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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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在雲層上方疾馳,北方的天空比應天澄澈得多,像一塊洗過的藍寶石。

  朱樳趴在船舷往下看,大地像攤開的棋盤,山脈是凸起的褶皺,河流是銀色的絲線。

  他看了一會兒,轉頭問王保保道:「哥,捕魚兒海還有多遠?」

  「按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時辰。」王保保站在他身旁,目光望著北方,眼神複雜。

  飛舟後方,二十名錦衣衛筆挺站立,蔣瓛按著腰刀,神情警惕,雖然這飛舟上有吳王殿下在,理論上不可能有危險,但職業習慣改不了。

  午時剛過,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水域。

  那是捕魚兒海,草原上的明珠,東西三百里,南北百餘里,水色湛藍,湖岸草原金黃,像鑲了金邊的藍寶石。

  「殿下,到了。」操控飛舟的道士說道。

  飛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湖面在視野中迅速擴大。

  湖岸某處,能看到一片帳篷群,牛羊如芝麻散落在草原上,還有裊裊炊煙。

  「那就是納哈出的營地。」王保保指著說。

  飛舟在離營地五里外的平地上降落,激起一片草屑。

  艙門打開,朱樳第一個跳下來,踩在鬆軟的草地上,深吸一口氣道:「這草味兒,跟應天不一樣。」

  王保保跟著下來,望著那片熟悉的帳篷,沉默不語。

  蔣瓛帶錦衣衛迅速布防,雖然殿下無敵,但該做的警戒不能少。

  「哥,咱們走過去?」朱樳問道。

  「嗯,騎馬去,飛舟動靜太大,直接過去容易引起誤會。」王保保說。

  道士從飛舟上牽出幾匹備用的戰馬,這是蔣瓛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三人上馬,王保保在前,朱樳在側,蔣瓛帶兩名錦衣衛跟隨,其餘人留守飛舟。

  馬蹄踏過草原,驚起草叢裡的野兔和雲雀。

  越靠近營地,王保保的表情越凝重。

  他能看見營地外圍的崗哨,能看見牧民投來的警惕目光,能聽見風中隱約傳來的馬嘶和犬吠。

  這是他的故土,他的人民。

  但現在,他要來勸他們投降。

  「哥,你臉色不好。」朱樳忽然說道。

  「沒事。」王保保搖頭道。

  「要不你別說話,我來談...我嘴笨,但我的斧頭可是很鋒利的,他們應該聽得懂。」朱樳認真說道。

  王保保苦笑道:「殿下,勸降不是這麼勸的…」

  「哦,那你教我怎麼勸。」朱樳虛心求教。

  王保保張了張嘴,最終嘆氣道:「算了,還是我來吧。」

  馬隊抵達營地外圍時,被一隊騎兵攔住。

  那是典型的蒙古騎兵,皮甲彎刀,馬背上掛著弓箭。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看見王保保,先是一愣,隨即驚呼道:「齊王,是齊王回來了!」

  「巴特爾,是我。」王保保點頭回應。

  名叫巴特爾的百夫長激動地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叫道:「齊王,您終於回來了!納哈出將軍天天念叨您!」

  「起來吧!帶我去見將軍。」王保保下馬扶起他說道。

  巴特爾起身,目光掃過朱樳和蔣瓛,警惕道:「這幾位是…」

  「大明吳王殿下,這位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大人。」王保保介紹道。

  巴特爾臉色一變,手下意識地按向刀柄。

  周圍騎兵也瞬間繃緊。

  朱樳撓撓頭:「你們好。」

  他打招呼的方式樸實無華,像在村里遇見鄰居。

  巴特爾愣住了,看看王保保,又看看朱樳,最後咬牙道:「齊王…您帶明軍來?」

  「不是來打仗,是來談事,帶路吧!」王保保平靜道。

  巴特爾猶豫片刻,最終揮手說道:「散開,讓路!」

  騎兵隊讓出一條通道,但每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朱樳。

  朱樳渾然不覺,騎著馬溜溜達達往前走,還順手摘了路邊一朵野花,聞了聞,別在衣襟上。


  蔣瓛跟在後面,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營地中心最大的一座帳篷前,納哈出已經接到消息,帶著十幾名將領等在帳外。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身材不高,但精悍如鐵,臉頰上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讓他看起來格外凶厲。

  「齊王...」納哈出看見故主,聲音發顫。

  「納哈出,好久不見。」王保保下馬,走過去。

  兩人擁抱,用力拍打彼此的後背。

  這是草原男人重逢的禮節。

  擁抱完,納哈出看向朱樳,眼神瞬間轉冷道:「這位就是…大明吳王?」

  「嗯,我妹夫。」王保保說得很自然。

  納哈出瞳孔一縮道:「妹夫,齊王,你…」

  「進去談吧。」王保保打斷他。

  大帳內,主客落座。

  納哈出坐在主位,王保保坐在他左手邊,朱樳坐在右手邊,蔣瓛站在朱樳身後。

  侍從端上馬奶酒,濃烈的奶腥味瀰漫開來。

  朱樳端起碗聞了聞,皺眉道:「這味兒…有點沖。」

  王保保低聲道:「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

  朱樳哦了一聲,抿了一小口,臉皺成一團。

  納哈出看在眼裡,冷笑:「吳王殿下喝不慣我們草原的酒?」

  「喝不慣。」朱樳老實回答。

  納哈出臉色更冷。

  王保保開口:「納哈出,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談投降?」納哈出直截了當的道。

  「是,大明願意招撫你們,歸順後,你們可以保留部族,牧場,朝廷還會賜予官職。」王保保開口說道。

  納哈出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嘲諷的道:「齊王!你忘了自己是黃金家族的後裔嗎?忘了草原上的雄鷹是怎麼死的嗎?

  向漢人低頭...我納哈出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指著朱樳說道:「這位吳王,一斧劈開北嶽山,滅高麗如碾螻蟻,是,他很強,但草原男兒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帳內將領紛紛起身,手按刀柄。

  蔣瓛上前半步,擋在朱樳身前。

  朱樳卻還在研究那碗馬奶酒,嘀咕道:「要是加點糖,可能好喝點…」

  王保保嘆口氣道:「納哈出,我知道你恨,但你想過沒有,繼續反抗,死的會是誰?是你帳外那三萬部眾!

  是他們的妻子兒女!」

  「那又如何!草原兒女,生來就是戰士!戰死沙場是榮耀!」納哈出吼道。

  「榮耀...餓死的牧民有榮耀嗎?被狼叼走的孩子有榮耀嗎?納哈出,我離開草原這一年多,在大明看到的是百姓有飯吃,孩子有書讀,老人有所養!

  而我們草原呢?連年征戰,十室九空,這就是你要的榮耀?」王保保也站起來,聲音提高。

  納哈出愣住,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帳內陷入沉默。

  只有朱樳端起碗,又抿了一口馬奶酒,然後悄悄吐掉。

  太難喝了。

  「齊王…就算你說得對…可我們投降了,漢人會真心待我們嗎?不會秋後算帳?不會奪我們的牧場,搶我們的女人?」

  納哈出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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