抽菸,看見那圖紙,手裡的菸灰掉了一截,燙在手背上也沒覺出來。他直起身子,幾步走到桌前,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東西,我們查到了。」男人指了指圖騰,「這是J市軍區那位……早些年的私人物件。那時候還是特殊時期,這圖騰是他老部隊的徽章變體,只有極少數親近的人才有。」

  說到這,男人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東野,又看向秦烈。

  「那邊說了,十五年前,那位在下放期間,確實丟了個小兒子。當時情況亂,孩子被人販子拐了,身上就帶著這麼一塊皮子做的護身符,還有一塊刻著同樣花紋的表。」

  屋子裡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江鶴也不困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東野。

  李東野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痞笑的臉,此刻僵硬得像塊石頭。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是他找了十幾年的根。

  他在貨車上跑了那麼多年,看了那麼多路,其實從來不知道終點在哪。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的根在J市。

  「確定嗎?」秦烈沉聲問,手掌按在李東野顫抖的肩膀上,用了點力。


  「錯不了。」男人嘆了口氣,「那邊看到這圖樣的照片,老首長當時就犯了心臟病,緩過來之後立刻讓我們來核實。」

  李東野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誰也沒看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隨後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四哥……」林卿卿有些擔心,想過去,被顧強英拉住了。

  顧強英沖她搖搖頭。

  這時候,男人的自尊心比什麼都強,他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哭。

  過了好半晌,李東野才轉過身。眼圈紅得嚇人,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這笑比哭還難看。

  「行啊。」李東野聲音沙啞,「看來老子還是個官二代。」

  「還有一件事。」

  那武裝部的男人見氣氛緩和了一些,又開口了。但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才還要沉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艱澀。

  他看著秦烈,欲言又止。

  秦烈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原本按在李東野肩膀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垂在身側:「什麼事,直接說。」

  男人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上面蓋著紅戳,邊角有些磨損。

  「班長,這信是轉了好幾手才送到咱們縣武裝部的。」男人把信封推到秦烈面前,聲音低了下去,「是關於……虎子的。」

  聽到「虎子」這兩個字,秦烈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瞬間白了一層。

  那是他當年的觀察手。

  也是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彈片,把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兄弟。

  「前些日子,西南那邊地震。」男人不敢看秦烈的眼睛,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木紋,「虎子轉業後去了建設兵團。地震的時候,為了救一個被埋在廢墟下的學生,餘震來了……塌方。」

  「人沒救出來,他……」

  後面的話,男人沒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秦烈站在那裡,盯著那上面的紅戳看。

  良久。

  「知道了。」

  秦烈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信封:「替我謝謝組織,能把消息遞過來。」

  說完這句,他拿著信封,轉身進了裡屋。

  門帘落下,武裝部的男人有些擔心:「班長他……」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顧強英站出來,推了推眼鏡,「今天可能沒法招待各位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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